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盼着，那样全新战场、全新世界，能给予她不同的未来。


    没想到，都还没抵达圣树大陆呢，就被圣女那边狠狠刺了刀。


    暴雪森林技能书被夺、原有的圣树大陆人脉与队友断送、非常可能被当作小镇屠杀嫌疑犯，如今，不只难以再依循大部份的预见轨迹去走，曾经的助力，还非常可能变成阻力。


    都不用去猜，菲比都知道，就算自己这边彻底灭了西赤铁城，炽银帝国手上，还是从容握有诬赖自己屠杀小镇的扭曲证据。


    他们的特殊异能极者多，有些离奇的能力，外人想都没想过。


    上个时空交手无数次了，这就是炽银帝国的风格，对外站在宗教与道德高点，说些光鲜亮丽的好听话，私下就是个畜生。


    这手操作，可不只让她失去挚友这么简单。


    菲比这边整个联盟，几乎瞬间失去了傍身的前期最大王牌。


    他们当然可以从零开始，或是靠既有人力、资源与其他预知继续前行，但追上炽银帝国这庞大敌人的机率，就更加微小了。


    在同为先知的这牌局上，他们跟输家也差不了多少了。


    从前的顺风顺水如今看来，就是个让人放松警惕的骗局。


    从小镇归来后，某个雷克斯鬼影般陪伴在侧的夜里，菲比忍不住就将额头，颓丧靠上自家假哥哥手臂，苦涩自嘲。


    “果然，仅能看见一种未来，跟能看见不断改变的未来，本质上就是天差地别的。”


    “强迫你站到这边，是我的错，雷克斯，我不祈求你的原谅，但必定会努力到最后，希望一直到很远很远的未来，你都能不恨我。”


    “不会有那天，”雷克斯却回答的实时而平静：“我不会恨妳。”


    菲比小心翼翼抬眸看向雷克斯，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神情平静，目光柔和，这才稍稍安心了些。


    雷克斯曾让她觉得头痛的有话直说，此时却体会到了好处。


    说黑就是黑，说白就是白，不说假话安慰人。


    菲比轻轻的笑了，笑声好似叹息：“说的，好似雷克斯你也能预见未来似的。”


    嘴角轻勾，雷克斯没有响应菲比这话，只是轻巧替她拂去发上雨丝，并戴上了镶毛的斗篷帽，并将自己的额贴上了菲比的。


    那份静谧的安稳，让菲比也忍不住阖上了眼，甚至有了雷克斯正在为自己祈祷的错觉。


    现在的她，在各方面，的确都需要向上天祈祷。


    从小镇回来后，许许多多的人来拜访菲比，带着美味食物，希望能宽慰她。


    害怕社交的菲比，有些人勉强见了，但大部分的好心人，她都婉拒会面，但心怀感激地收下食物与礼物，即使她近期少见的没什么胃口，并给予回礼。


    黛娜就是少数菲比愿意见的人之一，或者该说，不敢不见。


    少女戴着黑纱帽、黑手套，浑身漆黑，手里还有本经文，刚刚从葬礼现场回来模样。


    “我很遗憾，菲比。”垂眸看着在软椅上缩成一团的菲比，那失魂落魄模样，黛娜满肚子腹稿忽然又说不出口了。


    她自然懂痛失大量挚爱的苦，也明白最佳良药是时间，现在的菲比，不论谁来、说了什么，都很难振作。


    尤其黛娜自己的出现，之于菲比，也许更像伤口上抹盐。


    因为重活一世，黛娜心爱的克拉克家族被菲比救下了，可是菲比心爱的小镇，却更残酷的彻底覆灭，没有半个活口。


    何其讽刺。


    最后，黛娜给了菲比个深深拥抱，留下了些安神药物给执事们，便离开了。


    第79章


    ◎似乎再如何努力，那身后站着强国的圣女，只要挥挥手，就能轻易让她拼命累积的那些，顷刻化为乌有。 ◎


    外头又下起了冷冽秋雨。


    即使雨时大时小、甚至因风势斜斜飞入棚子，有异能者不懈努力，大火仍然稳定烧，直至所有镇民化作骨块与灰烬。


    镇民们残存在人世间的部份，很快被装进刻好姓名、或外型特征的木罐子里收存，等待菲比前往圣树大陆后，一个个交付予他们的亲属。


    日子在继续，就算是难以远行的冬日，处处坏损的城市，还是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几乎没有慢下脚步悲伤的时间。


