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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生还有个萧起淮处处找她的麻烦,而她也总是耐不住脾气故意找补回去。次数多了,老太君嘴上训斥萧起淮,心中难免觉得她不懂事,明知萧起淮要作弄她还不知躲开。


    那几年,阿萝才是真真正正的步步为营,去了何处都不敢放松心弦。


    与那时相比,她如今的处境,的确是好太多了。


    饶是如此,阿萝还是苦笑了一下:“哪儿像是说得那般轻巧。”


    心头却还是轻松了许多:毕竟那样难的境况都过来了,眼下不论老太君是如何想的,只要还没有定论,总归还是能找到法子的。


    至于萧起淮,等他回了京,别说像今天这般交谈了,怕是连见面都难。


    再忍忍吧,左右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忍忍就过去了。


    阿萝心下稍安,却不曾想,就在她及笄的前一天,春袖忽然偷偷送了一条短笺进来。


    上面只写了一个简单的人名:


    “宋陌”。


    第16章 兄长


    宋陌。


    这名字于阿萝来说可谓是再熟悉不过了,直至今日,她偶然间还会想起那个白衣少年蹲在自己身前,动作轻柔地抚着她的脑袋,同她说哥哥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不能照看她,问她愿不愿意去姑祖母家等他回来。


    “等到那日,哥哥一定会把应属于咱们兄妹的东西通通拿回来,往后便再也不用同阿萝分开了。”少年是这样保证的。


    她也曾希冀自己能与他同行,无论去往何地,无论多么艰难的环境,她都无所谓,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便足够了。


    毕竟那是自她记事起,就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兄长。


    可他只是露出了“真拿你没辙”的笑容,无奈道:“阿萝,哥哥要去的地方不是你可以跟着的,知道吗?”


    她知道。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他根本不必白白在后院之中拘束多年,也不必忍耻写信给离京多年的姑祖母,只为了让自己能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阿萝放心,哥哥一定会活着回来的。所以,阿萝要乖乖地留在姑祖母家,等着哥哥回来接你的那一日。”


    “等着哥哥回来接你”,曾几何时,那是她生活中唯一的希望。


    哪怕是萧起淮的存心刁难、大太太日益不喜的目光,抑或是萧家两位姑娘愈发排斥自己的举动和老太君近乎苛刻的要求,她都一一忍了下来,所为的,就是他的这句承诺。


    然后一晃眼,八年就过去了。


    阿萝放下手中的短笺,目光茫然地看着一尊放在妆盒旁的木雕上。


    那是个人形木雕,看得出来是名男子。身形颀长,绾成髻的头发用一根发带束着,还有几根碎发散在额间鬓角,透着几分随性。圆领襕衫上雕了细腻的云纹,其间有鹤飞过,栩栩如生。


    如此精细的雕刻,足以见执刀之人为此所下的功夫。


    可是,这尊木雕的脸上,却是一片空白。


    这尊木雕她刻了三年,原是怕自己等的时间太久,有朝一日会忘了哥哥的模样,才准备亲自雕一座人像。


    只是最开始的时候,她怕自己学艺不精,刻坏了这块难得入手的好木料,便一拖再拖;后来随着她技艺的日渐成熟,身形、头发、衣衫,每个细节她都能一一刻画了,她却在准备雕刻五官的那日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来宋陌的模样了。


    蹲在自己身前温柔浅笑的少年,明明就在眼前,她却瞧不清那张最该明晰的脸。


    到那刻她才恍然发现,自己原本等着的那个“会回来接你”的承诺,好像也在不知不觉之间,被她抛之脑后了。


    于是这尊曾经包含了她所有期望的木雕,便随着她的忘却,永远地沉入了箱子的最深处。


    “姑娘,时辰差不多了,老太君派人来接您……”及春掀帘而入,视线落在阿萝手中的东西上,“咦,您怎么把这个找出来了?”


    阿萝回过神,原来不知何时,那尊放在妆台边的木雕已被她取到了手上。而她的右手正举着一把斜刀,悬在木雕人脸上方迟迟未能落下。


    “放了许久还没刻完,便想再试试。”阿萝微弯了嘴角,却是将手上的东西搁回了案台上。


    “那也不能在今日动手呀,万一受了伤,可不好圆过去。”及春上前帮她将东西收到了一个匣子里放好,有些无奈地说道,“这会进来的要不是只有奴婢一人,姑娘您可就露馅了。”


    “及春不是将人挡在外头了么。”阿萝瞧她一副操碎了心的模样,存心逗她,“不过这些年能将你家姑娘的这个小爱好隐瞒的这般好,回头是该记你一功。”


