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死了，大皇子怀疑是谢青是凶手，已经把他关起来了。”


    伏父这会儿可真是吓了一跳！


    他前几天刚得知A级污染星遭遇虫族入侵，见女儿全胳膊全腿儿地活下来，刚放下一颗心，就又听闻了这件大新闻。


    “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应该是帝国监狱，爸爸，我们有办法救他吗？”


    伏父沉默了。


    他将女儿安顿回沙发，自己则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脑海里来来回回地拉过认识的人脉，最后苦涩地发现——他们家连权利的最边缘都没有摸到，如此大的皇室谋杀事件，哪里能插得上手呢？


    父亲的反应在伏盈的预料之内。


    她并没有觉得失望，只是垂下眼眸，整个人心事重重地缩在沙发。


    伏父从来没见过女儿这副模样，一时间又焦急又心疼，不由道：“谢青真的杀了大皇子独子吗？”


    伏盈没有回答。


    她心里也没有答案，但这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莱恩死就死了，现在的问题是大皇子铁了心陷害谢青。


    “谢青是反叛军头目。”


    此话无异于一道惊雷落在了伏家客厅，激得伏父富态的身型差点跳起来。


    “谢青是反叛军？！”


    父亲的眼睛瞪得老大，伏盈不敢去看他，垂首低声道：“对不起，爸爸。”


    伏父到底也经历了一些大风大浪，好不容易从惊诧中走出来，再看见女儿如此作态，心疼的情绪便占了上风。


    “你跟我说对不起做什么？”


    “......因为我掺和到了不该掺和的事情，连累了家里。”


    大皇子、十一皇子、魏家、反叛军，无论哪一方，她们家都得罪不起，甚至连擦个边，都可能遭遇到无妄之灾。


    现在不就是吗？


    谢青被抓走，她要是无情点儿，是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但她已经是污染物，家里又在魏长明那里留下名号，未来真就可以两眼一闭从此袖手旁观吗？


    更何况，伏盈忍住了摇摇欲坠的眼泪，其实深究起来，她内心没有多少悔意。


    是啊。


    她才发现，自己左怨右怼，又时常因为被辜负故作疏离，实则在谢青遇难之时，最先产生的还是担忧，以及一股无法说出口的冲动。


    但这股冲动，又被另一份自愧拦下——她代表的并不只是她，还有整个伏家。


    半晌。


    伏父平静的声音响起：“赵伯，你先出去吧。”


    大门被关闭，偌大的客厅只剩下父女两人。


    伏盈没有等到父亲的开口，抬起眼的瞬间，撞上了一道洞若观火的视线。


    “阿盈，你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对吗？”


    哪怕伏盈什么都没说，伏父还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隐瞒。


    “ ......”


    “你想做什么？”


    伏父一针见血的提问，让那句“我什么都不想做”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伏盈挣扎许久，再出声时已经带上了些许哭腔：“爸爸，我害怕。”


    “你怕什么？”


    “我......”


    “你怕连累家里，怕连累我吗？”


    摇摇欲坠的泪水还是落了下来。


    伏盈抹着泪水，不反驳的态度已经表明了内心。


    见她如此。


    伏父却笑了起来：“阿盈，你已经长大了。”


    他话语里的欣慰实在太过明显，顿时惹得伏盈陷入了迷茫。


    她以为父亲会责怪，会沉默，会安慰......一切反应她都预想过，并因此产生了莫大的摇摆，却完全没想到，他的态度竟然是欣慰。


    “我们是商人。”


    伏父不再来回走动，只站在伏盈的对面，平静地告诉她一个自古以来的道理。


    “商人天生接受投资本身带来的成与败，阿盈，你早就已经接受了，只是因为我还在摇摆，对吗？”


    把亲人放在了天秤上，所以左右明显不对等，那颗心也变得挣扎煎熬。


    “从前一直是我替你做决定，是因为你还年轻，不知道如何分清利弊。”


    “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已经有倾向了。”


