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苔藓不只实用，就连本身也是赏心悦目的存在。


    潮湿到仿佛会凝结水珠的地下温室，苔藓绿色地毯似的，满布于室内刻意增加表面积的层架上，走进温室就像走进了最潮湿、凉飕飕又枝叶蔽日的沼地角落。


    鼻间特有的湿土与草叶气味，像是最舒压助眠的特效药，每当菲比遇上烦心事，就会自备雨伞到各个苔癣温室散步，立刻就会感觉舒服许多。


    那些看起来软呼呼的绿绒毛，总是能在短时间内攀满了目光所见，然后慢慢成长茁壮，让温室成了个全青色的安静梦境，希望永远都不要醒那种。


    然而，这美好的苔癣也是有缺点的，那就是很苦，难吃！


    为了等级提升，菲比与罗素等人，自然是尽量浓缩，然后加上很多很多的糖，捏着鼻子一口气吞下，虽那反弹的气味，还是让人忍不住干呕，却也比一汤匙一汤匙受折磨的好。


    那恶心滋味，总让她忍不住想着，不知是否存在神级升级植物？如果有，那肯定是好吃的吧。


    唉，凡事没有十全十美。


    这升级苔癣，可不是魔族同伴唯一分享的好东西，他们的生活，可说是在多拉加入后，就出现了翻天覆地变化。


    收族高阶魔域主这步，就像枝钥匙为宝库开了锁，从前预知里不少所见困于资源不足，无法执行，如今全都有了用武之地。


    就像优势的连锁反应，一个套一个，愿意让利合作的团体也越来越多，让曾在底层苦苦挣扎的菲比，深刻感受到了其中不同。


    所谓富者恒富并非传言，永远都是锦上添花多些，雪中送炭少些。


    第185章


    ◎“炽银帝国进攻巨人宝库”、“丽拉妮与杰西背叛炽银帝国、杀回曙日大陆”◎


    谨守自己道德底线，菲比以最低社交维持着这些商业关系。


    毕竟凯琪雅那些冒险者，也不少能独当一面，给那些人壮大的机会、自己又能偷懒，何乐不为？


    就因为这样，别人在忙、她在过快乐退休生活的时候越来越多。


    阿不是，该说是努力把握毕业前的清闲，直到昏迷的德渥，被扔到了她眼前。


    这天是雪片大块掉落的深深寒冬，菲比与罗素裹着厚毯子，在天空花园有屋檐处开心小酌。


    向来觉得酒像药水很难喝的菲比，拿出了高价又低度数的气泡酒，炫耀说这瓶不难喝，开心的跟罗素这今年刚成年的美少年喝了起来。


    结果被其嘲笑口味像孩子。


    据说罗素早年随叔叔各处征战，就跟着大人，喝了不少边境战地那种粗旷的酒，这充满男子气概的自白，却得到了菲比满脸嫌弃。


    “小孩子喝酒，脑子会坏掉啊！难怪你现在这副鸟样！”


    “说那什么话！太无礼了！”


    两人进行着没深度的对谈，喝酒配奶酪切块、炸的香酥的肉块与蔬菜，十分自得。


    那取暖用、烧着带香气柴火的小炉子，从长长烟囱吐出烟气，淡薄云块似的烟不断上腾，在夜色下看起来似白似灰。


    成功为这宁静夜晚，增添了方带有野趣的动态风景。


    就是在这样充满颓废幸福感、远离公务的时刻，德渥被尤金抬到了眼前，然后放到了地上。


    菲比和罗素都极为错愕，耳朵在听尤金语速极快的报告，脑中则乱成团。


    德渥的出现是大事，却只有尤金带着他前来报告，当然是因为其余人手在忙更大的事。


    也就是当前正飞速报告的“炽银帝国进攻巨人宝库”与“丽拉妮与杰西背叛炽银帝国、杀回曙日大陆”。


    听到这些消息，谁还有办法继续坐着！


    急急吞下口中的酒与肉，两人飞快起身整装、武装，而早已全副武装的尤金，扛着德渥跟着移动，同时忧心忡忡的继续报告细节。


    “丽拉妮与杰西他们，跟拒绝听令的忠诚信徒部下打得昏天暗地，还好有先手优势，没损失多少，就照着安排、带上我们的支持队伍前往曙日大陆。”


