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吟很是不解:
“小姐,您既然知道,是那个南姝小姐故意做局,为何还要答谢她?承她一份情,再给她一个好名声,还要白白送她名贵谢礼!”
沈礼蕴捧着账本,噼噼啪啪地打着算盘。
一边说:“她做了万全准备而来,我们很被动,若不这么做,反而落人口实,更是着了她的道。我们认不认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认不认,大家既然认定她是这个好人,咱们就必须得承这份情,谢这个礼。这样才能自保。”
“我都明白,可是咱们这人也做得太窝囊了点……”
啪嗒。
最后一粒算珠拨响。
沈礼蕴抬起眸子:“那便成全他们。”
“什么?”
“没什么,”沈礼蕴想到什么,便说:“今日我和那茶庄老板签契书,他给我送了一些他茶园里产的茶,你要不要品一品?”
冬吟诧异:“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情品茶!现在不是品茶的时候吧?”
“放轻松。”
沈礼蕴自顾拿过茶具,拎起煮开的水,开始洗杯温杯。
等茶泡好,又给冬吟倒了一盏。
“你尝尝。”沈礼蕴将茶递过去。
这时,屋外传来丫鬟见礼的声音,沈礼蕴从雕花窗棂望出去,影影绰绰间,隐约瞧见裴策往主屋来的身影。
这么快?
“快快,把算盘藏起来。”沈礼蕴急忙将账本合起来,压在了早就准备好的小人连环画册下。
冬吟拿起算盘,着急忙慌地寻地方藏算盘。
一时间主屋暖阁里有点兵荒马乱。
等裴策进门,沈礼蕴仍闲闲坐在软榻上,面前摊开一本小人画册,她低头翻阅画册,眉如远山目如澜,好看的唇角微弯,一副饶有趣味的模样。
她面前的香炉袅袅飘起白烟,丝丝缕缕,幽然恬静。
手边还泡了茶,他一进门,就嗅到了茶的清香。
裴策略微讶异。
刚才回来的路上,他设想过许多个回家可能会见到的场景。
沈礼蕴可能会不高兴,也可能会暗自伤神。
可没有一个场景是像现在面前这样,她这般有闲心。
看闲书、品茶。
对今晚发生的事毫不在意。
等心思落定,他也已经来到她面前,坐到了她对面的位置,不大自然地寻了个话头:“这不是家中贯喝的茶,新添的?”
说罢,拿起了她那盏旁边的一盏。
看起来是刚倒的。
“诶——”这杯茶是给冬吟的。
沈礼蕴没来得及出言阻止,裴策就已经一杯茶下肚。
“怎么了?”
“没什么,”事已至此,沈礼蕴问:“好喝吗?”
“柔滑顺喉,回味醇香,是好茶。”
沈礼蕴点点头:“你认为好,那这茶定是不错的。”
看裴策迟迟不开口,沈礼蕴主动出击:“把南姝小姐送回去了?”
“嗯。”
“今日还多亏了她,若不是她,受伤的可就是我了。你不打算把那杂耍卖艺的抓来惩治一番?”沈礼蕴问。
“南姝说,那人江湖卖艺,也是为了讨一口饭吃,都不容易,不想因为一个意外就抓着人家不放。她一个受害者都不追究,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沈礼蕴哦了一声,笑道:“南小姐真是菩萨心肠。”
末了,又装作不甚在意地说:
“不过,就怕那人不是普通讨生活的平民百姓。毕竟南小姐到咱们延怀来,不是什么秘密事儿,若是南大人的仇家假扮,想要暗害南小姐性命,那就危险了。”
裴策果然眸色一紧,陷入沉思。
“害,这些都是我无端揣测,你听一听就行,当不得真。”沈礼蕴道。
可是种子已经种下,发芽只待时日。
裴策这么严谨的人,不会轻易漏掉丝毫可疑。
随后,她又说:“我对南小姐也是感激的,刚刚,我已经准备好了给南小姐的谢礼,你有时间帮我看看合不合适,若是合适,我明日便差人送到南小姐那儿。或者,我亲自送去,比较有诚意,你觉得呢?”
