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法确定跟罗素是否永远会是朋友，所以不敢向雷克斯将话说死。


    菲比觉得，雷克斯应该不明白这种无法自控的感受，因为那家伙前辈子一直快乐的单身着。


    所以，为了避免这家伙，日后无法理解自己为何说话不算话，她还是替自己留了后路。


    猜测着假哥哥心中所想，她慎重其事的放开雷克斯手臂，停下脚步，雷克斯多走了两步，亦停了下来，回头看她。


    灰蒙蒙天气里，雪还在下，气温冻得让人双颊发痛。


    菲比认真望着雷克斯灰凌凌眼眸，再次强调：“不过，有些事情是永远不会改变的，无论我和谁在一起，你依然都是我重要的家人，是无可取代的首席眷族。”


    本以为，雷克斯会勾起往常那抹浅笑，淡淡地说句“我知道”，殊不知，那家伙笑是笑了，却慢步靠了过来。


    黑发少年双手置于口袋，他在菲比一步远处站定。


    落雪斑驳了其黑发与肩头，雷克斯定定望着菲比而目光专注，然后，丢出了惊雷般的一句──


    “那，妳愿意与我约会吗？”


    第五卷 圣树大陆


    第91章


    ◎“那不是前世，菲比，那是预知，是一种能力，是因为我也看见了，只是最近才确定不是普通的梦，而是预知梦。”◎


    “咳！咳咳咳！”


    菲比立刻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心如擂鼓震惊至极，原地狂咳，惊恐望向雷克斯，努力去辨认那家伙似否是认真。


    始作俑者却优雅靠了过来，像只慵懒巨猫那般缓缓踱步过来，伸出戴着漆黑手套的大掌轻拍她背部，为她顺气。


    一个已十分神似伊格尔，照顾晚辈般的惯性动作。


    “我说，雷克斯，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菲比希望这家伙只是随便说说，她目光灼灼直视雷克斯那双浅色灰眼。


    “当然，就是希望妳别再跟罗素约会，并开始跟我约会。”雷克斯直白表态自己并非心血来潮。


    “哪有兄妹会约会啊啊啊！”


    “我们又不是亲生的。”


    菲比这才意识到，自己因为太过震惊而回复的没有逻辑，但这不能怪她，毕竟这和前世差异太大，太奇怪了！


    前世的雷克斯虽对她充满兴趣，却不曾提出要约会阿！


    事情往玄幻的方向发展了？


    “可是，前世的你跟我说过的，你说你不需要伴侣！”努力整理思绪，菲比拿出手帕擦口水，认真分析道：“小孩子的占有欲跟爱情是不一样的！”


    根据对雷克斯的了解，以及主眷羁绊中的感受，她觉得这家伙说要约会，就像小孩穿大人衣服，既不合身，也不像真正的大人。


    雷克斯轻轻笑了，他明白菲比在说什么。


    在预知梦片段里，上辈子的他没有菲比分血，的确不明白，无法区分占有欲跟情爱，或者该说完全不了解情爱，亦无法对他人喜怒哀乐产生多少共鸣。


    但如今不同了，他开始逐渐能感受与明白所谓情感──


    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那不是前世，菲比，那是预知，是一种能力，是因为我也看见了，只是最近才确定不是普通的梦，而是预知梦。”


    察觉到菲比在这天气里开始冷的发抖，雷克斯推着她，走近了路边一棵巨大化的针叶木，不过数秒，就从雪地里，冒出深色干枯细枝拧织而成平台，直直将她们往高处枝干送。


    要不是雷克斯扶了她一把，她应该会被这无法预测的骤然上升力量，给甩下。


    那童话般的速成质朴树屋，并没让菲比错愕，因为这不是雷克斯初次建造临时栖身处。


    她满脑子混乱思绪，看他用异能在参天巨木上开了个光洁的树洞，让两人钻鸟洞似的窝了进去。


    萤石灯点亮了两个帐篷大小的树洞，而刚刚将他们送上来的树枝平台，则顺势解开并封住了出入口，只留下通气孔。


    小火炉、座垫、毛毯、热水壶、茶杯、茶包等等杂物，不断从两人储物饰品往外冒，然后被雷克斯掌握的小树藤灵活指挥，有条不紊的动作起来。


    在安顿于树洞过程里，两人俱是沉默。


    菲比需要时间，去消化雷克斯竟然也看到未来这事，这家伙可能看到了什么、又会对大家造成什么影响？


    以及，为什么他能看到未来？都是非常需要理清的事。


    雷克斯也知道，菲比有遇上大事就脑子打结、无法分心说话跟听话的症状，就放她自己去沉思，自己则边泡茶边拿出杂书来看。


    待菲比手上温暖甜花茶都快喝完，才终于从大量疑问与推理分析中理出了些头绪。


    “你说那是能力，是因为在梦中也看见了未来，”确认般，菲比先挑出了最介意的部份，不甚确定的问道：“但你怎么能确定那是预知、不是前世？”