    伏父归家的时间很少，但也能从短暂的相处之中，看出这个学期，伏盈身上的点滴变化。


    军校虽是摇篮。


    却也是权力地位起始的缩影。


    他把女儿送进去，难道就没有抱着什么希冀吗？无论是女儿获得机遇一飞冲天，还是她成为了其他人的附庸，都是权力的选择与结果。


    只是她迟迟没有走出一条路，境况却一点点恶化，所以他替她选择了订婚。


    现在她已经有了新的路。


    伏父的手掌撑在了伏盈的肩头，语重心长道：


    “阿盈，如果你有了决定，就要接受成败，哪怕失败之中有你的亲人。我说得再明确一点儿，阿盈，给你订下婚约的时候，难道我没有想过看错人之后你的结果吗？”


    “这个世界，很多时候不由你选择，只推着你前进。”


    “别怕我会怎么样，也别怕伏家会怎么样，只去想——你要如何走。”


    一番话彻底击溃了伏盈心底的摇摆。


    她呆呆地看着父亲：“那如果你会死，我也会死怎么办？”


    “那就想办法，让自己不要那么早死。”


    伏父并不是讲空话。


    他的神态与语气，无一不是在告诉自己的女儿——他真心如此认为，并真心接受，甚至格外期待女儿带来的一切改变与成败。


    霎那间。


    沉重的负担悄然卸下。


    伏盈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四肢也开始舒展，那些灌输给她的精神力只塑造了一部分的力量，而心态上的转变，则是另一股强盛的力量。


    她猛地攥紧掌心，开口道：“爸爸，你可以先离开帝国一段时间吗？”


    伏父没有问为什么，思忖片刻，才道：“正好，有桩生意要去其他星球实地勘探，我让赵伯现在就订星舰。”


    敲定完一切。


    他才扭头深深地看向女儿：“你能保护好自己，对吗？”


    伏盈从前没有底气，但现在有了。


    她前所未有的笃定：“我可以的。”


    不仅可以。


    她还要主动找上门。


    第38章


    “没想到你会主动来找我。”


    同样的餐厅， 只不过请客的人调换了一下。


    魏长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面的伏盈：“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没有那么怕我了？”


    伏盈不置可否，只道：“谢青为什么突然被带走？我以为还要一段时间。”


    众所周知，皇室的效率并不高。


    一件事拖三天完成， 已经很快了。


    唯独在谢青的事情上， 昨天拿到尸体开始解剖， 第二天凌晨就开始抓人， 实在是闻所未闻。


    魏长明笑了笑， 也不意外：“走流程当然快不了，但如果不走流程呢？”


    意思是大皇子根本没有正规的抓捕令，但皇室势大， 谁又有本事去质疑他的违规操作？


    伏盈难免生出几分愤恨：“你就不怕时间太短，我完成不了你给的任务吗？”


    “但你不是很好地完成了吗？”


    魏长明话里有话。


    他慢条斯理地洗涮着碗筷，轻描淡写道：“你都已经变成S级了，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伏盈变成S级这件事，昨晚刚发生， 清晨谢青被抓， 中午在课堂上暴露， 晚上吃饭的功夫，就已经传到了他的耳中。


    要说魏家在军校没有眼线，那是不可能的。


    伏盈没有纠结这点，转移话题：“谢青被抓，十一皇子没有阻拦吗？”


    “他有阻拦的本事吗？”


    提及莱乐， 魏长明的语气透出明晃晃的嘲讽。


    对方与反叛军串联的事情， 到底还是惹恼了他。


    说到底，十一皇子又算个什么呢？


    身后没有成熟的军区支持，手里就只握着两张牌——反叛军温和派，魏家为首的大家族。


    前者如今是无头苍蝇，后者袖手旁观以作示威。


    莱乐就算想按照计划救出谢青施恩于反叛军，又有谁听他的呢？


    短短几句话。


    伏盈就从魏长明的反应里看出了他的自傲与悠然，显然是已经笃定事态正在按他的计划发展，谢青不足为惧，十一皇子也必将认清现实，反叛军更要自断羽翼，就连大皇子，也将和反叛军结下仇怨。


    整个过程，魏家隐在棋盘之中，坐收渔翁之利。


    所以他对伏盈的态度，也是罕见的温和与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