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得多久？”林小山问。


    “看有多少尸体。”韩师傅算了算，“那天死了十几个，够它们吃一阵子的。再加上别的野物，撑个十天半月没问题。”


    众人松了口气。


    十天半月，够他们再做一些准备了。


    日子继续平静地过着。


    初五，林雪梅决定再去一趟齐瘸子家那边看看。


    她一个人去的，没让人跟着。


    枯杨林还在，但那间土坯房已经被雪埋了大半，只露出一点屋顶。她绕着房子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


    齐瘸子那些剩下的东西，早就被周卫国的人抢走了。就算没抢走，也被雪埋了，找不到了。


    她转身往回走。


    走出枯杨林时，她忽然看到远处的雪地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这次不是狼了，是人。


    一个，两个，三个……三个小黑点，在雪地里慢慢移动，朝着北边的方向。


    周卫国的人么？


    她伏下身，睁着眼睛仔细看。


    确实是三个人。他们走得很慢，踉踉跄跄的，像是受了伤，又像是饿得走不动了。


    其中一个，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会儿。还有一个，被人搀扶着，一条腿拖在地上，像是瘸了。


    林雪梅看不清他们的脸，但她能猜到是谁。


    周卫国的人，上次被寒潮侵袭，损失惨重后，终于撑不住了，开始出来找吃的。


    她看着那三个人慢慢消失在北边风雪里。


    待身影彻底离开视线，她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小院，林雪梅把看到的情况告诉了大家。


    “周卫国那边，怕是撑不下去了。”她说。


    众人沉默。


    韩师傅叹了口气：“那小子，从小就心术不正。走到这一步，也是活该。”


    林小山撇撇嘴：“活该。”


    王秀芬摇摇头，没说话。


    初七。


    林小山从外面回来，带回一个消息。


    “狼群走了。”


    “走了？”林雪梅一愣。


    “走了。”林小山点头，“我刚才去林子里转了一圈，那些尸体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狼也不见了。顺着脚印看，是往山里去了。”


    韩师傅松了口气：“走了好。走了就不用担心了。”


    林雪梅也松了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


    日子继续。


    第43章 可能去了县城和邻村


    到了正月十六， 林小山带回一个消息。


    “防空洞那边，没动静了。”


    林雪梅一愣：“什么意思？”


    “我刚才去看了看。”林小山说，“洞口没人，烟囱也没烟。我等了好一会儿， 也没看到人进出。”


    林雪梅沉吟片刻， 站起身：“我去看看。”


    林建国要跟着， 被她拒绝了。


    “我一个人， 目标小。你们在家等着。”


    她带上弩和猎刀，朝着北边防空洞的方向走去。


    雪还没化， 但比之前硬了些， 走起来没那么费劲了。她沿着林小山说的方向，很快就看到了那个洞口。


    确实没人。


    洞口半开着， 里面黑漆漆的， 什么也看不清。她蹲下身， 仔细看了看地上的脚印。有几串， 但都很旧了，被新雪覆盖了大半。


    她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看到任何动静。


    她决定进去看看。


    林雪梅端着弩，小心翼翼地走进洞口。里面很黑， 她适应了好一会儿，才隐约看清通道的轮廓。


    空气里有股腐臭味， 刺鼻难闻。她捂住口鼻，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十步， 前面豁然开朗。是一个较大的洞室， 应该是防空洞的主厅。