    有这段故事，基本上已经能八分确定，丽拉妮与杰西就是自己人，菲比与罗素专注听着，却也不忘吩咐不可掉以轻心。


    战争这种东西，何时杀你个回马枪都是有可能，小心使得万年船啊！


    再来，菲比很明白，这两件大事同时爆发，是非常合理的。


    毕竟丽拉妮与杰西目前仍是炽银帝国大贵族，当他们收到征战指示，只要不想追随加入战局，就必须得反。


    不就还好他们准备的又早又齐全？不然哪来的及？离毕业还有一年多点呢！


    那两位反应得很快，立刻就像规画好那样，带着口令领取菲比备好的队伍、武装，从传送门往曙日大陆出发，要尽可能策反与扰乱敌国后方。


    德渥这被控制神智的绊脚石，自然也被弄昏、丢到菲比这边等待处置。


    看着据说是被使用特殊道具、沉睡不醒的德渥，耳边是尤金分秒不争的报告。


    炽银帝国那边，好像已经开始全力攻打魔域，菲比这边跟四方国连手，知道开打时间只比丽拉妮叛变时间，再往前了几小时。


    从这举动能看出，集结贵族助阵，不过是以防万一的后手。


    他们应该是对打下巨人宝库很有自信，就算即将面对魔族这边、四方国那边的后方夹攻，仍然确信自己有余裕能完成所有目标。


    感觉有点不妙？


    这真的很奇怪，预知中，炽银帝国明明是乖巧等待毕业后，才有所动作，难道魔族们改变未来、进而骨牌效应让圣女预见了更多优势？


    才让他们这般有恃无恐？


    带着满心疑惑，菲比出发前往战场前，亲眼盯着德渥被关进最高规格牢房，然后把主子的书倒盖在那位前搭档身上。


    确认书本开始发光、主子开始对德渥发力后，她才忐忑转身，与罗素交换了个不安的眼神，接着率领已经完成集结的大批人手、装备，进入传送门，前往魔域巨人宝库。


    菲比与罗素正要前往战场，丽拉妮与杰西这边，却是已经抵达战场。


    多人用传送门，将大队人马抛到备好的大块软垫上，还是有许多人不幸的互相追撞堆栈，哀号声与呕吐声此起彼落。


    没办法，单次传送这样多人，就是无法做到个人传送门那样细致，甚至有些人在传送过程中，就已遭受多次碰撞。


    为了省钱、为了快速又不漏人，也只能如此了。


    偌大地下城大厅空间里，不过是几百人与傀儡、数十个功能不明的大方盒，加上曙日大陆潜伏的人手与傀儡，至多也就是几千人。


    这样就敢直面炽银帝国国土大本营，任谁看到都要说句自不量力。


    就连那些忠心耿耿部属，都是看在顶尖魔域主的使魔份上，才觉得自己能够做好这“扰乱后方”的工作。


    只有丽拉妮这些带队的将领，知道自己的力量可敌千军万马。


    丽拉妮心情很复杂，就算口中还在努力吞咽酸水，眼眶还是有着无法控制的湿意。


    遇见菲比前，她曾幻想过无数种衣锦还乡的情节，却不曾想过是如今这般……


    这般狂妄，这般有恃无恐。


    作为家主到处留情的产物，天知道她是怎么从泥巴里爬出来的，要不是异能与觉悟出众，早就成了市井里的一捧尘埃。


    什么大贵族啊？用巨资钱生钱、依靠血脉与飘忽信仰堆砌的虚假高贵，真的合理吗？


    不过是愚民的可笑把戏。


    王族里尽是些擅长争权夺利、实务没几分清楚的浑蛋。


    偏偏还对自己的无知引以为傲，觉得那些小事都是该下人处理的，自己只需要掌控“大方向”就好了。


    太多荒谬可笑的情况，就不再多谈，丽拉妮只知道，自己要护着重要亲友走下去，就必须入局，与这些危险人物共舞。


    不曾想过，舞着舞着，德渥这位身分特殊的前圣子，忽然就被王族送到家里来，成为了养子，还指定要与她同进同出、去哪都在一起。


    这简直让丽拉妮差点被吓破胆。


    本以为是自己那隐晦又疯狂的愿望，被那高高在上的圣女给预知到了，还好她沉住气装傻，这才发现，上面什么都不知道。


    大约，只是预知到，德渥与她放在一起，能够产生比较好的未来吧？


    从初遇，德渥就仿若从圣典里走出的虚幻美少年，跟嘴边微笑同样和煦的白发黄眼，好似总镀着层微光。


    可是那笑却总不及眼底，充满了距离感。


    丽拉妮与德渥，从最初的谍对谍互相试探，到逐渐彼此交心携手合作，那过程可是太精采了。


    直到非常多年以后，他们才发现，彼此都是不简单的精神异能者。


    那时，方才有点理解，王族把他们凑在一起，大约是想要他们彼此牵制吧？


    谁能想到，两人会在那些不见血的交锋里，生出了些英雄惜英雄的感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