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传的人还没来得及转身出门，魏初雪已经气呼呼地进到了院子里来。


    进了门，径直走到沈礼蕴对面坐下，拿起那壶刚泡好的茶，又掀过一个茶盏，还不等沈礼蕴让人来给她倒茶，她就已经自己给自己倒茶，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一点都不见外，简直已经把沈礼蕴当自己人。


    咕咚咕咚喝完茶，她喘了一口气：“气死我了，今日来得迟了些，没堵着那个南姝。”


    “她是这些日子被你缠怕了，知道躲着你走了。”沈礼蕴说。


    这几天，魏初雪守株待兔似地，守着南姝登裴府的门。


    南姝一来，魏初雪也要来拜访。


    南姝来陪裴家长辈谈心，魏初雪就要拉着长辈们逛院子；


    南姝带了礼物上门，魏初雪就带更贵重的礼物上门；


    南姝要和裴策说话，魏初雪也要上前掺和一脚……


    反正就是要搅黄南姝的事。


    一来二去，魏初雪自然而然也很熟悉沈礼蕴的院子。


    只要送走了南姝这个瘟神，她就跑到东院这儿来找沈礼蕴夸耀自己的战绩。


    两人熟络起来，沈礼蕴才知道，魏初雪私底下、无人处，没有一点淑女风范。


    不然也不可能放着好好的京城不呆，非要跟着驻守边关的外祖安远侯，跑到延怀这苦寒之地来。


    这儿自由，潇洒，没那么多规矩要守，不需要行止坐卧，都要贞静端方。


    “我打听到，南姝要给延怀的百姓布施，还要铺路修桥。”魏初雪一副分享重大情报的口吻。


    “哦？这是好事呀。”沈礼蕴说。


    看她态度淡淡，魏初雪急道：“她这学人精是在学你呢！若真想做好事，默默做了就行了，还非要大张旗鼓地，让南大人上奏朝廷，知会这个事。说是什么南姝到了延怀，感念延怀百姓贫苦，要替朝廷造福一方百姓。说得可虚伪，可道貌岸然了！皇上还很高兴，觉得南家给朝廷分了忧，在早朝的时候特意夸奖了南姝呢！”


    第112章 装病


    “皇上当然高兴了，南姝做这些好事，是南家出钱，自己的大臣自掏府库，去填朝廷的亏空，我若是皇上，我也做梦乐得笑开花。但是这不是打我的脸、打我姑母的脸吗？论家世，我比南姝还贵上三分，我人在延怀这么长时间都没做这些事，她南姝一来就做了，一下就把我这个皇亲国戚给比下去了。皇上这次当朝表扬，不仅是为了表扬南家，更是有心旁敲侧击，点一点皇后魏氏一族，还有我外祖一家，估计是也希望我们家出点血。我姑母面上无光，在后宫里，估计也抬不起头，她还要统领六宫，可这段时日，风头都被新晋的宠妃压了一头。”


    “没想到其间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门道。”沈礼蕴说。


    “你是不知道，做皇亲国戚，也有皇亲国戚的烦恼。”魏初雪叹了口气，神色戚戚。


    不过一瞬，她便掩去这种低落和萎顿，一拍桌子，复又挺直了腰杆振作起来：


    “不行，不能让她得逞，她要做好事，我要做比她更大的好事。”魏初雪一拍大腿，豪情壮志道。


    末了，又问：“你一起吗？”


    沈礼蕴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欲言又止：“我……”


    “就这么说定了，你也出一份力，到时候，好事也记你的一份名！”


    沈礼蕴：“要不还是算……”


    “好了，”魏初雪不等她说完，站起身，“我也该回去了，外祖见不到我又该念叨了，我可不想再被他禁足了。”


    她转身就走，不给沈礼蕴拒绝的余地。


    冬吟看着魏初雪离开，努努嘴，对沈礼蕴道：“小姐，这南姝小姐和魏小姐，成天来给老夫人和夫人献殷勤，咱们是不是也得努努力，别被她们比下去？”


    “比？为什么要和她们比？她们喜欢折腾，就让她们折腾呗。”反正她在裴家也呆不久了，谁爱当这个孝顺媳妇儿，就谁当。


    “话也不是这么说，旁人若是见着了，肯定会说一句，你一个做媳妇儿的，都不比旁人体贴。”


    “谁说了？我可没听到旁人说了，我现在就听到你说了。”


    沈礼蕴点了点冬吟的鼻子。


    冬吟往后缩了缩，弱声争取：“就算旁人不说，老夫人和夫人心中，也会有想法的。咱们是不想比，但是在这府中，还得仰仗夫人和老夫人。被魏小姐比下去还好，若被南姝小姐比下去，只怕小姐你要吃苦头，以后日子不好过。”