    地上乱七八糟的，有破棉被、烂衣服、碎碗片。墙角堆着一些粮食袋，但都是空的。炉子早就灭了， 冷得像冰窖。


    最刺眼的，是角落里那几具尸体。


    三具，已经冻僵了，脸色青紫，姿态扭曲。有两个身上有伤，像是被人打死的。还有一个蜷缩成一团，嘴唇乌青，像是冻死的。


    林雪梅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他们的脸。不认识，应该是周卫国后来收的人。


    她站起身，继续往里走。


    又走了几十步，看到了另一个小洞室。


    里面也有一具尸体。


    这个人她认识。


    是周卫国手下的一个亲信，以前在厂里见过几次。他躺在那里，身上有伤，脖子上有一道刀痕。


    被人杀的。


    林雪梅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她退出小洞室，继续往里走。


    最后一个洞室，应该是周卫国自己住的地方。这里比其他地方干净些，但也一片狼藉。被褥被掀翻了，锅碗摔碎在地上。


    没有尸体。


    但地上有血迹，一路延伸到洞室深处的一个小通道里。


    林雪梅顺着血迹走进去。


    通道尽头，是一个很小的空间，像是储物间。门半掩着，里面漆黑一片。


    她推开门。


    里面空无一人。


    但地上有爬行的痕迹，有血迹，还有……一只鞋。


    女人的鞋。


    赵美娟的鞋。


    林雪梅蹲下身，捡起那只鞋。鞋上沾着血，已经干透了，变成暗红色。


    她站起身，四处看了看。储物间后面还有一个小通道，很窄，只能一个人爬进去。通道口有拖拽的痕迹，还有血迹。


    他们从这里跑了。


    林雪梅没再往里走。那通道太窄，万一进去出不来，就麻烦了。


    她退出防空洞，站在洞口，深吸了几口冷空气。


    周卫国和赵美娟，没死。


    而且很明显，从现场来看他们杀了自己人，抢了最后的物资，从后通道跑了。


    至于跑哪儿去了？


    不知道。


    邻村和县城都有可能。


    林雪梅站在雪地里，看着远处的群山。


    她知道，他们不会就这么消失。总有一天，还会出现。


    到时候，就是算总账的时候。


    回到小院，她把看到的情况告诉了大家。


    “跑了？”林小山瞪大眼睛，“就剩他们两个了？”


    “嗯。”林雪梅点头，“杀了自己人，抢了东西，从后通道跑了。”


    韩师傅叹了口气：“那小子，心可真狠。”


    “现在怎么办？”林建国问。


    林雪梅想了想：“咱们管不了他们。这天气，他们伤的伤，跑的跑，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就算活下来，也没本事再来找咱们麻烦。”


    她的话在屋里落定，众人沉默了片刻。


    林建国点了点头，他看向窗外北边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感慨：“防空洞那边，这下算是彻底空了。”


    林小山凑过来，眼睛亮亮的：“姐，那咱们能不能搬到防空洞去住？”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


    林雪梅看向弟弟，没说话。


    林小山见没人应声，挠了挠头，继续道：“我就是瞎想的啊……你们看，防空洞在地下，温度肯定比外面高不少。咱们这屋子，虽然修修补补还能住，但万一再来一次更强的寒潮，能不能扛住真不好说。”


    刘志远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地接话：“小山说得有道理。防空洞是早年挖的战备工程，深度够，保温性好。我在资料上看到过，地下三米深处的温度，常年能保持在零上几度到十几度，不受地面气候影响。只要里面有稳定的热源，住人完全没问题。”


    韩师傅也开口了，眼睛里闪着思索的光：“防空洞我年轻时进去过，里头确实冬暖夏凉。洞口一关，外面风再大也吹不进去。而且那地方易守难攻，洞口就那么一个，只要守住，外面多少人都不怕。”


    “还有暖房。”苏晚晴轻声说，“地下温度高，暖房可以扩大好多倍，不用只靠那几盆菜苗了。能种更多菜，咱们就不用只靠存粮过日子。”


    王秀芬也动心了：“要是真能搬过去，那地方大，不用十几个人挤这么一间小屋。孩子也能有个宽敞地方待着。”


    李嫂点头附和：“对对，现在这屋子，人多是暖和，可转个身都费劲。孩子一天天长大，总不能老这么挤着。”


    林建国没说话，看向林雪梅。


    林雪梅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知道大家说的都有道理。


    防空洞确实比这个小院好太多。


    地下，恒温，易守难攻。洞口一关，外面天塌了都不怕。空间大，能种菜，能存物资，能住更多人。就算再来一次更强的寒潮，那小院可能会被压垮，但防空洞不会。


    但她心里有个疙瘩。


    那个地方，刚死过人。周卫国那伙人在里面待了那么久，杀了人，死了人，那股血腥味、腐臭味，还有那些扭曲的尸体……


    她不是矫情的人，前世见过太多死人，早就习惯了。但一想到要把家人带到那种地方去，心里总有些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