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觉得不会是好事。
沈鸢紧紧攥着拳头,若是郑夫人想要处罚她,她也会心甘情愿地受着,毕竟她当时被人追着打扔进水里,是郑夫人救了她。
马车停在郑府门外,沈鸢下马车之后发现等着她的不是郑夫人旁边的嬷嬷,而是二姑娘身边的贴身大丫头春玲。
看到春玲的瞬间,沈鸢不由自主地腿发软,不由得打颤。
她记得春玲姐姐在二姑娘逃婚之后便被派到庄子上,她怎么会回来?
春玲姐姐回来了,那是不是代表着,二姑娘也回来了?!
沈鸢第一次不想踏进郑府,她觉得这里很危险,她想要跑。
这种感觉比以往每次都强烈。
可是她走不了,只能亲眼看着春玲走到她旁边,在她耳边轻声对她道:“沈鸢,好久不见。”
春玲的声音夹杂着丝丝阴雨的凉气,在这里她没有秘密,她仍旧是那个洒扫婢女,被人踩手都不敢出声的婢女。
沈鸢瑟瑟:“春玲姐姐。”
“走吧。”春玲站在她旁边帮她打伞,手却死死的抓着她,好像是怕她跑走。
沈鸢心中的不详越来越强烈,直到她被带着进入郑府。
郑府她很熟悉,这里的每一处角落她都扫过。
她很轻易地就能分辨出,这不是去郑夫人院子的路。
沈鸢不敢出声,直到春玲将她带到二姑娘的院子,她亲眼见着随意坐在花厅中的人。
心里终于沉底。
她呆愣在原地,直到春玲伸手推向她的后背,一下把她推到趴在地上。
坐在花厅中的人正在染着指甲上的蔻丹,那颜色鲜红靓丽,她轻轻地吹了下,悠悠道:“怎么?少夫人当久了,都不知道叫人了?”
沈鸢赶紧调整姿势,她跪在地上,语调发抖:“见过二姑娘。”
“嗯。”郑雪艳随意答一声,并没有叫沈鸢起来,眼神终于从自己的指甲上移开,她去看沈鸢,在沈鸢的衣料上落下。
她神色阴郁:“沈鸢,看来你在侯府的日子过得不错,人靠衣装,你穿这衣裙,倒是比穿郑府的粗布裙好看。”
沈鸢一抖:“二姑娘过奖。”
“瞧你,怕什么,你现在可是侯府的少夫人。”郑雪艳说着从椅子上起身,慢慢走到沈鸢面前,半蹲下去,鲜红的指甲在沈鸢的衣裙上轻抚:“听母亲说,当时是你自告奋勇替我嫁人,没想到你倒是聪慧的,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被发现。”
沈鸢下意识地躲着郑雪艳。
她不知道二姑娘叫自己回来要做什么,只能问道:“二姑娘,夫人还好吗?”
“我娘?她可不好,自从哥哥被发配之后便一病不起,已经被我送去庄子养病了,如今郑府是我说了算。”郑雪艳说着,嘲笑道:“就是因为你这冒牌的不会为哥哥的事上心,所以才把母亲起病的,而你却在侯府做你的少夫人,你可真是好命。”
郑雪艳冷笑道:“不仅熬死了世子让江砚捡了世子的漏,没想到他一个商人,竟然还能中探花,沈鸢,你可真是命好。”
沈鸢抖得更明显,她弯腰跪下,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能感觉到二姑娘和以前变了一个人,比以前更加阴翳和狠毒,只是靠近她就会吓得发抖。
郑雪艳伸手掐住沈鸢的脸,将她的脸抬起来,盯着她:“听说你现在已经在侯府管事了?”
沈鸢:“没有,是侯府夫人在管,我只负责大公子的祭典。”
“一个死人用得着那么大的阵仗?”郑雪艳冷哼一声,她低声道:“沈鸢,你如今的身份和地位,都是我给你的,你说你是不是应该为本小姐肝脑涂地?”
不等沈鸢回答,郑雪艳道:“如今你这般得势,可膝下还没有孩子,这样,我给你一个机会为哥哥的事情将功补过。”
沈鸢害怕的无法呼吸:“二姑娘要奴婢做什么?”
郑雪艳轻笑着理所当然地说:“你这好命也有我的一半,我现在只不过是要把我的东西拿回来。暴露你的身份对我也没什么好处,所以我要你……”
郑雪艳贴近沈鸢的耳边,凉凉的道:“你回去跟江砚说,由你做主纳我为侧室,如何?”