    沈礼蕴起身，冬吟以为沈礼蕴没听进去，又要继续劝。


    还没开口，沈礼蕴便道：


    “好了，走吧，咱们去看看奶奶。之前她的身子就不大好，也不知道现在恢复得如何。”


    说罢，沈礼蕴理了理裙角，又抚了抚鬓角的发，整好仪容，这才往外走去。


    冬吟也很高兴。


    自家小姐终于是想通了！


    忙撒开了腿跟上去。


    老夫人才送走两个叽叽喳喳的贵客，正准备去小佛堂念经，没想到沈礼蕴又来了。


    不过不同于刚才严阵以待的态度。


    这回老夫人的状态，明显轻松很多，说话也十分随和：


    “孙媳妇儿来了。纪兰，给少夫人上茶。”


    老夫人院里的老人纪妈妈立刻给沈礼蕴沏茶。


    原本要出门的裴老夫人，也没有再动身。


    沈礼蕴坐下，关切问：“奶奶进来身体可好些了吗？记得之前我去宁祝找简臣之前，您已经转好，只是当时医师嘱咐，要多多观察，免得复发，近来孙媳事忙，疏忽了问候，奶奶莫怪。”


    老夫人眼神一闪，道：“怎会怪你？只是我这老 毛病顽固，近来天气转冷，又有些犯疾。”


    说完，给了纪妈妈一个眼神。


    纪妈妈一愕。


    转瞬，便会了意，帮腔道：


    “是啊，近来老夫人夜里总说手麻，脸麻，也不敢出门见风，生怕犯病。”


    “竟这么严重，怎么不跟晚辈们说？”沈礼蕴重视起来。


    裴老夫人摆摆手：


    “说了又能如何？医师来了，号个脉，还是那番话，再开服药，让我自己注意，便了事。又何必再劳师动众的？我自己不舒服，拿出一贴药吃一吃，也就压下去了。只是啊……这身体确实老了，不能再受大刺激，平日里，我也尽量让自己保持心情愉悦，不去想那些懊糟事，能活多一天，就多赚一天。虽然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但是始终没能抱上你和简臣的孩子，我走得不放心，到了地下，也没脸见简臣他爹和爷爷。”


    “奶奶身体还硬朗，会松鹤延年、福泽绵长的。”沈礼蕴道。


    话毕，她抿了抿唇，歉疚道：“奶奶，我实在不孝，迟迟不能有孕，没法满足您老人家的心愿。”


    “那你和简臣多努努力，给奶奶生几个孙子孙女来。”


    老夫人执起沈礼蕴的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沈礼蕴默了默，问道：“奶奶认为……南姝小姐和魏小姐，如何？她们对简臣的心思，我也都知道，其实我不介意简臣纳妾，只是怕二位小姐出身高贵，不肯委屈，若是可以将她们抬作平妻，我也是愿意的。毕竟这也是为家族开枝散叶的大事，儿媳当有容人之量。”


    裴老夫人一怔。


    她本意，只是想让沈礼蕴和裴策好好过日子。


    没想到沈礼蕴理解到了这上面去。


    “这，这……这事，奶奶说了不算，即便是你婆母，也说了不算。还得看你和简臣的意思，若是你们两人都认为可以，长辈们再来做主。”


    “好，我会跟简臣商量商量的。”沈礼蕴垂首。


    又絮叨了些琐碎，沈礼蕴便起身告辞，在离开前，裴老夫人又牵住了沈礼蕴的手。


    语重心长：“礼蕴啊，其实不论是南小姐也好，还是魏小姐也好，在奶奶心里，只认你一个正经孙媳，只要你能和简臣相互扶持，把日子过好，奶奶也就心满意足了。”


    沈礼蕴微微颔首，告了退。


    出了院子，沈礼蕴发现自己的帕子落在了老夫人处，又折回去取。


    却听到老夫人和纪妈妈的谈话从屋内传出来。


    “老夫人，为何还要对少夫人撒谎？现在少夫人不是和少爷好好的，不再闹着和离了吗？”纪妈妈问。


    沈礼蕴顿住了脚步。


    之前奶奶是装病？


    裴老夫人：“你没瞧出来，她来这一趟，是来打探虚实的吗？这些日子，南小姐和魏小姐频频往家中来，她多少会有危机感，只怕，她还没歇了跟简臣和离的心思，还在观察咱们这个裴府能不能继续待下去。”


    纪妈妈：“哦……所以您说，旧疾又犯了，就是为了继续留住少夫人。”


    裴老夫人：“嗯。”


    纪妈妈：“可刚才，少夫人不是说，她接受少爷纳妾，还同意娶平妻吗？”


    裴老夫人：“你忘了之前葛氏那远亲的事了？孙媳说同意，不见得是真心同意，到底是为了试探我们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