    这也许是好事，只是每当夜深人静，菲比细想这次惨败，都能深深感受自己与圣女的差距。


    那仿若刚稍稍拉近的天壤之别，又恢复到原本模样。


    似乎再如何努力，那身后站着强国的圣女，只要挥挥手，就能轻易让她拼命累积的那些，顷刻化为乌有。


    她们之间的落差，就是如此让人无力。


    两边于旧世界的人数、财力、情报与各种领域，菲比这边，没半样能望其项背，甚至圣女所能预见的，还是分分秒秒变动的每种未来。


    她一直都知道，要战胜圣女塞西莉亚那女人，是非常非常困难的。


    塞西莉亚当先知当了那样多年，积累的人心、权力、财富是她望尘莫及的，这些菲比都很清楚，所以曾经一路走来，求的一直都只是自保。


    拥有保住自己、保住亲友的力量，只要这样就好。


    如今看来，所渴望的、简单的亲友万世和平安乐乡，比她以为的，要更加更加困难。


    不管是前世委曲求全低调生活、还是这世勇往直前的努力，圣女那边，似乎都不打算让她好好安静过日子。


    好想把经历的这些伤痛，全数返还让那些暴君们尝尝。


    菲比无数次如此尖锐想着，可是，现在的她仍然没有这份力量。


    她与盟友剩下的希望，只在圣树大陆了。


    那目前谁都还没办法提前抵达的、离奇又变化万千的新世界。


    至于很久前拟定的收集魔王计划，主人已经分享给其他魔族了，也不知道进行的如何。


    菲比这边，有幸得到一号魔王雷克斯的追随与陪伴，已是知足，二号魔王西格德那边，则跟小镇息息相关，大约是很难成功。


    只能说，不反被追杀就已是最好结果。


    二号魔王是菲比的前任情人西格德，因此，她对其还是算了解的。


    基于这份了解去筹备应对，多少能让自家人马安全垫，但正因为是了解的，她有些紧张。


    西格德爱憎分明，霍莉是他感情深厚的表妹，如今人死了，还真不知道，西格德疯起来会做出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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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镇的火葬告一段落，人们回到了自己的城市，生活回归于日常，除了心口某块有些沉重，其余似乎与平时没什么两样。


    窗外下着冰冷大雨，雨点重重击在屋檐与玻璃窗上，发出密集声响。


    菲比没有点灯，也不想点灯，一个人窝在窗边，靠在墙上。


    窗外透入薄弱的光线，落在她身上，她蜷缩着，抱着膝，望向因雨势而白蒙的窗外。


    难得的休息时间，什么都不想做，什么人都不想见，连渴望的富饶安乐退休梦，都没那么渴望了。


    如今的她，满心只想在这场难以获胜的战役里，做个逃兵。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日子一天天过去，当百废待举的鸦羽城安顿的差不多后，菲比预言里的精灵也来了。


    首批黄色精灵们满天飞舞，黄鸟那般满城飞翔滑翔，一个个的与适格者交谈，为他们烙上见习冒险者的图腾。


    那童话般的美丽景象与满城惊呼喜悦，稍微冲淡了笼罩多时的死亡阴影，与冬日的沉沉。


    没多久，家臣立刻来报有多少人被选上、又比预知里的多上多少，甚至原本预知里没有选上的，也选上不少。


    这是十分值得开心地消息，却依然没让菲比走出低潮，总是浑浑噩噩心不在焉的。


    她的确觉得意外，却没有心力去想为什么。


    还好有伊格尔、有盘石商会的既有成员，甚至还有开办学校训练的孤儿们，补上短缺人手，这些人都很优秀，即使她这边不在状况内，依然不影响整个同盟运作。


    冬□□近，天空开始降下如毫细雪，将大地覆盖。


    满目冻白将动物们的足迹，一目了然的显示出来，却限制了人们的活动。


    一到户外就冷到发痛、抖个不停的日子，出门恰似种折磨。


    即使是这样让人想偷懒、哪都不去的冬日，该出席的会议与远征，菲比都会去，该做的事情也都能做好，但就是反应慢、没有笑容、懒洋洋，没事就想一个人待着，不许人打扰。


    就算是陌生人都看得出来，菲比其实什么都不想做，眼眸里没有光。


    眷族如蕾拉、伊格尔，尤其想给予陪伴开导，但老被魔女与眷族羁绊控制，菲比不让他们靠近，他们就无法靠近。


    让关系比较好的家臣们前往陪伴，下场通常是被菲比趁机逃了，然后她自己再找个隐密角落，发呆或看书或远眺。


    如此棘手的情况，伊格尔其实颇早就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