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格尔有礼的微笑着，看着这位魔女小姐满嘴客套、眼神飘移、缩着肩膀与他握了手，然后忍住逃开的冲动，有礼聊了几句才告退。


    他那时忍不住就想着，如果日后，真的让他当上这先知魔女的首席执事，绝对要好好矫正这份恐惧，这明显是个暴露在阳光下的弱点，会让心怀不轨者意图利用。


    之后日子里，伊格尔伪装成的壮硕“达蒙”，能力很快得到各方一致好评，步步爬升，步步来到更接近家主身边的位置。


    即使带着那副让菲比排斥的皮囊，他也在这知人善任的职场里，很快成为了随行执事，得到了更进一步观察菲比为人的位置。


    伊格尔永远都记得，初次亲见菲比上前线的惊愕。


    得到陪伴菲比远行的职位前，他对那位年少魔女的印象，就是位俏生生的娇贵小姐。


    菲比对所在室内环境的要求，无论是整洁、舒适还是安全度都十分高。


    要有洁净触感绵密的地毯，要有蓬松且大小齐备的靠枕与抱枕，还要茶水点心供应永不间断。


    那少女的首饰虽不要求昂贵，但种类繁多，更爱雷克斯用最鲜美的花朵制作，连吃点心弄脏了手，都要撒娇让贴身执事来擦。


    伊格尔没想到，打扮总似要去赴约名流茶会那般行动不便的菲比，竟能在敌人来袭瞬间，即刻应战。


    警报响起当下，菲比立刻跳了起来，眼神瞬间就变了，没了笑容眸光锐利。


    她抽出蓬裙底刀鞘、枪鞘里武器，快步向前；与之同行的雷克斯，更不到五秒时间，便以藤蔓植物盘稳了菲比的发，让她全心应战。


    伊格尔才明白，菲比这家伙就算衣着浮华，身处危难依然能不拖累他人，甚至能临危不乱，瞬间成为无可挑剔的前锋  以貌取人是不对的，这件事在菲比身上，充分映证了。


    就像其他人，看见菲比高根鞋不离身、还打算穿着上战场时，伊格尔曾是嗤之以鼻的。


    即使是远距离攻防型能力者，也不该以如此行动不便穿着上战场，因为一旦被敌方近身挟持，将拖累整个队伍。


    直到他亲眼看见菲比战斗模样，才惊觉，穿着那样的鞋，不只因为尖锐鞋跟也是她的武器之一，还因为世间重力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那个魔女很早之前，就已经是不知摔跌为何物。


    他的家主，是主宰重力的强者。


    另外，伊格尔也注意到，菲比选择罗妲作为暂时的第一执事，是别有用心的。


    那么多优秀执事里，偏偏选了虎妈作风的严厉罗妲，一是想支持女性的执事主管，二是罗妲与他伊格尔风格近似。


    鼓励女性主管这件事，和菲比一样，伊格尔非常支持。


    促进两性平等，不管对商会还是对国家都是非常有益的，毕竟因刻板印象与老旧传统，就打压限制国家里一半人口的发展与创造经济能量，无疑是严重影响国力的行为。


    至于，菲比挑选了与他管事风格极像的罗妲，伊格尔心里有数，这是为了他能快速上位、且大幅度降低下面部属的不适应与排斥感。


    那兴趣是吃喝玩乐、慵懒度日的魔女家主，其实真的时时思考，勤尽本份。


    然后，执事位阶越升越高，伊格尔阴错阳差的，就成了打理“未来首席执事伊格尔”房间的轮值执事。


    在那里，他看见了菲比对“伊格尔”这个人的充分了解。


    利落整洁的素色极简房间，里头只有几种颜色──灰、黑、棕、米黄。


    不论壁纸、地毯、衣柜还是有帷大床，其颜色、材质还是家具摆设，每样，竟都极为符合他的喜好。


    那房间，简直就像是他亲自采买摆设后、菲比再完全依样重现般。


    初见那房间，伊格尔感觉到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那个少女是真的先知──当下，伊格尔几乎要确定了这点，因为这房间单靠收集情报，应该是无法做到这样完成度的。


    除了那惊人房间，伊格尔在跟随菲比的日子里，见证了“未来自己”在菲比心中的地位，而那个位置，高的惊人。


    他所看见的，是个货真价实的、寻找他寻找到近乎心碎的魔女。


    “伊格尔他生了重病，身体很差，没有多少时间能活了，我跟你们说过的……他非常重要，没有他的辅佐，我就什么也做不了！”


    “未来我得到的荣耀都归功于他！所有错误都归因于我！”


