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众人又回到防空洞。


    炉子的泥已经干了七八成，可以生火了。林建国捡了些细柴，用火柴点着，慢慢加粗柴，最后加上煤块。


    火苗窜起来，热浪开始往外扑。


    洞里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升。


    林雪梅站在炉子边，感受着那股暖意，心里踏实了不少。


    “接下来是通风。”刘志远说，“得把通风口打开，不然空气不流通，容易中毒。”


    他拿着手电，去找那几个通风口。有的被堵死了，有的还开着。他用工具把堵死的撬开，让外面的冷空气可以进来，但不会太多。


    洞里的空气慢慢变得清新起来。


    林雪梅看着这个逐渐变得像家的地方，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前不久这里还是周卫国的老巢，现在却即将成为她的家。


    命运这东西，真会开玩笑。


    下午，他们继续收拾。


    把剩下的垃圾清理出去，把地面再擦一遍，把墙角的杂物搬走，把几个洞室简单划分出来。


    林小山和林建国力气大，负责搬重东西。刘志远负责技术活，比如检查通风口、修理那些还能用的架子。韩师傅完善炉子，让火烧得更旺。


    林雪梅则带着苏晚晴，开始规划暖房。


    “这个地方，可以搭三层架子。”林雪梅指着那个大空间，“用木板搭，一层一层往上。每一层铺上土，种菜。”


    苏晚晴眼睛亮了：“能种多少？”


    “至少是现在的几十倍。”林雪梅说，“而且地下温度稳定，不用像暖房那样担心冻着。只要有光照，就能长。”


    “那光照呢？”苏晚晴问。


    林雪梅指了指顶部那几个通风口：“可以从那里引光。白天打开，让外面的光透进来。不够的话，再用镜子反射。”


    苏晚晴点点头，开始在心里盘算。


    “土呢？”她又问，“这么多土，从哪儿弄？”


    林雪梅想了想：“外面有的是土。冻土难挖，但可以慢慢挖。一天挖一点，总能挖够。”


    两人正说着，林小山跑过来。


    “姐！外面来人了！”


    林雪梅心里一紧：“什么人？”


    “不认识。”林小山说，“七八个，从西边过来的，像是难民。”


    林雪梅快步走到洞口，朝外望去。


    远处的雪原上，确实有几个黑点在移动。他们走得很慢，踉踉跄跄的，像是饿坏了。


    林雪梅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心里盘算。


    七八个人，难民。


    要不要收？


    她想起韩师傅和李嫂刚来的时候，自己是怎么想的。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们刚找到防空洞，还没收拾好，物资也有限。一下子收七八个人，压力太大。


    “先看看。”她说，“别让他们发现咱们。万一他们走了最好。要是冲着这边来的……”


    她顿了顿，没说完。


    七八个人，要是真冲着这边来，躲是躲不掉的。


    那几个黑点越走越近。


    林雪梅看清了他们的样子。


    男女老少都有，最大的五十多岁，最小的十来岁。他们穿得破破烂烂，脸上都是冻伤和疲惫。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瘦得皮包骨，但眼神还算清明。


    他看到防空洞的洞口，眼睛亮了。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声音嘶哑。


    林雪梅没应声。


    那人又喊了两声，见没人回应，慢慢朝洞口走来。


    林小山紧张地端起弩。


    林雪梅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那人走到洞口，探头往里看。看到林雪梅他们，他愣了一瞬，随即脸上露出惊喜。


    “同志！你们是……你们是这儿的人吗？”


    林雪梅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意识到自己太唐突，赶紧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别误会，别误会。我们是西边牛水村的，逃难过来的。没恶意，就是想找个地方歇歇脚。”


    牛水村？林雪梅听说过那个地方，离黑土岭二十多里，是个小村子。


    “村里其他人呢？”她问。


    那人的眼神黯淡下去：“都没了。冻死的，饿死的，就剩我们几个了。”


    他身后那些人，都低着头，有人已经在抹眼泪。


    林雪梅沉默了一会儿。


    韩师傅从洞里走出来，站在她身边，看了看那些人。


    “丫头，”他压低声音，“你自己拿主意。”


