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蕃茄汁跟莓果汁都好美味呀！”菲比自己的饮料杯，都不知道空了又被填满几次了，其他人的杯子也是差不多情况。


    蜜丽恩得意洋洋报告：“这都没加糖呢！”


    “给庄园的每人、还有等在会馆的鸦羽城队伍，都发一杯好吗？伊格尔？”菲比双眼发亮，盯着自家执事道：“反正我们昨天采了那么多那么多！且那条路线已确定安全无虞，能请人采更多回来的。”


    盯着纸张表格的伊格尔，头也没抬嚼着食物，点点头同意了。


    都不用看，就能想象出菲比那小狗般期盼的神态，这种小要求当然是没问题的。


    就算他拒绝了，其他人也不会放过他的，肯定轮番私下来找他，或抱怨或规劝，怎么可以连这小小愿望都拒绝菲比，例如蕾拉、杰登、肖恩、皮尔斯等等这些常客。


    自家家主这激发他人母爱的能力啊，着实太过强悍。


    第73章


    ◎窗外水乡泽国般的黯淡天光，微弱光线让天地好似彼此相连，队五中最年少的罗素，其侧脸在烁烁营石灯下显得干净俊秀，却很是冷漠。 ◎


    昨日还是好天气的窗外，在菲比刚用完餐的时刻里，却忽落下了密集凉冷雨点。


    这其实不让人意外，毕竟昨日看见了大量潮湿青苔地衣，邻近地区气候转为多雨多雪，可说是预料之中。


    果然没多久，整个世界便被淅沥雨声所包围。


    骤雨敲击在大小草叶上，发出密集雨声淋淋，加上暗下的天色、饱足的肚腹，着实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庄园外围巨大会客室里，肖恩带着菲比指定随队名单先行抵达时，队长乔治、副队长罗素与事务官尤金，正在窗前低低交谈。


    两边一阵有礼问候，肖恩便开始传达随队名单讯息。


    “队伍成员数量被砍到只剩十五人？”


    乔治面上是强挤的笑，努力维持语调平稳，却依然泄漏了其情绪：“先知阁下也太不相信我们了吧？”


    男人声线里有微微的不满，但更多的，是不被委以重任的失落。


    将菲比所述的安危与圣堂尚未出现等理由，解说一阵后，肖恩很快退到旁边，让鸦羽城队伍内部先自行好好商量。


    同时，他不着痕迹的将目光，落到了那个发色抢眼的少年身上。


    罗素，那未来可能成为他家主队伍固定成员的少年。


    十七岁的他，比菲比小一岁，正是即将由少年转变为青年、慢慢褪去青涩的年纪，可是罗素的沉着，却与其半熟的外貌大不相符。


    窗外水乡泽国般的黯淡天光，微弱光线让天地好似彼此相连，队五中最年少的罗素，其侧脸在烁烁营石灯下显得干净俊秀，却很是冷漠。


    明明是这支精英队伍中的一人之下、所有人之上，加上其子爵之子身份，照理来说，会让这人更加自我而跋扈，可是肖恩却完全看不到半点痕迹。


    那个红发青年有着不符其出身的冷静，甚至是不怒自威的戾气。


    一个不满眼刀扫过去，就可以镇住队上所有比他年长者，这需要多少次在战场上向他人验证实力，才能做到呢？


    肖恩想着，听说罗素很小便跟随叔叔在外各处征战，对抗那些强大又贪婪的殖民侵略者。


    那红酒般的黯红发色与眉眼，就连同性看着，都觉有种让人不饮人自醉的气质，也难怪自家的小主子菲比，总难以直视这好看少年。


    菲比把肖恩当自己人，曾提到，她未来有过几任情人，但在所能预见的最后，却刚好是单身。


    眼前这少年罗素，综合这样一路走来的表现，肖恩想，也许会是填补菲比孤寂的好人选，毕竟罗素这样的人，应该是只要认定一人就不太会离弃的死心眼。


    但都只是也许而已，都是些无凭无据的猜想。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菲比怕寂寞又缺爱，所以，他才会这样到处打量适合的青少年。


    总希望能帮上菲比，让她少些忧惧多些快乐，即使只有一点点也好。


    “虽然觉得只挑了十五人随队实在太少，但我们都听先知的。”只与队员商谈不到五分钟，队长乔治就噙着友善笑意，来到肖恩面前如此答复。


    肖恩颔首浅笑，手掌上翻指引方向：“那么，各位这边请。”


    菲比这边，也准备的差不多了，只是她甫穿上雨衣推门而出，就发现门外等了个娇小黑影。


    “啊……杰登？”


