秋满偶尔会忘记他以前究竟是什么样,醒过神后又反思自己是不是好日子过太多,竟然都开始忆苦思甜了。
等上菜的时间有些无聊,饲蛊人便将她连人带椅一起拽到自己身前,猝不及防地抽出她发上的簪子。
满头长发倾泻而下,扑了他满手的青丝。
秋满没想到他会在外面干这事,连忙去抓他拿着发带的手:“你做什么?”
他面色平静地按下她的手,用簪子不紧不慢地挽着她的头发:“练习。”
拿她的头发练习?
练这个的意义在哪里,他又不需要挽姑娘的发型。
连续挽了几次后,他似乎觉着了其中乐趣,不再止于挽发,开始放肆地用手指梳理她的发。
左手松松握住乌黑长发,右手如探索陌生地般生疏且缓慢地插入她的发中,从头皮开始一点点向下梳,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少女微红的耳垂,后颈。
他仿佛没注意到她偶尔颤动的身体,只是微微上翘的唇角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思。
可惜秋满看不见。
流水般的发丝被几根冷白的手指从中细细分开,合拢,再分开。
来来回回,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同样的流程。
原先有些凉的指尖渐渐变得温热,每一次触碰到与发根连接的头皮时,秋满都会禁不住地随之一颤。
有点难受,但更多的是舒服。
她想抗拒,头发却掌握在他手里,一点轻微的扯动都会让她说不出话,只得抿紧唇。
小二上来送菜时注意到两人的情况,顿时噤声,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放下菜便走。
秋满实在忍受不了,想要转身从他手里抢回自己的头发:“可以吃饭了。”
意料之中的没抢回来。
他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一如既往的冷淡:“不着急。”
“你自己也有头发。”她强调。
“嗯。”他敷衍地应声,而后一顿,“你想挽我的发?”
秋满:“……”
她是让他玩他自己的头发。
他笑了声,显然刚才是故意那么说。
在她发毛的前一刻,十指灵巧地替她挽好发,不紧不慢地将椅子推回原位,点了点桌上的菜,神色自若道:“快吃,凉了不好吃。”
秋满捏着筷子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好意思说这话?刚才是谁说不着急的?
头皮,耳垂,后颈,每一处被他碰过的地方都残留着熟悉的指腹温度,鲜明得令她连吃饭都吃不香了。
-
崔善和任桐连轴转了近一个月,好不容易办完一堆事,正好赶上休沐,两人便请了几位同样忙了很久的同僚一起去会仙楼吃饭。
经过一间包厢门前时,偶然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交谈声,声音颇为耳熟,任桐脚步顿住。
正好这时小二端菜上来,推开那扇门,任桐便清楚地瞧见里面的秋满和她旁边的男人。
秋满听见动静也抬起眼,恰好同她对上视线。
“桐姐姐?”她喊了声。
饲蛊人敛起眼底的笑,神色寡淡地瞧向门口。
崔善和任桐让同僚先去隔壁包厢坐下点菜,两人进了秋满这间包厢,同她打了声招呼,又因下午在崔府门前发生的事表示歉疚。
事情发生后崔善曾去过两趟,都被定微打发走了,任桐以为秋满在生气,准备明日备了礼再上门郑重致歉,没想到这会儿却在会仙楼见着人。
得知她的想法后,秋满立马放下筷子,认真表明态度:“这件事和你们没关系呀,我只是碰巧在你们家门口碰上了麻烦而已。若是有人在我家门口被人偷了银子,反而还要上门责怪我,我可是要生气的。”
说完又瞥了眼饲蛊人,她都不知道崔善下午因为此事特地来了两趟。
饲蛊人转头看窗外的车水马龙,他下午那会的确怒急攻心,谁来都要吃闭门羹。
见她态度一如往常,任桐终于放下心:“你没生气便好,正好今日遇见,不如饭后一起走走?”
她有些事想问秋满,又不好当着谢小世子的面问,只能这般拐弯抹角了。
秋满自然无有不应。
如今天热,昼长夜短,吃完饭天色仍未完全暗下,街边店铺只零星亮起几盏灯笼,周遭依旧明亮。
任桐和同僚们在会仙楼门口各自道别时,秋满正好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走动间,腰上挂着的十二面珑珑小彩球发出清脆的铃响。
任桐其中一名同僚来自洞阳,听见铃铛响,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在她腰间那只玲珑球上。
同僚瞧了瞧她,又瞧了瞧她身旁向来没什么表情的世子殿下,正好赶上饱暖思淫欲的好时间,嘴巴一秃噜便大咧咧道:“秋满姑娘去过洞阳吗?”
