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晃了晃折扇,低笑一声,好在没有再说什么,举步跟着豆绿出了花厅。
他一走,大家纷纷松了口气,还不忘安慰阿萝:“你婚期将至,想必晋王不敢乱来。”
转脸再恭喜文湘竹觅得佳婿。
一来二去地,便算是将此事揭过了。
不过被晋王这么一搅和,原本玩闹的兴致大多也败了,在用了餐后茶点后,萧含珊第一个起身,“不好让殿下多等,便先行告辞了,今日多谢郡主款待。”
文家姐妹紧跟其后。
“时候不早,阿萝也该回去。”陆陆续续又有几位姑娘起身告辞,阿萝瞧着时机,弯唇笑道,“来日闲暇,再与姐妹们一道说话。”
栖瑶郡主犹自不舍:“到时一定上门去给姐姐添妆。”
阿萝自当应下,又与刘婧姝招呼一声,这才带着巧星出了花厅。
登上马车,这一日的应酬才算是完了。
“回去路上警醒些,莫要惊了马。”阿萝半阖着眼,矜持了一天的仪态散地一干二净,靠在软枕上要睡不睡地吩咐道。
有了之前前院的事,此番出行无论是车驾还是车夫,用得都还是宋陌准备的,只要路上不出意外,便能安安心心地回到侯府。
阿萝支着腮,在脑海中反复推敲今日种种。
总觉得侯府里大张旗鼓地整上这一出,不该如此轻易地就让她回了府。可今日晋王来时,栖瑶郡主与其他姑娘们的反应不似作伪,也不像是故意串通了将她诓骗出府的样子。
还有长公主突兀地派人来通传萧起轩夺魁之事,就算文家与萧家定了亲,也犯不上特意告知。这样的喜事,文家二位姑娘回府后,自然知晓。
倒更像是来敲打晋王的。
那日的请帖若与栖瑶郡主无关,那最有可能安排这一切的便是清平长公主。晋王是她的外甥,就像此次萧含珊前来是托了晋王妃的手一般,晋王托长公主给自己送帖,也是小事一桩。
可既然送了,又为何要特意派人前来敲打呢?
阿萝心绪流转,越想越理不清楚头绪,徒留一团乱麻。
“姑娘,喝杯茶歇歇神吧。”巧星低声道,“思虑过重,最耗心神,之前芳菲为姑娘诊脉时也说了,长此以往恐怕伤身。”
阿萝“唔”了一声,接过她递过来的茶盏,难得有几分心虚:“我就随便想想,不会累着的。”
巧星抿唇轻笑。她跟在阿萝身边也算有些时日了,对于自家姑娘这个爱操心的性子,多少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不出所料的,阿萝捧起茶盏才沾湿了唇瓣,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道:“这几日再寻个合适的机会,我要去坊中看看。”
巧星一怔:“这几日么?再有月余就到姑娘大婚的日子了,是不是等办了婚事再去为好?”
“就这几日,”阿萝坚持道,“此事宜早不宜迟。”
右拾遗掌供奉讽谏,亦有举荐人才之职,官位虽小,却是常伴圣上左右。当今的杜相,就是自左拾遗之职一路升迁至同平章事。
阿萝撩开车帘,看向外头平静的街道,眼底渐渐凝上一层寒霜。
——
晋王府,鎏园。
“娘娘,”小蔻小心翼翼地将一瓶凤仙花汁放到案头,目光惴惴,“今日王妃闲时做了些凤仙花汁,派人送了瓶过来……”
贺敏正对着镜子细细画眉,闻言轻轻扫了眼案头不过巴掌大小瓶,轻嗤道:“一瓶凤仙花汁,也值得送来做人情。”
虽在屋中,她依旧是盛装打扮,眉心一点花钿衬地芙蓉花似的面庞愈加娇艳欲滴,可两道柳眉之下的眸光却被一层阴翳笼罩,全然不见往日端庄素雅的贺家姑娘模样。
“王爷回来了没有?”她的目光又落回到铜镜上,随口问道。
小蔻眉头一跳,将头埋地更低:“还没有,听说今日公主府宴请,王爷陪着萧侧妃一道去了。”
贺敏听完却没有预料中的暴怒,反倒是慢悠悠得笑了起来,那笑里淬了毒,叫人不寒而栗。
眼尾余光一扫,瞧见小蔻缩着肩膀坐立难安的模样,面上的笑意顷刻间消失不见,厉声道:“你这样害怕做什么?我难道会吃了你不成?!”
小蔻浑身一颤,噗通跪下,匍匐到贺敏膝边顿首:“娘娘息怒,奴婢没有这个意思。”
“你瞧瞧你,怎么又跪下了。”仿佛是被她的行为取悦到,贺敏柔下目光,笑盈盈地弯腰将人搀起,温声道,“你可是我的陪嫁丫头,这满府之中,我也就你一个可信之人了。”
涂了鲜红丹蔻的指甲在她面颊上缓缓划过,拨开了散在鬓边的碎发,她捏着小蔻的下巴,轻声细语,“只要你乖乖听话,我自然不会将你送到王爷那儿去,明白吗?”
