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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月色灼灼_枕阙箭头 第13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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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吩咐听起来合情合理,眼见着巧星神态自若地走到了刘婧姝边上,芙蕖自然也推拒不得,只得上前笑道:“能服侍侧妃与表姑娘,是奴婢的福气,哪敢当得起姑娘这句‘有劳’。”


    能被萧大爷选中放在萧含珊身边服侍,怎么也不可能是个心思单纯的人,又有了上回被阿萝三言两语支出去的经验,芙蕖打定主意,不论这位表姑娘说什么,她都要一口咬死了自己奉了王爷的命,要时刻跟在侧妃左右。


    谁知阿萝好似真的对垂钓有了兴致,一会让她去看鱼竿动了没,一会又让她将鱼竿换个位置。好容易喘口气,又说久坐肩酸,要她捏肩,将她支使个没完。


    偏生这位表姑娘全程都彬彬有礼,没有丝毫的颐指气使,让她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婧姝姐姐都上了三竿,表姐也上了一竿,怎么就我这儿还颗粒无收。”阿萝单手支着腮,撇着嘴委屈又郁闷,“莫非这鱼儿也是看人下碟,知道我心中着急,故意不咬我的饵?”


    “钓鱼最忌心急,阿萝总静不下心,鱼儿如何上钩呢?”刘婧姝含笑看了她一眼,“这里的鱼儿都是提前饿过几日的,你且耐心些,迟早能钓上来。”


    阿萝还是唉声叹气的:“一会儿郡主她们回来瞧见,该笑话阿萝不自量力啦。”


    方才栖瑶郡主邀她同去看百戏表演,她非要留下钓鱼,倘若钓不上来,可不是白白消磨时光?


    “表妹想要,便说我那篓里的是你钓上来的。”萧含珊垂着眼轻声道,“我行动不便,郡主她们会体谅的。”


    “话可不能这样说,表姐行动不便,却不影响钓鱼,才更显得表姐厉害。”阿萝笑盈盈地,“芙蕖你说是吧?”


    猝不及防被点了名,芙蕖愣了一下才赶忙回话道:“表姑娘说的是。”


    她们仿佛话里有话。可她被阿萝差使地有些累了,还要分神听她们的对话,不自觉地走起了神。


    再想回忆她们方才说了什么时,阿萝却忽然起身,提着裙摆走到青石板的边缘,垫着脚往水下张望。


    石墩贴着小腿的弧线,珍珠耳坠顺着她俯身的动作轻轻摇摆,看得人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芙蕖,还不快去扶着表姑娘。”萧含珊微蹙着眉,轻斥道。


    芙蕖不敢怠慢,忙上前扶住了阿萝的手臂:“表姑娘当心脚下。”


    阿萝却是连头也没回一下,盯着水面兴致盎然:“那儿是不是有条鱼儿?”


    芙蕖就是再不情愿,这会也不得不跟着阿萝的视线往水下看去。


    不知是水面在动还是鱼在游,明媚的春光折射出点点光斑,晃得人睁不开眼,只能眯着眸子勉力去瞧,可瞧来瞧去,都瞧不见水面下的动静。


    “快瞧,鱼儿咬钩了,莫要叫它跑了!”


    表姑娘的声音里满是愉悦,芙蕖下意识地看向鱼竿,恍恍惚惚地仿佛当真瞧见竿头被鱼线扯着轻轻动了两下,心下一急,赶忙伸手去接阿萝手中的鱼竿。


    可她才一松手,便听阿萝惊呼一声,摇摇晃晃地就要往水里栽。


    一时间惊呼声此起彼伏,还有匆匆赶来的脚步声。


    “扑通”一声,还带着凉意的水直灌芙蕖喉咙,让她片刻前还一片空白的大脑瞬间回了神,连连拍打了几下水面才发觉池水不深,只是略没过了自己的腰间。


    到底是呛了两口水,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气来朝着岸上看去。


    阿萝也被这一下吓得花容失色,双眸含泪地被巧星与刘婧姝搀扶着,柔弱的模样我见犹怜。


    “我没事我没事,快些先将芙蕖救上来。”她连连摆手劝退了要上来安抚自己的丫鬟婆子,满眼急切地催促道,“春水正寒,她大病初愈,万一再受了寒就不好了。”


    芙蕖虽是丫鬟,却是跟着晋王侧妃一道来得,公主府的人自然不会轻慢。阿萝催促的空挡,已有婆子拿了长杆过来递给芙蕖,让她好顺着长杆上岸。


    春日里的衣裳已轻薄许多,落水后贴在身上更是将身形衬地纤毫毕现。即便在场的全是女子,这样湿漉漉地站着,也着实不大雅观。


    自有公主府的丫鬟上前要领芙蕖去客房更衣。


    今日并没有风,可湿衣服沾在身上,只觉寒意沁骨。芙蕖抱着手臂,越过人群看那位被簇拥在中心的表姑娘。她仿佛惊魂未定,柔柔地挨在刘婧姝身侧,眼尾鼻尖都泛着淡淡的粉,小声地轻轻抽噎着。