她鸦睫扑闪,明亮的眸子诚恳地望着他,裴策有一瞬心塞。
“你已经准备好了谢礼?”裴策很意外。
冬吟这时从里屋出来,心虚地看了裴策一眼,沈礼蕴朝她招手:“冬吟,把礼单拿来。”
冬吟应了一声,把刚才沈礼蕴写好要买的单子递给裴策。
裴策看过,面色深沉,瞧不出他在想什么。
沈礼蕴捧起茶,自顾抿了一口。
“也好。这礼单……没什么问题。亲自送去……就不必了,差人送去也是一样的。”裴策说着,却有些心事重重。
“那就好。”沈礼蕴应了声,便不再说话。
她不说话,屋内便就安静下来。
裴策坐了半晌,终于扛不住这难捱的静默:“礼蕴,你可生我的气?”
“生气?为何生气?”
沈礼蕴扬起眸子,一副迷惑单纯的样子。
第104章 背过别人的背,我嫌脏
“因为……”裴策转过身子,不直面沈礼蕴,有些不自然:“因为我今日背了她,还跟她共乘一辆马车,送她回去。”
沈礼蕴略一扬眉,原来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呀。
“男女授受不亲,你心里觉得不舒服也是应该的。你怎么惩罚我我都接受,这样吧,我背着你,你让我往东,我就往东,你让我跑,我绝不走。直到你气消了,我再停下来。”
裴策似乎是想了一路,哄沈礼蕴的策略。
可当下,沈礼蕴噗嗤一笑:“怎么会?她受了伤,你不背她,我背她吗?虽然当时可以找个脚夫,但是南小姐金尊玉贵,不愿意让旁人碰,这也怪不得你。事急从权,道理我都明白。”
裴策一噎。
沈礼蕴又说:“至于你护送她,那更是天经地义了。”
她说天经地义,却没说怎么个天经地义法。
细一听,像是胡说八道。
裴策心情更是复杂。
“对了。”沈礼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裴策正襟危坐看着她。
却听她道:“裴策,之后你得多派些人,保护南姝小姐,免得她再遇到这样的事。”
裴策一阵语塞。
沈礼蕴不作不闹,是很好很省心。
但是他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过去她凡事揪住一点细微错处,总能纠缠着他大做文章,不搅得天塌下来都不肯罢休,绝不是像现在这样。
波澜不惊,礼数周到,还主动帮他找理由。
他还想再说什么,沈礼蕴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的心思,她捧着茶,嗅了嗅:“真香。”
裴策借故跟她搭茬,瞧见沈礼蕴在看话本,状似不经意问:“看的什么?”
“话本。”
“讲的什么故事?”
沈礼蕴眉心微拢,过去他对她喜欢看的闲书一概不感兴趣,现在是怎么了?
男人缠起人来,原来这么烦。
“你不会感兴趣的。”
“讲来听听?”
“讲的……讲的是……”其实这话本是新从市面上淘来的,最近忙着生意的事,她还没来得及看,当下,只能睁眼说瞎话,随便扯了一个故事:“讲的是霸道王爷后宅佳丽三千,却独宠白月光姨娘一人,惹得正妻伤心出走,最后渣王爷幡然醒悟,<a href=Tags_Nan/ZhuiQiHuoZangg.html target=_blank >追妻</a>火葬场。”
还好她话本看得多,信手拈来易如反掌。
裴策看着她狡黠的眸子骨碌碌转,灵气逼人。
不由轻笑,目光落在话本扉页上,反问:“可这故事,不是叫《清冷权臣禁欲多年只为等我》吗?哪儿来的王爷?”
沈礼蕴一怔,赶紧看了眼扉页,还真是这个名字。
底下的简介看起来也很少儿不宜,光一眼就让人脸红心跳,人心黄黄。
冬吟怎么给她拿了这么一本书?
失策了。
“你别误会,我平时不看尺度这么大的书,是冬吟拿错了。”沈礼蕴臊着脸辩解。
裴策看她这样,便知道她心思不宁,刚刚不过是在顾左右而言他。
她并非真的像表面看起来那么不介意今日的事。
他正色,问:“今日,你为何会碰巧和南姝在一起?轻吻梨子整理”
沈礼蕴一愣,没料到他话题转变如此之快,兜了一圈又回来了。
但是他实在问得好。
状元郎终于发现了盲点。
“今日我和魏小姐逛街,偶遇南小姐,南小姐非要拦着我,想跟我单独聊一聊,我婉拒了。不成想,她竟等在我回府路上,在桥上拦下了我。”
“她找你?想与你单独说什么?”裴策疑惑。
“她非要与我结交,也不管我接受与否,一直缠磨。”
听沈礼蕴这么说,裴策更狐疑:“南姝不是这种性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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