    及春果然被她逗得微红了脸,啐道:“您就取笑奴婢吧。”却没注意到在这一问一答之间,阿萝已是避开了自己方才的问话。


    因着阿萝今日又拿了刻刀,虽说她一再保证自己没有真的动手,可为了以防万一,及春还是取了香膏细细地将她每个指尖都揉搓了一遍。


    免不了又抱怨:“您说您学什么不好,偏要学这一不留神就能生出厚茧来的技艺。您都不知道,奴婢每次瞧您动那刻刀心里都七上八下地,生怕您一不留神就戳到自己手上,万一这伤口深了,可不是做女红不小心扎了手这样的借口可以蒙混过去的。”


    阿萝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念着,也不觉着烦,伸着手指任由她摆弄。


    “是,让及春担心啦……你看我每次都小心的很,伤不到自己……好好好,老太君怪罪了我一定不把你供出来……”


    好在及春还记着前头有客在等,手脚麻利地帮阿萝揉好了手,又重新检查了一遍她的装扮,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扶着阿萝往前院走去。


    望着越来越近的垂花门,阿萝将自己那颗因忽然忆起兄长而有些怅然的心也跟着渐渐平静了下来。


    今日是她的及笄礼,今日这场宴会是因她而办,她身上的新衣也是特意为今日所备,就连前来的宾客,都是为她而来。


    这是个独属于她的日子,是个任何人都不能让她产生动摇的日子。


    阿萝轻轻吐气,红唇轻弯,举步入院。


    与此同时,坐在厅堂内的所有人的目光,也都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身上。


    按着习俗,及笄礼本该由宋家女性长辈主持,但应阿萝身在萧家,宋家又无人前来观礼,主持的事便交给了大太太。


    虽说大太太不喜阿萝,却也知道及笄礼对女子的重要性,当日请的宾客也多,并不至于在此事上故意叫阿萝难堪。就连萧含秋都规规矩矩的,虽说在瞧见老太君请了如此多的女宾前来时心头有些不满,可面上依旧勉强维持着得体的笑意。


    老太君坐在主位之上,目光祥和,身形端肃。


    一场及笄礼办得庄严肃穆,阿萝跪在蒲团之上,感受着那支包含着众人祝福的金簪随着刺史夫人的手,缓缓没入她的发间。


    随着一声“礼成”高唱,阿萝起身走到老太君身前,盈盈拜下:“姑祖母,谢谢您。”


    转而又朝着大太太行了一礼:“表婶,您辛苦了。”


    大太太面色尴尬地别开了视线:“都是我应当做的,阿萝不必如此客气。”


    “好孩子,同你姑祖母哪需要如此客气。”老太君笑嗔,可望着身前少女已然亭亭玉立的身形,听着那声轻柔婉转的“谢谢”,还是不由感怀,“当年才那么丁点大一个孩子,初来时我都担心会长不大。如今一转眼,已是个身量高挑的大姑娘了!”


    阿萝抿唇浅笑,芙蓉面上便有了少女的娇柔。


    只有她心里知道,同样的话语她曾说过无数次,唯独今日的这两句,是真真切切地发自肺腑,绝无掺假。


    第17章 宾客


    及笄礼完结,厅堂内的氛围刹时间松快了许多。


    平日里便与萧家交好的,或是夸赞阿萝貌美,或是吹捧老太君贤德,还有几位拐弯抹角地打听阿萝婚事的,你一言我一语地,不稍时便让原本沉寂的气氛烘得欢脱了起来。


    而那些与萧家并不熟悉的,眼见着仿佛插不上话,也不觉尴尬,寻了个由头或与萧家两位姑娘聊上几句家常,又或是侧耳听着众人交谈,目光流转间便成了议论中的一员。


    “老太君您不知道,当初我寻她来为可儿加笄,她左一个不行又一个不行地推脱了。结果瞧着你家姑娘生得标志,性子又好,当日竟是巴巴地跑来要我帮她引荐,您说这恼不恼人?”苏太太点着坐在上首的贺夫人,故作恼怒,只是这眉头才立起来,嘴角已忍不住露出一抹灿烂笑容来。


    贺夫人哎呀一声,眉眼间也是掩不住的笑:“不就是让你帮个小忙,还邀上功了。”


    二人口气亲昵,一听就知道是极熟稔的关系。


    老太君并无意外的模样:“还好有贺夫人帮忙,否则叫你这泼猴来,非出岔子不可。”


    “老太君您这是喜新厌旧呀!”苏太太略带夸张地瞪着眼,逗得身旁人直笑个不停。


    倚在苏太太身边的苏可一脸好奇地凑了过来:“老太君为何说阿娘是泼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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