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触与魔力交流，能加速体质与魔族同化，却会带来强烈不适，到难以下床的地步，故大多眷族选择顺其自然。


    只要家主眷族朝夕相处、在彼此身边活动，偶尔接触交流魔力，也能做到缓慢改变体质，若不是躁进想要快速变强，少有人走这条快捷方式。


    而多拉不是人类，而是三百多级前魔域主，等级差消灭了同化的不适感，的确适合这样做，只是菲比完全没想到。


    “魔域有魔域法则，非魔域自然有自己的法则，只要用心感受观察魔力流动，加上以魔域法则推理，就能知道的。”


    完全不嫌菲比无知啰嗦，多拉对菲比伸出手，以长辈式的温柔说道：“走吧。”


    感觉到被特殊对待，菲比受宠若惊的将手交给多拉，并发现有层扎实透明薄膜，忽然出现在两人身边，像个椭圆透明球那样将他们彻底包住。


    还没看清薄膜材质，她就被拉下了水。


    奇怪的是，有那层膜，下水半点声音都没有，极其无声地融入了湖水中。


    就像乘坐会随湖水轻轻晃动的电梯，他们缓慢下沉，菲比各处张望，惊奇于夜间的水下世界。


    魔族夜视力让她在幽暗水中，也看得十分清楚，那些飘动水草、姑姑气泡、游动的闪亮鱼群，让人好似置身无边水族箱，梦境似的场景。


    水下不是无声的，总有些细细碎碎、吐泡似的不知名声响，偶尔遇上体型大点的鱼，其猛然挥动尾巴时，也能听见点水花声。


    全身干燥在空气气泡中参观水下，还能灵活控制上下左右前进方向，真是非常非常独特的体验，重要的是，水下肯定是个更保密的安全空间。


    能从容到达这样深度的人类肯定不多，就算有也难以持续。


    至于魔物，此湖属于镜湖城范围内，有结界与城墙保护，是无法入侵的。


    某个念头忽然闪过脑中，沉浸眼前美景的菲比，猛然回头睁大眼看向多拉，问：“-今晚大战时，妳是不是就躲在水里！”


    “是的，妳看起来呆，其实不笨阿菲比，”多拉笑眯了眼，更深入解释道：“水中魔力的流动方式，是完全不同的，有点类似光进入水中的折射，会让人感官失真，所以神通广大的圣女部下，才会真以为空中假货是我，而没注意到水中藏匿的真货。”


    “可是，传送门设在船屋是凑巧，万一在陆地呢？”


    “我可是水系魔域主啊！弄出大片水域维持个几天是没问题的，妳以为独自在魔域很多事可做吗？用不完的时间，当然都拿来思考，这种自由后遇险的对策，我还有很多很多呢！”


    两人交谈期间，大气泡已来到水中一片高地，不再移动。


    此处离湖面不远不近，光线正好，能看到波光在脚下沙地潋滟，柔柔晃晃，又不会太浅让船屋上或岸边的人看见。


    隔着湖水看星星月亮，别有意境。


    拿出收纳空间那两张软椅，再扩大气泡、架设保密结界以防万一，她们终于在彼此身边半躺坐下、仰头望着湖面，谈起了正事。


    “我先说吧。”作为主眷关系较强势那方，菲比很自动的先行介绍起自己与主子，还有其他几位眷族，包括切叶蚁女王。


    原本还望着水面的多拉，听到主子是圣树，就讶异的转过脸来，双眼圆睁，连珠炮似的回应：“在魔域里听妳說收族，我便猜到这应该不是种天赋，而是妳为幕后主使隐瞒行踪，果然，这样能改变体质的能力，正是来自更高阶强大的生物，却没想到是圣树！”


    “不然妳觉得是？”


    “可能是传说中的恶魔吧，那类强大的、有智慧的隐世物种。”


    菲比早就听过不知多少次，有关魔族背后是恶魔这说法，但听到非以传说方式叙述、而是如此务实形容为“强大有智慧的隐世物种”还是初次。


    恶魔这曾经觉得可笑的说法，如今竟变得有说服力？


    只能说，多拉真不愧是研究魔域法则多年的存在。


    这般想想，说不定真有个未知魔域，或者没与本世界接壤的其他世界，住着类似恶魔的智慧种族，他们隐姓埋名，却不只强大，还会蛊惑其他智慧物种成为奴隶之类。


    世界无奇不有，越想越有可能。


    “圣树竟然是魔物，我还真以为它是棵树，是蓄满魔力的、有自保能力却无智慧的植物！”跟还陷于恶魔这议题的菲比不同，多拉的思绪已经前进到圣树，她托腮喃喃自语：“成为魔域主前，我也远远见过圣树，却也许不是同个世界，今天刚刚自由就看到许多没见过的人事物哪。”


