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比觉得自己很接近真相了。


    “今天是菲比小姐初次参与会议，就由我来简单说明这系列会议的目的吧。”


    那带着金丝眼镜的棕发执事笑得温和，让菲比有些想念伊格尔，却很快被其口中说出的内容所惊吓，因为那是她完全不曾想过的！


    这会议竟然是为了“保存实力”而开的！


    不是什么菲比以为的协商或威胁，而是“保存实力”！其实就是演戏给外界看的委婉说法。


    镜湖城冒险者顶层虽说是顶层，但可非所有冒险者的顶层。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真正的强者在其他更重要的城市呢，雷克斯那城就有不少。


    圣树大陆分派冒险者，走的就是物以类聚的路线，强者跟强者一起，平庸者跟平庸者一起，虽冒险者会被选上都自有亮点，却非全数都十项全能，有文有武有强有弱。


    人才经过分析，被派往最适合他们的所在，而镜湖城算是高阶战区，而非顶阶，因此这“保存实力”就十分有趣了。


    贵族世界弯弯绕绕内外不一，菲比是知道的，却不曾想过，丽拉妮会愿意做这牵线人，来统一整个镜湖城战线。


    看来，在座贵族在国内应该也都存在对头吧？爵位、钱财土地、军权王权哪个不需要争？


    有时候内争的确比外斗可怕多了，逃都逃不掉，必须分出个高下、争个你死我活。


    大家把话说开，私底下停止镜湖城打斗消耗，佯装争斗不合，实际则是猥琐发育，减少自己跟顶尖强者的实力差距。


    可以感觉到心脏兴奋的砰砰跳，菲比睁大眼深呼吸，大量的想法在脑中炸开，这的确是个双赢的天大好方法！


    真是太棒了，她本来就极讨厌浪费砸钱砸时间的打架，还要每天提心吊胆、复盘安危个三百遍，这下瞬间解决！原本会浪费的时间资源，还可以拿来做更多有意义的事务！


    这样拿得起放得下的贵族，她喜欢！


    在执事刻意放慢速度的举细靡遗介绍中，菲比脑子飞速思考，先是迟疑不知主子是否会同意时，然后忽然明白了这次主子没介入的原因。


    通常这类精神捕获或控制伎俩，主子是会帮忙抵御的，尤其这换魂手镯，并非什么棘手的高阶道具，这次主人却没有帮忙阻止，不就是默认支持吗？


    太好了，主子那边没意见，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停止当前争斗，菲比虽可能会损失这些贵族的战利品，却也没把握，次次都大赢到可以卷走战利品，但若接受“保存实力”，她却很肯定可省下很多无意义战争损耗。


    最重要的是，还可以靠着这层关系，贩卖情报牟利！


    身为资深商人，她很明白，若不是有这同盟关系，贵族可是会时时刻刻担心情报做假或藏陷阱，严重影响交易意愿与成交量的。


    不管这点子是丽拉妮还是德沃的，菲比都赞成。


    看所有人平静的神态，菲比大约能猜到这“保存实力”团体成立有段时间了，应该是因为自己近期的“骁勇善战”的表现，得到了认可与忌惮，才能加入会议。


    也是啊！灰魔鸽那战让多少贵族落马、表里都损失惨重，菲比这边不说当天斩获，光是匿名贩卖战斗影像，就赚了个荷包满满。


    那组影片，至今都稳稳高挂“-喜剧类”外售留影石排行榜前几名呢！


    从自鸣得意里收回心神，她认真想着，其他人的平静、习以为常模样，大约代表这样会议已经开了不少，其他人都达成了协议，只剩自己这里了。


    而菲比，自然是有许多事情要问清楚的。


    “你们以外的贵族，我应该还是能下手吧？”不拐弯抹角，她单刀直入问道。


    “没问题的，但还是希望您能留点余地，以免贵族过早联合请求我们共同出手压制。”


    “我相信那天迟早会到来，届时你们会怎么做呢？”


    “在月会中讨论好演戏细节，双方有输有赢，这样也有利外人看轻我们，杰西他们三人桌上的数据就是简略剧本，应该已经利用时间几乎背下来了。”


    顺带解释了三只鹦鹉为何看资料看得那样投入，丽拉妮想想又补充道：“对了，若需临时加开会议，我们会请海青帝国那边，以茶会邀请函之类的通知，您仅需在约定好的时间，再次戴上换魂手镯。”