    外头风雪呼呼，小炉子下柴火劈啪，茶水散发的干燥花香气，很是舒缓人心。


    雷克斯望着眼前一派祥和的静谧，陷入记忆般停顿了。


    “分血之后，我逐渐在梦里看见零碎未来，也就是妳口中那最初的未来，也因为所见破碎稀少，并不似妳那般举细靡遗、仿佛身历其境。”


    “所以你觉得，这是魔族分血后的家主能力继承？”心中满是困惑，菲比不甚确定问着。


    抚摸着指头上订制的凉冷钢戒，菲比歪头思索，眷族因分血新得的能力不如家主，但能获得同样能力，这非常合理。


    放在自己这里，雷克斯分血后“得到类似家主的预知能力”，比她百思不解的“穿越时空”合理多了。


    再来，一人重返过去已是不可思议，若是多人穿越时空，那就需要更惊人的技术与能量。


    就算是主人强大又高深莫测，能做到这样的事，也长时间让菲比感到不可思议。


    因此，若其实他们不是“穿越时空”，而是“得到并发动了预知异能”，似乎就合理非常多了，然而，理智上是这样想，感情上，菲比却完全无法接受。


    回忆明明真实又栩栩如真，怎么可能是预知、而不是亲身经历呢？


    “这是猜测，但大约没多久之后就能得到验证，伊格尔、蕾拉、杰登三人或者其中一人，应该也能得到这个能力。”


    看菲比，在携带式小火炉透出的橘红火光里皱眉，咬着杯缘陷入沉沉思索，雷克斯知道她完全被转移了注意，大约已将刚刚自己的约会邀请，忘的干净，但他其实没那样在意。


    雷克斯其实是明白的，就算罗素与菲比有感情上进展，他仍然是离菲比最近的那个人，有着感应羁绊的魔族首席眷族。


    爱情是多变的，他与菲比分血构筑的关系，却是永恒不变的。


    提出约会的出发点，不过是觉得多个人分散菲比注意力，有些碍眼，而且也对约会这件事有些好奇罢了。


    带着这样的自信，雷克斯继续为菲比解释：“因为能模糊看见未来，所以我知道，得到妳分血后的这条路途，许多事情彻底改变了。”


    正拿出随身笔记书写思索重点的菲比，懵懂抬头望着他，像在问“改变了什么”。


    “食物变得好吃，饥饿与痛都变得更加强烈，也比最初的那个自己，更能明白人们的感受。”


    “……你确定吗？”


    菲比的眼眸逐渐灼亮，并且不确定自己的喜悦，是因为雷克斯更有机会摆脱残酷的魔王命运，还是因为对他有更多的期待。


    “所以，即使看过当初那个可恶的我，妳还愿意再给我机会，和我约会吗？”


    雷克斯口中“当初那个可恶的我”，瞬间便勾起菲比的回忆，想起上辈子──不，该改口是“预知里”，那个在她人生旅途低谷，为了保护而无视她意愿，将她带走的雷克斯。


    那段穷途末路境地里，雷克斯倏然明白这场曾让他兴奋的游戏，已无法同时保全菲比与其盟友，便一意孤行的带走菲比窝藏。


    两人争吵甚至是打斗数天后，才终于放她回去盟友的地下城。


    最后事实证明，雷克斯是对的，菲比与盟友差点葬身在那处。


    看过那个事件的结尾，她早不再怨恨雷克斯，遑论如今知道那仅是“预知”，而非发生过的未来。


    一路走来，无论预知还是此时，自家魔王假哥哥为自己做了多少，众人有目共睹，只是，如今从“兄妹”要改变成“约会对象”这急遽转折，还是让菲比这颗有着情路坎坷记忆的小心脏，有些受不住。


    就算知道这家伙应该还是弄不清感情，自己却还是受到动摇，连长久与雷克斯四目相对，都觉得有些压力。


    明明，她曾经老妈子般处处盯着雷克斯各个举动，唯恐他失控，此刻同样的作为却变得困难。


    从前，因为预知里雷克斯的拒绝，她总把依恋关在心深处的盒子里，不想不听不看。


    自家魔王哥哥的每次靠近、每次体贴，为她梳发、背着她各处游荡、那些拔地而起数不清的虚幻花园……都被当作对唯一“妹妹”的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