小蔻打了个寒噤,愈发谦卑:“奴婢定当不负娘娘厚望。”
贺敏这才满意地笑了,她拍拍小蔻的脸颊,姿态慵懒地靠在凭几上,“你瞧,咱们如今的日子,不是又好过起来了么。”
自打进了侯府,姑娘的性子就愈发喜怒不定,小蔻不敢随意接话,嗫嚅着点点头。
“王爷来了,娘娘正在屋中等着您呢。”
屋外传来丫鬟略带谄媚的声音,贺敏眸色一厉,冷冷地扫了小蔻一眼。小蔻当即跌跌撞撞地自地上爬起,缩着肩膀站进墙角阴暗处。
眸光流转间,贺敏已然换上一张巧笑嫣然的脸,与掀帘而入的晋王撞了个正着。
“妾身见过王爷,”她行了个半礼,抬眸端详着晋王的神色,温柔浅笑,“看来王爷此番出行收获颇丰,如何?妾身不曾欺瞒王爷,那宋漪岚确是位天姿国色的佳人吧?”
小蔻悄无声息地退下,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
屋内骤然一暗,贺敏仿若未觉,体贴地为晋王倒了盏茶。只是茶盏还未奉上,人已被拉进怀中,茶水渗进地毯之中,印出斑驳痕迹。
胸前的丝绦轻轻一扯便松了,大掌顺着领口游入,慢条斯理地把玩着,片刻间就将怀里的人揉捏成了一滩水。
贺敏轻轻喘息着,贝齿咬着红唇,欲拒还迎:“颀郎,尚在白日……”
日光将窗棂的阴影投在晋王眉眼间,模糊了他眼中的神色。
他低头,呼吸的热气吐在她耳尖,声音低沉,含着些许难以言说的阴鸷笑意:“媚而不俗,纯而不艳,的确是寻常庸脂俗粉不能比的。难怪爱妃妒恨至此,就是本王,也想尝尝谪仙入泥是是何等畅快滋味。”
“妾身、妾身并没有那个意思,只是一、一心为颀郎着想。”
大掌蜿蜒而下,贺敏的思绪被深深浅浅的指端搅成一团,只能断断续续地回应着晋王的话。
“是王妃与萧含珊,怕宋漪岚入府后会独占了颀郎,才一直在颀郎面前……”揉搓的指尖忽而加重了力道,让她彻底失去了说话的力气,只剩不成调的娇吟不断自唇边溢出。
她没能上榻,掐住柳腰的手毫不费力地将她摁在了妆台之上。
翻身的瞬间,她仿佛对上了晋王明暗难分的双眸,像是一条毒蛇舔舐着她的身体,深不见底,却没有丝毫情欲。
——
半个时辰后,天边只剩蒙蒙微光,那道紧闭的房门才应声打开,晋王自门内走出,衣冠楚楚,不见凌乱。
自有小厮提着灯殷殷上前:“殿下要回正院么,还是往外书房去。”
“去绿杨楼。”
小厮飞快应了声,脚下一转,引着晋王往绿杨楼的方向走去。
晋王府姬妾人数是几位皇子——包括太子在内——最多的,但尽数都挤在后院的罗红院中。除了特别受宠的能被带到外书房同住,后院中能有独立院子的,也就一位正妃并两位侧妃罢了。
晋王妃自然是住在正院,两位侧妃分别住在鎏园与绿杨楼中,一南一北,正好与正院形成三角之势。
如此一来,要从鎏园去往绿杨楼,难免途径正院。
瞥见匆匆往院内赶的小丫鬟,晋王哂笑一声,目不斜视地进了绿杨楼。
绿杨绿杨,正值春日,院内正是杨柳依依之时,空气里都泛着柳叶香。
可绿杨楼中却没有什么春意的样子,一个个都屏气凝神,隐隐能听到正屋中传来芙蕖绷紧着嗓音教训小丫鬟的声音。
“……娘娘仁慈,不与你们计较,可你们也不能仗着娘娘的好性便忘了自己的身份,失了规矩,叫我知道你们没大没小,必定撕了你们的皮!”
芙蕖肃着脸,指桑骂槐。
晋王勾了勾唇,眼角含春,上前自后头揽了芙蕖的腰:“怎地生了这么大的火,快叫本王瞧瞧气坏了没。”
芙蕖“哎呀”一声,赤红着脸手忙脚乱地退出了晋王的怀抱,蹲身行礼:“不知王爷前来,奴婢失仪了。”
“不知者不罪,本王又不是那等古板守旧之人。”晋王笑着将人拉起,扣在手腕上的指尖慢慢摩挲着细嫩的皮肤,“瘦了,该叫你家娘娘给你补补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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