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礼蕴看着裴老夫人,眼底出现了敬佩:“奶奶……”
裴老夫人拉住她的手:“好孩子,奶奶知道,这段日子,你肯留在裴府,是被我这个老婆子绊住了。若简臣他真的遭遇了不测……届时你还想离去,奶奶替你做主,让你走。”
“我哪儿也不去,就留在奶奶身边,照顾奶奶。”沈礼蕴说:“况且,现在还没找到人,一切都不能这么早下定论,我不信他这么轻易就……”
裴老夫人抚了抚她的手背,又去了小佛堂。
雨一直在下,始终没有停下的趋势。
延怀上下陷入了惊慌,大家再也不像之前那般乐观。
而裴府自从听说裴策失踪,便仿佛一直笼罩着阴云,金氏每天在房里哭,老夫人则在小佛堂念经,只能靠沈礼蕴勉强撑着精神来管理府上日常的内务。
这些日子她的心一直很乱。
她是想和裴策和离,可是她并不希望他死。
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彻底对他死心。
他仍然牵动着她的心。
三日后,裴府仍旧迟迟等不到宁祝乡那边的消息,沈礼蕴做了个决定——她要去找裴策。
不论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要死心,那也要亲眼见到才能死心。
她不能坐以待毙。
金氏听到她这个决定,十分支持:
“之前娘对你是太过严厉了些,如今看来,你对简臣,还是有心的。记得多跟总督大人争取,无论如何,都多派些人手去找,他们说招不到人,只怕是因为没人盯着,所以不愿意拼这个命。咱们家里的人去到了现场,总督大人一定不会太怠慢。”
裴老夫人却是显出了几分犹豫。
沉默了半日,在金氏苦苦哀求软磨硬泡之下,老夫人最终还是同意沈礼蕴前去受灾地区:
“好孩子,若你真的决定了,奶奶也只能答应,但是也请你答应奶奶,务必保证好自己的安危,简臣下落不明,你不能再出事,我们裴家承受不起。”
“放心吧,奶奶,我答应您,一定把简臣带回来。”沈礼蕴口吻坚定。
不论是带着一个活生生的裴策,还是一具尸首。
简单准备一番,沈礼蕴登上了去宁祝的路途。
一切从简,她没带太多行囊。
简单的一个包袱,冬吟一个丫鬟,一架马车,一个练家子出身的车夫,还有一些路上的干粮,一行人便出发了。
雨幕遮天,白茫茫一片水汽,让人看不清前路。
车夫只能不快不慢地赶路,避免出现意外。
出了城,又走了一段宽敞平整的官道,逐渐进入宁祝乡地界的羊肠小道。
小道上积水成洼,把路面泡得松软泥泞,马车经过,车辙陷入泥淖中,行进变得更颠簸困难。
原本只用走一个时辰的路,竟生生走了半天,还远远望不到头。
正担忧,马车突然一个剧烈颠簸,卡在原地不动了。
“老周,怎么回事?”沈礼蕴扬声问。
“夫人,车轱辘应该是陷进了泥坑里,您稍安勿躁,我下车瞧瞧。”
车夫老周下车检查,企图推车,但是怎么也推不动。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即便车檐挂起了油灯,在这一片黑压压的茫茫荒野,视野仍一片昏暗。
沈礼蕴心急如焚。
马车被困在这荒郊野外,进不是,退也很难。
“小姐,现在怎么办?”冬吟着急。
“实在不行,只能我们也下车,帮老周一把。”沈礼蕴决定。
两人正准备下车,一匹飞驰的马匹从他们身后追了上来。
冬吟一个激灵,出了马车的半截身子重新缩了回来:“小姐!不会是劫匪吧!我常听说,这条路盗匪横行,专门劫掠商队和富人的车马,抢不了东西,就抢人,烧杀淫掠无恶不作……”
一阵惊悚,从沈礼蕴的脚底攀升。
只听一阵马儿嘶鸣。
“什么人?!”车夫大喝。
“无意惊扰车驾,多有得罪。”一道陌生的声音回应,并无敌意:“我乃云家云公子的护卫,我们公子的车驾就在后面不远处,有几句话想对夫人说。”
云家。
云公子。
云寥师父?
沈礼蕴和冬吟对视一眼,刚才的惊慌烟消云散了。
冬吟掀开了帘子,“有什么话,你说吧,我家夫人听得到。”
透过帘子,沈礼蕴看到那骑马护卫披着蓑衣带着斗笠,即便裹着一身雨雾湿气,肩头缝着的云家字样仍十分醒目:
“我家公子也即将赶往这宁祝乡,雨天泥泞,这乡野小路又多有不便,我家公子恳请与夫人结伴同行,路上也能相互照料一二,公子差小的来问一句,夫人可否应允?”