    不只一次，伊格尔看见菲比焦虑到无法控制情绪，看见那女孩将他盲目神化。


    他必须承认，那样发颤声线与红肿双眼，让人很难不动容。


    大约在其预见里，自己是真的跟她紧密无间的，走上了很长一段。


    “如何呢？伊格尔阁下还好吗？”


    凌晨天将亮时分，分血后的伊格尔再次陷入高烧昏迷，家臣们紧张透顶，再次奔至隔壁房间，把他们半睡半醒的菲比小姐给扛过来。


    昏暗长廊里，侍者端着蜡烛跟随在侧，被皮尔斯打横抱起快走的菲比，看见墙上灯影摇晃，黄与黑，众人紧凑脚步声更透露出他们的不安。


    “不要紧的，”菲比维持抱着小枕的蜷缩睡姿，一边模糊不清宽慰家臣：“伊格尔这模样才是正常反应，以后的蕾拉、杰登分血后都会这个样子，没什么排斥反应的雷克斯那家伙，才是异类……”


    执事与侍者们哪听得进这些？万一出了差错谁看的出来？好不容易找到的伊格尔，可是商会存亡关键，许多人都知道的！根本不敢有点闪失。


    他们紧张围在伊格尔床边，看菲比又一次少量放血、喂食伊格尔，而食血完毕的伊格尔，痛苦神情明显舒缓，他们才放心下来。


    “小姐，早知道这样，您多喂伊格尔阁下喝点血不就好了，我们就不用这样紧张了。”


    最直率的皮尔斯笑眯眯说出心声：“而且这位伊格尔阁下，今后还是我们顶头上司，怎么样我们都得让他好过些，不是吗？”


    “眷族喝太多家主的血，会越喝越多、成瘾、恨不得直接张口啃我，皮尔斯你确定要这样做？”


    “……那还是算了。”


    伸伸懒腰，菲比走出伊格尔寝室，望向长廊窗外蒙亮天色，打了个哈欠。


    回到青星城旁老窝庄园，已经一周多了，而分血给伊格尔后，也过了三天。


    根据以前经验，伊格尔需要将近两周，才能回到最佳状态，而这段时间，还是得让罗妲与皮尔斯，协助指挥庄园的众多家臣。


    “还要继续睡吗？菲比小姐？”


    “算了，给我热黑咖啡与甜牛奶各一壶吧，我要去见见雷克斯。”


    第38章


    ◎有迷人的香草、羽毛形状的蜷曲蕨类、地毯般翠绿青苔……最令人惊叹的，还是那四季花朵同开的烂漫场景。 ◎


    伊格尔潜入菲比庄园团队之谜，已经在其解说下，完全解开了。


    首先是异能者测试，由于测试应征者是否为异能者、是否使用变形异能的矿石，都属于金属，伊格尔便能轻易控制测试结果，伪装自己是非异能者。


    外型变化部份就简单多了，伊格尔花钱动用了家族人脉，替他定期处理。


    这些，明显都是菲比庄园与盘石商会征才漏洞，在众人集思广益下，很快就被补了起来。


    至于伊格尔身份暴露当天，雷克斯那反常之举，伊格尔说，雷克斯其实在他进入庄园后九个月左右，就发现了他。


    不知怎么发现了伊格尔身份的雷克斯，觉得这事很有趣，愿意帮他隐瞒，在共为期一年的观察期里，不揭穿他。


    谁知道，在春洪救灾之行、观察期满一年的前个月，雷克斯那家伙忽然改变心意，逼迫他在菲比面前显露出异能，让菲比认出了他。


    雷克斯早知道伊格尔混在家臣群里这事，着实让菲比团队与盘石商会一阵崩溃。


    那他们那些奔波与恐慌，到底是为了什么？


    伊格尔有观察主上的需求，就算了，雷克斯那家伙，明明就是个看好戏心态呀！


    这事虽小，却让不少人气得快吐血，可是见菲比那副不打算追究的窝囊模样，他人也只能吃闷亏作罢，毕竟除了菲比，谁敢直面雷克斯质疑呢？


    菲比这边，则自从伊格尔现身后，生活就一阵忙乱，没时间好好跟雷克斯谈谈，有关他知情不报这件事。


    虽然没那个胆兴师问罪，好好谈心，却是需要的。


    雷克斯那家伙，跟失足少年没什么两样，不稳定性极高，必须好好保持关系，所谓一念之差，万一在她没注意时变坏，那该怎么办？


    不对，该说是本质就已是残酷不懂慈悲，必须得看紧，以面那位行差踏错而不自知。


    这般老母亲操碎心似的微妙感，菲比忽然就有些理解了为人父母的滋味，尤其是拥有叛逆青春期子女的父母。


    对雷克斯怀抱怜惜与感情，却又怕他伤人或受伤……当然前者机率应该大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