    “人？”与世隔绝多年，有事物没见过很自然，但是人？菲比困惑。


    “兽人！这次敌人里有半人半动物，着实吓到了我，加上魔力浓度跟流动方式差异也不小，也许，这真是别的世界吧？”多拉苦笑地将视线转回，看向湖面那糊成大块的月光。


    困于魔域多年，对各种悲剧都早有心理准备，多拉声线平平的叙述着高可能性的推理：“我成为小世界魔域主后，被你们这世界所吸引吸附，就像河中浮木暂时被河边勾住那般。”


    看着此时的前魔域主，长长棕发散落在浅色软椅上，明明等级赋予的气势逼人，那侧脸却只显脆弱悲伤。


    根据观察，与从前交谈内容显现的蛛丝马迹，菲比大概猜到，多拉是有挂心之人想见，却可能因世界不同、时空不同而永远无法如愿。


    绞尽脑汁，耗费点时间，菲比才想出了个有建设性的安慰之词，急急开口：“也许妳渴望重逢之人，也成了能长生的魔域主呢！这世界魔域难以计数，他们作为小魔域主或精英魔物被困在哪处，也是很有可能的！”


    第169章


    ◎人类多少学者渴望得知魔物重生的秘密？那到底是被抹去记忆的同样灵魂，还是新生了崭新个体与灵魂？ ◎


    这话让多拉低低笑了，那笑不达眼底，也没有转头看向菲比，只是轻声说：“谢谢妳的安慰，我的妹妹还是个婴儿，而虽然我的双亲很强大，他们也成为魔域主、又同在这世界的机率，真是太小了。”


    “说不定有磁场能吸附魔域的，只有这个世界，明天放学后带妳去图书馆，看到那些魔域介绍书妳就知道了，摆好几栋楼都摆不完的呢！”


    听到这，多拉终于瞠目看向菲比，发光多角亮圈似的水光在她身上荡漾：“这世界竟有那样多魔域！妳不是在安慰我吧？”


    “骗妳半点好处都没有的啊，这世界说魔域多如繁星可不是在开玩笑，甚至还有座魔域地下迷宫，里面密密麻麻满是传送门！无穷无尽的，多的是没人去过的魔域呢！”


    被多拉质疑，菲比不满的刻意夸张噘嘴，拿出收纳空间的魔域书，塞给多拉，“妳看这本书如此厚重，每个魔域就只叙述两三行，光是这本书就能提到多少魔域哪！”


    多拉这才真正信了，且专注的快速翻起书页，翻了许多页，才大梦初醒似的望向菲比：“这本书借我！说不定真的能在魔域里找到熟人，都有个我了，便有可能出现更多血亲，不是吗？”


    菲比含笑着抱膝，看多拉喃喃说着，要将今后所有空闲时间都献给图书馆，而那双熄灭了西逛光亮的眼，终于又重新亮了起来。


    人类眼中晦暗的深夜水底，在菲比与多拉眼中，却是浅色的、透亮的、充满摇曳水光的美景，非常符合这充满希望的时刻。


    菲比的自我介绍结束了，自然轮到了多拉。


    她说，自己是贵族旁系，也是最低阶、数量最多的那种小贵族，家中远亲有位高权重者，原本是极少有往来的，却因有对善于理财又魔力天分高强的双亲，而受到重视时常往来。


    悲剧就是这样开始的，让人垂涎的财富与天资，配上无法护住自己的阶级，让曾经像活在童话中玩具城堡的多拉，迎来了双亲的失踪，接着就是杀进小城堡的军队。


    父母与妹妹生死未卜，当年才十五岁的小多拉已经足够悲伤恐惧，勉强暂时支撑起家业，又迎来屠杀，情绪自然高涨到极点，怒极恨极，将自己的本领都化作杀人手段，竭力使出。


    而就算成长路上总被称作天才，也没能挡住，那为她弱点量身打造的强大武装队伍。


    “濒死之际，或许是我太满心怨恨、太不甘心，而引发了严重的魔力暴动，所有人都在哀号，万物扭曲，接着我就听到了脑中出现个声音，问我想要死去安眠，还是成为镇守魔域的一方之主。”


    回想着那重大的转折点，多拉的神情很复杂，似悲似喜，像庆幸也像后悔：“而我想着当然选择后者，至少还有点渺茫希望，不是吗？”


    多拉控制着水流，让大大小小鱼群绕着他们的气泡打转，里头甚至还有半透明、轻飘飘的水母，将这有些空旷的湖底，打造的色彩缤纷。


    “谁知道，魔域主那样身不由己又孤寂绝望呢？提线木偶似反复上演同个杀戮剧本，似清醒似胡涂的身不由己，也无法回头，如果真的能从头来过，我什至无法确定会同样这样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