第20章 竭力忍耐。
雷声呼隆, 凉风夹杂着雨丝吹向花厅。
沈鸢声音发抖:“二姑娘,郎君他不会同意的。”
“他同不同意,那是你要做的事,”郑雪艳冷笑着起身, 她的手从沈鸢脸上移走, 只剩下红色的指印, “只是你知道的,我可没有我娘的性子那么好, 哥哥的事情你半点没有办成都没有罚你。我这般孝顺,也不愿违逆母亲的意, 但我要你做的事你要是没有办妥,沈鸢, 你知道我的。”
郑雪艳已经坐回到椅子上。
沈鸢跪在地上,只能看到二姑娘嫣红色的裙边,那颜色鲜艳, 像那时她们很多人都看到的, 违逆了二姑娘的小婢女被打死时满身的血。
沈鸢知道自己是什么下场。
她若是不答应, 兴许她今日连郑府都出不去。
从见到二姑娘时沈鸢的精神就开始恍惚, 到现在她努力定神, 垂首低声回道:“是。”
“看起来你倒是个识时务的人。”郑雪艳端起旁边的茶, “沈鸢,我们守着一个秘密,总归是一条绳上的人。我入府对你也有好处,你还做你的少夫人, 也再不用担心身份暴露。”
“沈鸢,我也不怕告诉你,侯府也有我的人, 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都知道,若是让我知道你阳奉阴违,我敢保证你的下场会比你想象的惨一百倍。”
郑雪艳一双眼落在沈鸢身上,带着凉意。
沈鸢咬紧唇:“是。”
“知道就好。”郑雪艳起身,虚虚地打了一个哈欠,她整理着自己的裙子往后面的房间走:“毕竟好久不见,你就在此处多待一会再回去,春玲你看着她。”
春玲低声道:“是。”
沈鸢一直跪在冰凉的地上,膝盖渐渐失去知觉,直到傍晚春玲才将她拽起来。
沈鸢踉跄着撑着从郑府离开,春玲将她塞到马车上时,在她耳边轻声威胁:“沈鸢,你在府里多年,也知道二姑娘的脾气,不要惹她生气,对你没有好处。”
沈鸢脸色发白:“春玲姐姐,我知道的。”
就算马车驶离郑府,沈鸢浑身的寒意都没消失,她浑浑噩噩的回到净水居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没让任何人进去。
与此同时,瑞泽院中,侯爷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淅沥的雨。
没多久管家就进来:“侯爷,二公子已经出发去二皇子的宴请,二公子还是如以前一样遵从侯爷的吩咐,侯爷可以放心。况且侯爷也已经与二皇子谈妥,愿结表妹与二公子的姻亲,日后两府便是好上加好。”
瑞泽院中极少点灯,阴雨中所有一切都模糊不清。侯爷声音淡漠:“嗯,知道了。”
*
江府离二皇子的府邸有些距离,江砚到达的时候,府邸门外已经停了不少马车。
顺安持伞将江砚接下马车,江砚站在伞下抬头望向面前深不见底的府邸。
他眉头紧缩,他甚至都能闻到府邸里面传出来的萎靡。
可雨滴如珠,顺着伞沿顺流而下,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沉了口气,抬步走向大门:“走吧。”
顺安感受到江砚的抗拒:“……公子。”
“无事。”江砚淡声道:“一切注意为好,若是有事我们便快速离开。”
今日他心中总是不安。
顺安沉声应下,跟着江砚一起往里面走,刚刚进门便有人来接。
那人年岁不大,对江砚恭敬道:“江大人里面请,二皇子已经等大人多时了。”
江砚收敛情绪,跟着那人往里面去。
早就听闻二皇子的府邸很大,江砚跟着那人往里面走,他不着痕迹的观察周围,将进来的路记住,旁边的顺安也是一样。
带路的人朝江砚解释:“江大人见谅,今日殿下本来是想在外面花园设宴,没想到早上开始降雨,这才临时将宴席转到花厅。”
江砚摆手:“无事。”
他们三人脚程快,即使是这样也走了一段时间才到花厅,刚刚走过去他便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他压抑住自己的表情走进去:“见过二皇子。”
坐在首席上的二皇子穿着随意,只披了一件玄色长袍,他靠在长椅上朝江砚随意举杯:“江砚,你可真是难请啊,幸亏本殿与侯爷是一条心,不然还真是难见你。”
江砚听出二皇子的冷嘲热讽,他接下旁边人送过来的酒杯,将里面的酒与二皇子一饮而尽。
二皇子摆手:“本殿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况且我们的关系就要更近,坐下喝酒吧。”
二皇子说完,原本寂静的宴会又热闹起来。
江砚颔首,被人带到座位上,他沉默的环视一圈,发现这宴席上的人他都有耳闻。
全都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子弟,这些人什么本事都没有,唯独吃喝玩乐骄奢淫逸是他们最拿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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