    眼前门外广场，除了预想中的寂静小雨与水洼处处，还多了个童兵男孩。


    那家伙竟然没在室内等，先行等在了外头。


    昏暗天光中、门边煤油灯的如絮发光雨丝里，灰发蓝眼的男孩神情平静，影子般无声无息抱枪等在那里。


    如同他们共度的许许多多往日，杰登即使稚龄如斯，也一直都是最专业安定的队伍战力。


    男孩半脸埋在高高衣领里，灰蓝眸色无澜无波，其身后是庄园雨中湿漉漉灯火，就那样摆在菲比眼前，像是方让人想拍照永恒留下的幽暗美景。


    但这明显不是欣赏风景的时候。


    菲比张开双臂向杰登走去，俯身给了男孩个大大的拥抱：“怎么不在屋里等？然后，听说你因为拿不动那把重剑，而加了不少自我训练？”


    “……我希望自己变得更有用。”


    杰登那既稚嫩却又成熟的回答，让菲比更加收紧了双臂：“你已经很有用了，亲爱的杰登，但你还太小，且最适合的并不是战士这职业。”


    “妳說过每个讨伐队伍都需要战士，而且最好不只一个，而狙击手这职业，可有可无。”


    “那是真的，但我们依然希望，让每个人都在最适合自己的位置，才能事半功倍，这件事我们可以慢慢讨论调整，精灵们出现还有段时间的。”


    牵起杰登的手，菲比对他漾开母爱满满的笑容，然后他们脚步向前，其他眷族与护卫亦陆续跟上，整群人浩荡却无声的，步步往鸦羽城队伍所在的外围会馆走去。


    耳边是菲比柔声叨叨絮絮，杰登悄悄仰头看她，任由她像牵孩子般牵着自己。


    最初，他颇排斥菲比把自己当孩子对待。


    虽然自己的年纪就是个孩子，却已是个可上战场的好战力，被这样呵护着实伤害自尊心──直到伊格尔对他说，其实需要、渴望牵手的是菲比自己。


    才知道，那个带领数千人的先知，也有个缺爱的高压残酷童年，总渴望被爱与肢体接触，并无意识用着关爱他人的方式，在弥补过去的自己。


    仔细观察后，还发现真是这样。


    于是杰登就随菲比了，她想怎么样，都不再抗拒。


    然而有些地方，不用伊格尔提点，杰登也能看出菲比这个人，很是矛盾。


    刚认识菲比的时候，总觉得她不食人间烟火，乍看之下，天真率直的像个温室里长大的孩子，傻气娇气的好似从小就活在童话里。


    直到随她应战了几次埋伏与刺杀后，才明白自己大错特错。


    分血之后，才更了解菲比看待世界的目光，为何如此不同。


    那个少女的感受力极强，多愁善感，得到分血后，连带杰登也受了影响。


    餐饮香气更浓、滋味更丰富，天气改变、甚至是温度湿度改变都更加明显，任何愿望都更加强烈……整个世界似乎都不同了，更加多彩绮丽，更加撼动人心。


    才逐渐明白，菲比看起来像活在故事书里，除了那假装花瓶的任务，还因为她始终记得孩提时代的初衷与愿望，因此从她的角度、她的眼底，世界大部分时刻便美得像童话。


    连带的，杰登也被感染了那种，好似活在梦幻世界的幸福。


    就像此时，眼前草木因落雨而湿漉漉的，雨珠随煤油灯移动而晶莹闪烁，看起来就像他们唤醒了枝叶上的万千星子般。


    人世的美好，并没有被这场添麻烦的雨所干扰，反而呈现了另种截然不同的风情。


    从前的杰登，可从没对雨天有过这种感觉。


    下雨这种东西，除了增加他对任务失败的恐惧，仅有对雨日阴暗与湿透鞋袜的厌烦而已。


    和蕾拉聊起此事时，那个有话直说的姊姊，很快便表达深有同感，因此，杰登猜测，伊格尔与雷克斯那边，应该也有相同变化吧？


    这个世界，日日变得更加迷人。


    而赋予这一切的、他们的家主，亦是让人想永远与之并肩共同生活。


    因此容不得她半点闪失，承受不起当前事物分崩离析。


    要是能早日摆脱，菲比所预知的那些艰难与危险，那就好了，杰登不只千次的如此想着。


    那么，他们就可以找个美好安全的地方落脚，平淡又幸福的过日子，直到老去。


    转眼，就到了外庄园鸦羽城队伍等候处。


    那群挺拔的男子们，也都穿上了行军雨衣在外头等候，只是当他们看到菲比接近时，个个都睁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