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琥珀色的眸子轻抬,少年魔君的体型在一群膘肥体壮的散修衬托下显得单薄又无力,却不见半分退缩之意,他唇动了动,淡声问,“你们一定要找死?”
这是辰瑄给他们的最后一次机会。
奈何对方读不懂辰瑄的好意,咬牙切齿,“我兄弟的仇,我一定要讨回来。”
说话间,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往那盏一看就非凡物的灯盏身上看了一眼,势在必得。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殷稚鱼的神色已经从同情到看一群执意找死的蠢货了。
她轻啧,自觉往后退。
轮不到她上场。
事实如她所料,辰瑄随手划下防护结界,认真叮嘱,“般般,你在这里等着,别出来,小心裙子被弄脏。”
少女仰着脸,乖巧点头,表示一定听话。
辰瑄刚刚抬起手,就听到一道清凉的女声缓缓响起,她挑起唇,笑了下。
“以多欺负,恃强凌弱,这就是明城的风格吗?”
旁观者已经在那伙人周身刻意散发出来的强大威压下做鸟兽群散,零头的老大自觉已经清了场,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帮腔的人。
他厉声喝道,“谁?多管闲事!”
对方并没有故意掩盖自己的气息,因此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出声的人。
少女坐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细雨如织,天穹昏暗似盖,皆做黯淡又磅礴的一笔背景,似掺入猩红矿石颜料的水墨,她旁边的古树也是寥寥一笔,树叶零星,而少女碧色的裙衫垂落,又被风吹起,恍若绿波潋滟,横做明艳夺目的一卷。
她额间碧玉坠色调清凉,似凝起的一汪湖泊,摇晃出翡翠般纯粹清透的色彩,与她黑发间纠缠的耳饰相互映衬,勾勒出绝艳的轮廓,美得不似凡间应有的容色。
殷稚鱼眯了眯眼睛,真巧,还是老熟人。
——空桑神族少主,原著女主,空桑伊。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离开的魔族,又恰如其分地出现在了熙烛秘境中。
难道,这就是男女主之间解不断理还乱的缘分吗?
殷稚鱼陷入沉思之中。
空桑伊明显没有认出殷稚鱼,两人相处说起来也不过寥寥月余时间,说熟也熟,说不熟也不熟,而且她对辰瑄极为陌生,在空桑伊的印象里,殷稚鱼被赤之魔君掳走了,正待在赤城里水深火热。
——实际上并没有水深火热反而好吃好喝的殷稚鱼有些心虚地转头,她突然想起来,自己似乎忘记让云潇帮自己转告空桑伊了。
她清了清嗓子,默默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空桑伊没有注意到她,注意力全在眼前这一群傻不愣登看上去就不是很聪明活像是话本炮灰一样的人身上。
她修为高,可以察觉到,辰瑄身上的气息如渊如海,根本不是他们可以对付的,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她决定拉他们一把。
当然,好言难劝找死的鬼,如果他们执意要送人头,那么空桑伊也会帮忙毁尸灭迹。
毕竟,该做的她都做了。
老大显然没有听出空桑伊的好意,惊艳之色从脸上一闪而过,很快又被强行压了下去,他恶狠狠地说,“不要滥发善心。”
一腔好意成了驴肝肺,空桑伊微微叹了口气,挑眉问,“需要我帮忙吗?”
