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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月色灼灼_枕阙箭头 第110页

第110页

    好在他皮糙肉厚,被挠上几道也没什么干系。


    萧起淮不甚在意地勾着唇,仰头饮尽了杯中梅露,甜丝丝的酒混着扑了满鼻的百合香自喉间划入,在唇上留下潋滟水光。


    仿佛没什么酒味,却还是微微醺红了眼尾。


    “能在须臾间想到这蛰伏而出的法子,实是聪慧过人。”他咂摸着口中淡淡的甜,不紧不慢道,“只是这时间上的漏洞,表妹准备如何圆?”


    肩上推拒的力道刹时小了许多,萧起淮偏过脸,瞧见两片轻颤鸦翅,她红唇微抿,连语气都软和下来:“表哥说的话,阿萝听不懂。”


    “当真不懂?”她示了弱,他却没打算就此掀过,“自秋入冬,诸多推托,避了我两个多月,表妹是都忘了?”


    话题兜兜转转又绕了回来,什么有事要商,都是借口,分明就是兴师问罪。


    阿萝心头绕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下意识地用理智压住了,装着懵懂为难的模样,轻轻咬唇:“可儿说不好什么时候就回来了,你先松开我……”


    压在后腰上的大掌纹丝不动,萧起淮将她的意图看得一清二楚,轻笑一声:“戎狄来的杂耍,要演上大半个时辰,表妹就不必惦记苏二姑娘了。”


    也是了,他既是要兴师问罪,定然是准备周到的。


    繁杂的声响在脑海中吵得更热闹了,阿萝抬眼看他,眸子里还是一片平静:“那也先松开,这个样子,要怎么说话?”


    “嘴长在表妹身上,我也没给堵住,怎么就不能说话了?”萧起淮把玩着空空如也的青瓷杯,似是漫不经心地回道。


    阿萝恶从心中起,伸手用力推了一把他支在膝头的小臂。本就虚虚捏在指尖的杯子脱了手,滚落在铺了厚厚毛毯的地面上,骨碌作响。


    手里一下空落落的,他终于有功夫正眼看她,四目相对,她只是微微一笑,从容不迫:“你既要问个明白,又避着我做什么?”


    萧起淮漆黑的眸子沉了沉,眼尾还是未褪的红,按在她后腰的手微紧,让她不自觉地蹙起眉心:“疼。”


    短短一个字,自她口中说出却绕出了百转千回。


    萧起淮望着她略带不悦的双眸,稍稍放松了手下的力道:“表妹想好怎么说了么?”


    “没什么好想的。”趁他卸力,她往后靠了靠,将二人之间的距离稍稍拉开了些。新鲜空气涌入鼻息,脑海中那些吵闹的声响消停许多,“这婚事本就是权宜之计,当初也有言在先,你我合作,各取所需。”


    “既是合作,又何必牵扯其他?来日清算纠缠不清,于你于我,都是桩麻烦。”


    虽说早已料到她会有这番说辞,可真亲耳听到,其中酸楚,着实只能自己体会。


    萧起淮后槽牙微紧,冷笑道:“什么合作?我何时答应过这是合作了?”


    阿萝垂眸,视线落在自己扶在他胸口的指尖上:“表哥莫不是忘了,这出戏从一开始就是假的,既是假的,自然只是合作。”


    “若我要假戏真做了呢?”


    阿萝瞧见自己抵在萧起淮胸口的指尖不自觉地动了一下,耳边响起自己有些干巴的笑声:“表哥莫要同阿萝玩笑了。”


    下巴被抬起,她不得不抬眸看他。玩世不恭的桃花眼里收了笑,黑沉沉的一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烫得她下意识地后退,偏又被腰后的掌桎梏了<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宋漪岚,”他沉声道,“你究竟在怕些什么?”


    一阵漫长又难耐的沉默。


    她该坦坦荡荡地说一句她什么都不怕,还该嗤笑一声,让他不要自作聪明。可舌尖抵上贝齿,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因为你父亲对你母亲的始乱终弃,让她郁郁而终,还是因为亲眼见到我母亲困居后宅,以身殉情?”他不知道是在问她还是在问自己,“又或者,是因为宋陌将你放在萧家,一别八年杳无音信?”


    “宋漪岚,你是怕你也会被囚困至死,还是怕终有一天,我也会弃你而去?”


    他步步紧逼,连着自己最不愿面对的伤痛也一并道出,一件件摆在她的面前,推着她去想这些日子来她一直不愿去细想的东西。


    “够了,萧起淮,”她颤着声,“别说了……”


    “为何不说?你敢在祖母眼皮底下暗度陈仓,敢瞒着宋陌算计清原侯府,甚至连着宋陌和我都可以一起利用。”萧起淮倏地笑了起来,“你明明胆大包天,却在此事畏手畏脚,止步不前。”


    他逼得更近,像是要看清她双眸中的每一处细节,近乎呢喃,“阿萝,你不愿信我,也不愿信你自己了么?”