    林雪梅看着那些人，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很多。


    收了，就多了七八张嘴，粮食压力更大。但这七八张嘴，也是七八双手，能干活，能帮忙。


    不收，他们很可能撑不了几天，就会死在这冰天雪地里。


    她想起前世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多希望能有人拉一把。


    还有齐瘸子临死前那句话：“丫头是个明白人，能活。”


    她咬了咬牙。


    “进来吧。”


    那人愣了愣，随即眼泪就下来了。


    “谢谢！谢谢同志！”


    他身后那些人，也都红了眼眶，不住地道谢。


    林雪梅侧身让他们进去，对林小山说：“去告诉妈，多烧点热水。”


    林小山应了一声，跑进去了。


    那些人鱼贯而入，一个个从林雪梅身边走过。最小的那个孩子，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瘦得跟麻杆似的，走路都打晃。她看了林雪梅一眼，小声道了句“谢谢阿姨”，就赶紧跟上大人。


    林雪梅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软了一下。


    这一收，就是二十口人了。


    防空洞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那些人被安排在炉子边坐下，王秀芬端来热水，一人一碗。他们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有人喝得太急烫了嘴，也不舍得放下。


    林雪梅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那个带头的男人叫老郑，是牛水村的老支书。他简单说了村里的情况。


    极寒来的时候，牛水村也遭了殃。庄稼冻死，牲畜冻死，人一个一个地倒。他们几个是命大的，撑到了现在，但实在撑不下去了，才出来找活路。


    “走了三天。”老郑声音沙哑，“路上又死了两个。就剩我们几个了。”


    林雪梅只是听着，没说话。


    老郑喝完水，抬起头看着她：“同志，我们不是来白吃白喝的。能干活，能帮忙，干什么都行。只要给我们口吃的，有个地方住，我们就知足了。”


    林雪梅点头：“嗯，先休息，明天再说。”


    那些人被安排到旁边的几个小洞室里，暂时打地铺。虽然简陋，但比在外面冻着强太多了。


    晚上，王秀芬煮了一大锅糊糊，放了点肉干和野菜。二十口人围坐在一起，一人一碗，吃得狼吞虎咽。


    林雪梅端着碗，看着这些人，心里五味杂陈。


    二十口人。


    粮食还能撑多久？


    她默默算了算，心里有了数。得想办法扩大种植，找更多物资。光靠坐吃山空撑不了多久。


    但眼下，先让大家活下去再说。


    第二天一早，林雪梅就把所有人召集起来。


    “防空洞要重新布置。”她说，“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每个人都要干活，不能闲着。”


    她把任务分配下去。


    老郑和他那几个男的，跟着林建国去外面挖土、砍柴、加固洞口。


    女人们跟着王秀芬和李嫂，负责做饭、缝补、照顾孩子。


    苏晚晴和翠芬负责暖房，带着几个半大孩子，开始搭架子、铺土、种菜。


    刘志远继续研究他的无线电，争取能收到有用的信号。


    韩师傅经验丰富，负责整体规划和指导，哪里需要加固，哪里需要改进，都听他的。


    林小山负责搬东西、挖陷阱。


    林雪梅自己则负责统筹全局，协调各方。


    二十口人各有分工，各司其职。防空洞里一下子充满了生机。


    接下来的日子忙碌而充实。


    老郑那几个男的，干活确实实在。他们每天去外面挖土，一镐头一镐头地刨，把冻土刨开，用筐子一筐一筐往回抬。几天下来，就攒了小山似的一堆土。


    苏晚晴和翠芬带着几个孩子，把那些土筛细，铺到暖房的架子上。一层土，一层草木灰，再浇上雪水，等着下种。


    第一批种子是林雪梅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混在存货里，说是之前攒的。白菜籽、萝卜籽、黄豆，还有几样野菜种子。苏晚晴小心翼翼地种下去，每天浇水、观察，盼着它们发芽。


    刘志远终于收到了一个有意义的信号。


    这天傍晚，他戴着耳机调着旋钮，忽然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人声。


    他立刻绷紧神经，仔细听。


    “……重复……北陆历……八十四年……二月……省政府……组织……转移……往南……幸存者……集中……牛水……等待……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