第36章 似乎是裴大人
“你家公子,可是观澜寺的云寥师父?”沈礼蕴问。
“正是。”
沈礼蕴还没说话,冬吟已经放下帘子,激动雀跃地摇着她的胳膊,小声说:
“小姐,咱们答应他吧?!云寥师父应该带了不少护卫,咱们跟着他们,也就不用害怕了!而且咱们马车还陷在泥潭里,现在正好有人可以帮忙了。”
沈礼蕴其实也跟冬吟一样,刚才的害怕早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安全感。
沈礼蕴道:“同行一事,还是得问问,他们今夜歇不歇脚,若是歇脚,只怕无法通行,我们不能停下。”
冬吟立刻掀起帘子。
刚才激动的模样被收敛下去,她又端起了大户人家丫鬟的派头:“你们今夜打算歇脚吗?”
“公子说,全看夫人的意思。”
沈礼蕴有些意外,不知道为何云寥会看她的意思。
冬吟又问:“你们公子的车马在何处?怎的还不见追上来?”
话音刚落,一条尾巴坠得老长的车队缓缓从远处幽深的林子中行来,像一条会发光的巨龙,行过之处,丛林被点亮。
“你们这是来了多少人?”冬吟震惊。
“公子这次是带了赈灾的物资,其实云家还安排了许多批运送物资的队伍,这第一批,由咱们公子随行打头阵。”
那护卫说着,手放在嘴边,吹了一记响哨。
很快,六匹马飞奔而来。
“夫人,您的马车陷在泥潭里,给我们我们几个兄弟一个机会,替你解决这个困难。”那护卫说。
冬吟心里不由咋舌:难怪说这云家是个神秘的大家族呢,就连手底的护卫都这么有眼力见,说起话来这般圆滑练达。
沈礼蕴:“有劳了。”
在他们的帮助下,马车很快从泥坑里解脱出来。
一来二去,云寥的车队也已经来到了近前。
一位侍女打着伞,提来了一只鎏金小银壶:“夜里寒凉,夫人受惊了,这是暖身子的姜茶,我家公子的一片心意,路上大家都有,夫人也分食一些。”
怕太过特殊,还特地添了这么一句。
让沈礼蕴不得不收下。
掀开帘子,一只嫩白如削葱的手探出来,沈礼蕴接过了那只银壶:“替我谢过你们家公子。”
“夫人客气。”
侍女撑着伞回到了队伍中那辆顶雅致华美的马车上。
马车外,铭牌上拓印着云字样。
四角各挂一盏琉璃玲珑灯,微微掀起的帘子后,有暖光倾泻而出,不用看便能感觉到里面被布置得<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舒适。
蓦地,那帘子被掀开,露出了云寥那张养尊处优的脸。
一袭清雅的雾蓝软罗,不张扬,却贵气难掩。
他的目光直奔沈礼蕴的马车。
不出意外,两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沈礼蕴用口型对他道了谢。
云寥朝沈礼蕴点了点头。
两人仍是这般萍水相逢的点头之交,可是沈礼蕴隐隐感觉,他们的关系似乎拉进了许多。
“夫人,我们兄弟几个在前面开路,排查泥坑潭子,避免遇到刚才,还请夫人慢慢跟在我们后头。”刚才那护卫说。
沈礼蕴:“辛苦。”
几个护卫打马往前头开路,云寥始终没有把帘子放下来。
沈礼蕴给了他一个眼神致意,放下了自己马车的帘子。
冬吟捧着那只银壶,打开壶盖嗅了嗅:“真香!”
她赶紧倒了一杯姜茶,递给沈礼蕴:
“温温热热,捧在手里正好能暖手,喝起来又不烫嘴,小姐,你喝。”
沈礼蕴失笑:“馋猫,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你也喝吧。”
冬吟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嘬了两口:
“都说银壶煮水,水都是柔和甘甜的,还真是!
“云家还真阔绰,三不五时,就开仓布施,现在乡里遇灾,他们还大批大批地往灾区送物资,连路上随手送人的壶都是银做的。
“都说这云寥师父,母家是江南富商,父亲是从祖父开始,便是前朝隐居避世的名士大儒。按说这样的家世,要么经商,要么致仕途,都有强有力的背景和资源,可这云公子不知为何,哪一样都不选,偏偏遁入空门要出家!小姐,你说,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我听说,人都是受了刺激,才想着了却红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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