    “那不一样……”下巴被桎梏着摆脱不得,阿萝抵不住他的靠近,只得低声道,“不论我做了什么,我与你们终究还是不同的。”


    “我与你们所面对的世界是不一样的。你们所见所得,是一片我从未见过的天地,我费尽心机,能够得到的,也不及你们手中之一二。”


    “打从一开始就不公平的世界,又谈什么怕不怕的呢。”


    阿萝没有哭,可她的眼中尽是哀恸。


    她从来就不是被选择的那一个。母亲选择了死亡,兄长选择权力,姑祖母选择了家族。他们看似对她好,却从没有人来问她一句,她想怎么选。


    她也没得选。


    自出生起她就不曾见过母亲,只从他人的只言片语中,渐渐拼凑出一个困于后宅的女子,死亡于她而言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自那个小小的牢笼之中得以解脱。


    阿萝理解母亲的选择,她不信来世,却祝愿母亲能在来世幸福。


    后来她见到了萧家二太太穆颜,温柔洒脱,有相爱的夫君,有聪慧果敢的儿子,那已是最容易获得幸福的模样了。可二太太依旧不幸,在生离死别之后,追随着萧二爷而去。


    阿萝也理解二太太的感情,却也产生了深刻的困惑。


    她往来于后宅,见到了许多人,有身不由己的,也有心甘情愿的,可兜兜转转,始终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中打转。


    若无情,她或许还有从中抽离的那一天,可要是生了情,或许便要像二婶母那样,诸多退让,最终只凭着那一片深情支撑着生命。


    禁锢着下巴的手松开了,她垂下头,将额尖抵在他的胸口,不愿他瞧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是了,这些日子来她一直不愿承认又害怕面对的事实,是她真的对萧起淮动心了。


    是她心中怀着侥幸,既不想承认,也不愿离去,才这般插科打诨,妄图蒙混过关。


    “世界的不公平或许倾尽你我之力都无法更改,但我情愿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我愿陪你一同看遍这世间天地,山川大河,海枯石烂。”


    “不论你信与否,我从未想过有一日与你分道扬镳,这桩婚事与我而言,从一开始就是真的。”萧起淮的声音自头顶上方悠悠落下,似有无奈,又似有温柔,“未来如何,我不知该如何向你保证才能让你相信,只能以此为信。”


    扶在他胸口的手里被塞了个什么东西,阿萝退开了些,低头去看,是个条形木匣,入手微沉,瞧不见里头装了什么。


    “不论旁人如何,你我之间,是平等的。”


    额心微暖,带着淡淡的甜,落下蜻蜓点水般的吻。


    “只愿阿萝成全。”


    阿萝握着手中木匣,久久不能回神,直到木门阖上的吱嘎声响起,她才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摸额心。


    有梅子的香气。


    满室寂静,萧起淮已经离开了。没有等她的答复,留下一个吻,走的悄无声息。


    阿萝打开木匣,待看清里头躺着的东西时,眸中不由闪过些许诧异。


    那是一枚小巧的铁制袖箭,箭头开了刃,发着微微寒芒,箭尾上刻了“和谨”二字,像是在证明着什么。


    阿萝轻轻叹了口气。


    她怎么忘了,萧起淮和她是一样的,既有备而来,又怎会空手而归?


    “以此为信啊……”


    第93章 宫宴


    大夏朝开国百余年至今, 国力虽早已不及鼎盛,但也远比乱世繁华,尤其自太子入朝执政后, 更是隐有复起之势。


    只可惜当今是个多疑又重权的性子, 太子才干卓越,非但没让他觉得欣慰, 反倒是忌惮起来。加之幼子安王自幼养在身侧, 比起早早迁入东宫的太子更得圣心,时间一久,便有了圣上意欲“另立太子”的风声。


    眼见着明年春闱过后安王也要按祖制入朝了, 届时圣上会有怎样的安排便至关重要。


    是以今岁的宫宴要比往年都热闹不少, 连带着那些远在封地的王侯也趁此机会入京想要探听一二。


    “韵娘?”温氏才陪着大长公主与前来问安的夫人见完礼,一回身便见宋韵诗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不由关切道,“你别紧张, 祖母既带你入宫,便不会叫人轻看了你。”


    自杜家出事后, 杜三夫人便不在外人跟前露脸,虽说大长公主当众驳斥过那些谣传,可时间久了, 也拦不住外头的风言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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