    落水的那个瞬间发生了什么,芙蕖也记不清。只看着表姑娘的样子,让她实在拿不准这到底是不是表姑娘为了支开自己故意为之。


    “让婧姝姐姐见笑了。”


    见阿萝并没有什么大碍,公主府的人便也依言退下,只不远不近地站着以免姑娘们有旁的吩咐。


    阿萝动作轻柔地拭去眼尾的泪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刘婧姝淡然一笑,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鱼竿前坐下,留出了给阿萝和萧含珊说话的空间。


    “表姐可想过离开晋王府?”


    “你带着丫鬟快些回去!”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二人都从彼此的眼眸中看到了惊讶。


    萧含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时连自己方才要说的话都忘了,颤抖着低声问道:“你说什么?”


    “阿萝是想问问表姐,若是阿萝有法子让表姐从晋王府中脱身,表姐可愿意?”阿萝目光和煦,不疾不徐地将自己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回应她的却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我如今这样,还能去哪儿呢?”萧含珊轻声道。


    她和晋王府后院里的其他女子不一样,圣上赐婚,入了宗谱,就算是个侧妃,也是皇室的媳妇。这样的身份,别说萧大爷了,就是老太君都不可能会同意。


    晋王妃、她,还有贺敏,她们三人注定要在晋王府后宅中长长久久地过下去。


    尤其她还是个不良于行的人,就是跑,又能跑去哪里?


    “我记得当日表姐与我做下交易时曾说过,你想要活下去。”阿萝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平静地说到。


    萧含珊微愣,隐约记得自己仿佛是曾说过这样的话:“那都是以前的事了,那时的我……还是有些太过自以为是了。”


    以为自己可以在后宅中游刃有余,以为只要得了晋王的宠爱就可以将贺敏死死压在手下,可直到进了晋王府,真真切切地和人斗过几回,才发现这后宅之争与自己想得完全不同。


    “在晋王府中能够真正与晋王说上话的人,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其他的人,我也好,贺敏也好,都不过是晋王兴起时逗上几回的玩物。”萧含珊目光晦涩,自嘲似的笑了笑,“说来也是沾了表妹的福,才让我如今勉强还能算是个人。”


    阿萝柳眉轻蹙,脑海中浮现起那日在宫宴上晋王妃爽朗笑颜。那时贺敏跟在晋王妃身后,虽目有愤懑,却是敢怒不敢言。


    晋王妃是洛忧的表妹,同样是出自名门,自幼便在宫中行走,与晋王算得上是青梅竹马,这才会被圣上看中赐婚晋王。


    这些事,芳菲送来的信中从来不曾提过,若不是今日自己问起,她恐怕也没有打算告诉自己。


    不过几月光阴,那些时日里的生机勃勃,就已经变得枯败不堪,若是再久些,恐怕便是面目全非。


    “含秋明年也到了及笄的年纪了,听府里送来消息,表叔父一直想让表婶带着含秋到王府陪表姐小住。”阿萝,“姨娘担心表妹脾气倔,冲撞了贵人,托我将来帮着照看一二。”


    萧含珊身形微震,忍耐许久的清泪顺着面颊滑落,嘴角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就像是认了命,死了心,人还活着,却只是一身会呼吸的皮囊。


    即便钓到了鱼,也甘心双手奉送给她人。


    “表姐,”阿萝跪坐在萧含珊身侧,探手握住了她凉得几乎没有什么温度的手,又问了一遍,“若是可以离开晋王府,不回萧家,不必顾忌她人的情形,只作为萧含珊这个人而活,你可愿意?”


    冰冷的掌心传来温热暖意,萧含珊抬眸,牢牢盯住了她,仿佛是在判断她的话语里有几分真心,良久之后才缓缓道:“为什么?如今的我已经帮不了你什么了,你又何必冒险帮我?”


    阿萝笑起来:“那表姐方才又为何要急着让我走呢?”


    萧含珊抿着唇,避开了阿萝的视线。


    “表姐只长了阿萝一岁,还有大好的年华,实在不必虚耗在晋王府。”阿萝唇边挂着浅浅的笑,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么惊世骇俗,“说来这桩婚事,本也就是晋王贪花好色所致,并非表姐自愿。既然晋王也没将表姐放在心上,表姐又何必为这一纸婚书荒废半生?”


    萧含珊越听越觉得心惊,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已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在阿萝脸上,那张她曾经朝夕相处又厌恶不已的脸上,写满了理所应当,好似那真的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张废纸,而不是什么一旦抗旨便让人朝不保夕的皇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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