说话的时候,她看的不是老大,而是辰瑄。
辰瑄没有说话。
少年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恐怖到完全无法反抗的威压似天罚降下,狠狠地将老大以及他的同伴压在地面上动弹不得,老大的视线降低,只能看到地面矮矮的一线,视野里忽然闯入一双牛皮长靴。
黑棕色的长靴,气息混着雨水的腥气以及草木的涩苦,少年的嗓音遥遥响起,冷而漠然,恍若高居九天,毫无感情的神祇。
“不用,我会自己来。”
老大疯狂挣扎,却是徒然。
他的头颅被硬生生踩断,化作一摊模糊的血肉,残留的意识在陷入黑暗之前,听到了噔噔噔的脚步声,轻快又轻盈,她腕间的银铃清凌凌地晃,长发也旋开,恍若一头天真又莽撞的小鹿,语声透出些许怜悯,似小声嘀咕。
“她都提醒过你的,不要招惹小师叔啊。”
“下辈子,聪明一点吧。”
紧接着,老大的意识彻底混沌。
看到了老大的下场,其他的同伴都开始没骨气地求饶挣扎,可惜辰瑄没有手下留情,一视同仁被威压压制的修道者骤然炸开,化作一蓬血雾。
他们的待遇比老大还差。
殷稚鱼撑着伞,虽然辰瑄说不要出结界,但她还是出来了,但是殷稚鱼懒得撑起护罩,也为了节约灵力,她从芥子袋翻出一把伞,这把伞也是一件法器,可以抵挡雨水的侵蚀。
女孩弯着眼,仰头去看树上的空桑伊,嗓音清脆。
“多谢道友。”
空桑伊从树上跳下,咳了咳,有些赧然。
“没事,我也没做什么。”
她主动问,“相遇即是缘分,两位道友预备去哪里,说不定我们同路。”
辰瑄想也不想拒绝了空桑伊。
“不必。”
他认出了空桑伊,下意识地挡在了殷稚鱼的面前,不打算让她们多加接触。
前车之鉴就摆在眼前,之前的谢雪鸢也是利用了他,才让云潇将殷稚鱼从他身边带走。
这样的错误,他不会再犯第二次。
见辰瑄拒绝,空桑伊也没有再说话,毕竟秘境里一个人能遇到的机缘有限,对方不乐意多加一个人也很正常。
她提出告辞,没有多留,转身离开。
临走前,空桑伊下意识地看了殷稚鱼一眼,女孩子沉默地站在少年的身后,她并不矮,但是比起辰瑄来说还是矮了不少,几乎被少年的身形遮住,她有些讶然于辰瑄的占有欲,本能地觉得有几分古怪,却并没有多想。
对方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一样,走神地盯着地面。
空桑伊也离开了,这块地方只剩下殷稚鱼和辰瑄两个人。
直到现在,辰瑄一直绷着的神经才放松些许,他握住殷稚鱼的衣角,幽**展再次翻手浮出。
“走吧。”
殷稚鱼将伞挪开些许,下巴点了点,她眨了眨眼,说,“小师叔,我不会逃跑的,你可以不用盯得那么紧。”
他侧脸,瞳眸显得模糊晦涩。
“真的吗?”
可是他不会再相信了。
第90章 进入
殷稚鱼没再说话, 只是沉默地跟在辰瑄身旁。
两人对彼此的心结都心知肚明,可是殷稚鱼更清楚,辰瑄已经丧失了对她的所有信任。
他现在所有的手段, 都像是一场温和而又缓慢的驯化。
被驯养的夜莺失去所以的生存手段,只能孤独地待在主人为它建造的华美牢笼里。
他其实也是这样做的,只是现在做得更加隐晦而又高明。
所以, 她必须在被完全驯化之前,找到完成任务的方法。
殷稚鱼呵出一口气, 在细雨中猛然吸入冰凉的空气。
一定会有办法的。
灯盏指引着他们往前, 辰瑄依然保密,没有告知殷稚鱼他们寻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殷稚鱼也并不着急, 反正时机到了, 她自然就会知道。
一天后。
草木沙沙摇晃, 原本在此过夜休息的人立刻提起警惕, 提高声音喝问,“谁?”
姜雲侧脸看去, 她修为高,神识提前一步感知到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
仿佛前不久刚刚见过。
石榴红的裙幅拂开生长得极为狂野的草木, 出现在姜雲视野里的是一张颇具异域风情的面容, 少女卷发弯弯,眉眼秀丽,流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好巧。”
她弯起唇,身后修长漂亮的人影平静抬头,如影随形。
是之前在明城铺子里有过一面之缘的修道者。
姜雲放下握住剑柄的手,客气询问, “不知道道友如何称呼?”
“唤我般般就可以,般般往事成追忆的般般。”殷稚鱼面不改色地说。
姜雲细究觉得这个名字有几分耳熟,却也想不到在哪里听过,般般这个名字并不少见,因为寓意好,麒麟般般,是极好的含义,她没深究,出声,“般般姑娘。”
女孩弯了下眼睛,“这是我的夫君。”
“二位,也是为了熙烛遗址来的?”姜雲问。
熙烛遗址,是熙烛遗址每次开启都会被人探索一遍的地方,它并非次次秘境开启都会打开,而是每隔二十年才会打开一次,据说秘境的主人,神族熙烛埋骨于此,将自己的传承留给了后来者,那无疑是极为珍贵的秘宝,如果可以拿到那份传承的话,对于修道者而言可谓说一步登天,为此,每次熙烛遗址开启都有不少修道者为它而来,即便里面危机重重,不知道有多少修道者丧命于此。
殷稚鱼下意识地看了辰瑄一眼,少年替她回答,那盏幽**盏早已收了起来,他淡声回答,“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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