这群人这段时间常在崔府办事,自然见过秋满和世子殿下,几面之缘也是缘。
秋满惊讶:“你怎么知道?”
同僚指了指她腰间的玲珑球,笑着道:“姑娘腰间的十二面玲珑绣球乃洞阳特色,多作为男女之间的定情信物,下官也曾送过自己的夫人。”
听见前半句的秋满还能笑得出来,听完后半句她就笑不出来了,不太敢去看饲蛊人的脸色,干巴巴扯着嘴角:“哈哈,是这样吗,哈哈,好巧啊。”
她有好些日子没戴这枚玲珑球了,只是今日遇到些糟心事,便想着把这小东西戴上,说不定能去去晦气。
谁知竟遇上这种事。
当着饲蛊人的面胡说八道,这可是要出大事的。
幸好他今天可能心情不错,没有当场发作,不然秋满都怕这位大人走不出三步便得回家躺上半个月。
同僚显然也只是心血来潮随口一说,说完便同几人挥挥手告辞。
凝固的安静中,任桐面不改色地打破这种氛围,主动携起秋满的胳膊道:“走吧小满,好不容易闲下来,我带你去瞧瞧商州的戏曲。”
两个姑娘在前边走走停停,男人不太好紧挨着,饲蛊人便和崔善稍稍落后两步。
崔善向来不大喜欢这位自以为的“死对头”,不过想到此人在感情上面始终落后自己一步的事,崔善顿时又愉快起来。
人一高兴,大脑便容易放松,总会说些自己也控制不住的胡话来。
“听说你过几日要回京都?”
饲蛊人的目光落在挽着秋满胳膊的那只手上,只觉得碍眼,抽空瞥他:“你想说什么?”
崔善正了正脸色,没想到自己幸灾乐祸的表情这么容易泄露,看了眼前方一无所知的两人,压低声音,一本正经道:“我下午听说一件事,寻思这事儿有点不太像你的风格,想着是不是有人弄错了,便想问问你。”
“什么事。”
饲蛊人目光不动,瞧见秋满手里拿着枚狐狸面具往脸上比划,眼尾微弯。
“你知道秋满姑娘准备和宋真一家去崇川么?”崔善冷不丁地说。
饲蛊人脚步顿住,猛地转头,原先还有些暖意的神色霎时变得冰冷。
短暂的寂静后,他眼帘微掀,黑瞳死死盯着崔善,寒彻入骨,余下的话几乎是从嘴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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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0:准备带老婆回家结婚
满满:我要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死一死
俺可不可以求点营养液
第40章
崔善今日下午在外面遇见宋真和她家人, 意外听见她们聊起回崇川的事。
真不是他故意偷听,实在是顺路,便跟在后面听了一路, 才知道原来秋满一直打算和她们去崇川。
宋真说谢小世子知道这件事,崔善心说不可能吧, 姓谢的那家伙这几日不是在准备带秋满回京都的事吗?秋满怎么就要跟她们回崇川了呢?
崔善这个疑惑揣到现在,终于找到机会问出口,原想看他笑话。
结果说完后才发现,他似乎不小心坑了把秋满姑娘。
“这事儿我也只是听说,兴许我听错了也说不定。”
崔善觑了眼饲蛊人, 意外发现他的神色竟已恢复往日的冷淡, 仿佛刚才一瞬间出现的神色变化只是自己的错觉。
认识他,或者说单方面认识他十几年, 崔善从未在他脸上见过除此以外的表情, 哪怕是他病发之际, 也没有。
京都一半的人都知道谢小世子身患怪病,每逢季末那个月便会陷入昏睡, 有权有势又有贼心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崔善年轻时也曾动过歪脑筋, 只不过他没有冲着要他命的打算去, 只想叫这个孤僻傲慢从未低过头的世子殿下吃点教训。
结果自然没成功,反而被家里长辈发现, 狠狠挨了顿揍,还关了大半个月的祠堂。
后来他才知道,得亏他没有要他命的打算, 不然这会儿估计都转世投胎好几年了。
这样一个深不可测又睚眦必报的男人,却对一个身世普通且可能活不长久的少女动了不轨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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