    对面两只海青帝国贵族鹦鹉，阅览数据同时也一直关注会议内容，此时亦实时而优雅点头，表示此事没什么问题。


    菲比惊艳的睁大眼，觉得事情安排的真不错，真不愧是赤银帝国本地人，很了解圣女，这样方式的确能很大降低接触嫌疑，将事情曝光的机率降低，甚至可能直到拆伙那天都没人知道呢。


    是的，拆伙。


    她明白这段关系不可能长久，大约只能维持到两年后，所有人从镜湖城冒险者学院毕业。


    当能够自由往来全圣树大陆、任意发展时，就是这“保存实力”同盟的终点，大概也是动真格兵戎相向的开始，毕竟丽拉妮他们，怎么可能不听从王族或更高级贵族的指挥呢？


    炽银帝国与魔族，是永远都不可能放过对方的。


    “我同意这样的联盟，麻烦下次还是给我这类有爪子的身体，谢谢，不想给人喂，很麻烦，”摆出了当自己家的自在姿态，菲比开始颐指气使：“我应该可以出笼了吧？隔着笼子看人真不舒服，然后舒芙蕾请给我再来十份，茶水跟其他咸点心也要。”


    “没问题。”丽拉妮笑眯眯回答，什么都没有多说，简洁的不似她平时那直率活泼、满口神佑世人的性格。


    看来也是个有对外角色形象的家伙，而秘密会议本身即暴露了她的表里不一，索性不装了。


    德渥则从头到尾皆旁观，没出声，脸上亦没什么表情，仅偶尔提笔，不知写上了些什么。


    深知那家伙特殊能力是读心的菲比，每当其目光不着痕迹扫过来，就会感觉特别心虚紧张。


    德渥心思深沉敏锐，应该早就察觉到自己的怪异，却迟迟没有动作，主人那边问了也说静观其变，让沉不住气的菲比很是焦虑。


    得到丽拉妮同意，侍者很快满足了菲比所有要求，而外观是只小袋鼠的她，也不在乎形象的边吃边加速起会议进展。


    “说吧，你们想从我这得到什么，又能给予些什么呢？”


    “您的预知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所以我们想购买情报，以现场议价且五位贵族共享的方式。”


    以您称呼平民却丝毫不在意，此时的丽拉妮，全然不似公开场合那以血统为傲的开朗少女，更像是个合格的商人，她甚至补充说道：“我们不在意您与海青帝国私下交易，但相信您清楚，炽银与海青任方独大，对您都不是好事。”


    看着发言少女那官方又明媚的笑，菲比沉默了，知道对方有备而来，早就分析好利弊。


    是阿，若自己单方与海青帝国交易更多情报，短期来说的确能压制炽银帝国，那长期呢？海青帝国真的永远不会变成第二个炽银帝国？


    当前有个相对好的名声，那又如何？名声能吃吗？还是利益更实惠不是吗？


    国家外交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还是让这自古来都相抗衡的两帝国，继续恐怖平衡的好。


    第146章


    ◎“哇──”忍不住拉长音感叹，菲比摸着下巴认真回答：“这个交易我愿意给予大折扣，因为它有利于整个联盟。”◎


    在丽拉妮这样暗示海青亦非和善好盟友时，对面那两只被点名的鹦鹉，也只是翻了个白眼，没有多说什么，大约两方在这块也有了共识。


    “如何支付酬劳？”菲比继续问。


    “今后每场打斗都将有简单剧本大纲，细节自行发挥，酬劳将出现在败方掉落物中，或者以您想知道的其他情报支付。”丽拉妮皮笑肉不笑的回答。


    “喔？这会让我很期待的。”


    这回答真有意思，代表了丽拉妮的诚意。


    可以猜到，她愿意给的是些不左右战局、不伤大雅的情报，这看似什么高高在上的施舍，然而高级贵族手中的这类情报，就已足够珍贵。


    本以为自己只能收取财物的菲比，又更开心了。


    戒心还是需要时时保持，但至少两年内，有机会能掌握圣女那边的动静。


    能够有今日这样的会议，代表德渥与丽拉妮都有不拘一格的勇气与见识，菲比不觉得他们会做出叛国那类的出格事情，但走走灰色地带丰满自己羽翼还是可能的。


    比起傻傻斗得两败俱伤，这互相保全的做法，的确能让他们更有机会踏上顶阶战场。


    满意的眯起眼睛，菲比有些等不及，想跟主人笔谈此事，总觉得魔族这边能够复制这做法。


    “我今天能坐在这会议出席者位置，应该主要还是那个吧？你们相信并看重我的预知能力，说吧！你们想要什么样的情报呢？”


    听到这话，菲比肉眼可见丽拉妮笑意更深了些，明显满意于会议进展的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