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梅看着他：“打听什么？”


    林小山压低声音：“帮晚晴找她爸妈啊，还有韩师傅的媳妇儿子。”


    林雪梅愣了一下，放下筷子。


    “有消息吗？”


    林小山摇摇头：“没有。我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没见过。登记处那边我也去了，查了名册，没有晚晴爸妈的名字，也没有韩师傅媳妇跟儿子的。”


    林雪梅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她早有心理准备。县城那种地方，房子塌的塌，埋的埋，能活着出来的少之又少。苏晚晴的爸妈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韩师傅的媳妇儿子更是……


    希望渺茫。


    但这话她说不出口。


    “晚晴知道吗？”她问。


    林小山摇摇头：“我没敢跟她说。她腿还伤着，我怕她受不了。”


    林雪梅点点头：“先别说了。等过几天，她自己慢慢打听吧。”


    林小山嗯了一声，埋头吃饭。


    吃完饭，林小山正要走，忽然愣住了。


    他直直地盯着食堂门口，眼睛瞪得老大，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林雪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食堂门口，一个女人正走进来。


    三十来岁，烫着卷发，穿着件花棉袄，脸上抹着脂粉。


    她端着饭盒，扭着腰往打饭窗口走，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人说笑。


    林雪梅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赵美娟。


    是赵美娟。


    她怎么会在这儿？


    她居然还活着？


    当初她跟周卫国从防空洞失踪后，就再也没出现过，后面又接连经历了几次降温跟寒潮，没想到这个女人还活着。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祸害活千年。


    林小山一把抓住林雪梅的手，声音都抖了。


    “姐……姐！真是那个贱人！”


    林雪梅死死盯着赵美娟，没动。


    赵美娟没看见他们。她打着饭，跟窗口里的人说说笑笑，端着饭盒转身往外走。


    转身的那一瞬间，她也看见了林雪梅。


    她显然也愣住了，饭盒差点掉地上。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就那么对视着。


    时间像是凝固了。


    然后，赵美娟的脸色变了。


    一开始是惊愕，然后是慌乱，紧接着女人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


    赵美娟端着饭盒，一步一步走过来。


    “哟，这不是表妹吗？”


    她的声音尖尖的，故意提高了，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你们还活着呢？真是命大。”


    林小山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赵美娟，你他妈还有脸——”


    林雪梅一把拉住他，把他按回座位上。


    她则是冷眼看着赵美娟，女人脸色红润，看得出来这些日子在庇护所过得不错。


    赵美娟笑得更得意了。她往四周看了看，叹了口气，声音更大了。


    “表妹啊，当初极寒刚来的时候，你们一家可真是狠心啊。把我跟卫国哥拒之门外，一分钱一粒米都不给。外头那么冷，那么乱，你们就这么把我们推出去了。”


    周围吃饭的人开始往这边看。


    赵美娟的眼眶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她在演戏给大家看。


    “我跟卫国差点就死在外头了。要不是碰上搜救队，早就冻成冰棍了。表妹，咱们可是亲戚啊，你们怎么能这么狠心？”


    林小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你放屁！明明是你们先——”


    “我们先什么？”赵美娟打断他，“我们就是想借点粮食，借点柴火，你们就把我们赶出去？还拿刀砍我们？小山表弟，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周围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林雪梅慢慢站起来。


    她比赵美娟高半个头，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说完了？”


    赵美娟往后退了一步，但脸上还带着笑。


    “表妹，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跟卫国处对象的时候，我对你多好啊。结果末世一来，你就翻脸不认人了。”


    林雪梅没说话，看她怎么往下演。


    赵美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哼了一声。


    “行，你不认就不认吧。反正现在有庇护所，有政府，我不怕你们。你们要是敢动我，有人给我做主。”


    她说完，端着饭盒，扭着腰走了。


    林小山想追上去，被林雪梅拉住。


    “姐！你就让她这么走了？”


    林雪梅看着赵美娟的背影，慢慢说：“让她走。”


    林小山急了：“她胡说八道！明明是她们先杀人抢东西。”


    “我知道。”林雪梅说，“但在这儿闹起来，吃亏的是咱们。”


    林雪梅知道以前的事说不清，空靠一张嘴去跟赵美娟争，只会让别人看热闹，倒不如静观其变。


    林小山不说话了，但拳头还攥得紧紧的。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慢慢散开了。但那些眼神和窃窃私语，还像苍蝇一样嗡嗡响。


    林雪梅坐下来，继续吃饭。


    但她手里的筷子，半天没动。


    下午，林雪梅照常去暖棚干活。


    她心里头一直不踏实。


    赵美娟在这儿，周卫国肯定也在。


    周卫国那个人，她太了解了。嘴甜，会来事。末世之前就是个八面玲珑的主儿，末世之后，这种人更容易往上爬。


    她想起赵美娟最后那句话，“现在有庇护所，有政府，我不怕你们。”


    这话肯定不是白说的。


    她不知道周卫国现在混得怎么样，但看赵美娟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肯定不差。


    收工的时候，林雪梅去找刘志远。


    刘志远在安保队，正在院子里跟几个人说话。见林雪梅过来，他走过来。


    “雪梅同志，有事？”


    林雪梅点点头，把中午的事说了一遍。


    刘志远的眉头皱起来。


    “那两家伙居然还没死。”


    林雪梅说：“刘技术员，你帮我打听打听，周卫国现在在哪儿，干什么的。”


    刘志远点点头：“行。我找人问问。”


    第二天，消息就回来了。


    刘志远把林雪梅叫到一边，脸色有些凝重。


    “打听到了。”


    林雪梅看着他。


    刘志远说：“周卫国在后勤处，当了个小头目。管物资分配的。”


    林雪梅的心往下沉了沉。


    刘志远继续说：“他人来得早，嘴甜又会来事，跟上头的人关系搞得不错。现在后勤处那边，他说得上话。”


    林雪梅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什么级别？”


    刘志远说：“不算高，但管着物资，手里有权。听说跟几个领导都走得近，挺吃得开。”


    林雪梅点点头，心里有了大概。


    本来她还想着这两天跟陈旭队长打报告，把防空洞里的人接到庇护所，现在看来，必须把这俩祸害的事处理咯，否则爸妈他们来了也不安全。


    刘志远看着她，叹了口气。


    “雪梅同志，这事儿麻烦了。他要是记恨我们，在背后使绊子，我们的日子不好过。”


    林雪梅知道。


    物资分配，工作安排，宿舍条件，什么都能卡你。他在后勤处，正是管这些的。


    “我知道了。”她说，“刘技术员，你自己也小心点。”


    刘志远眼神认真：“嗯嗯，有事随时找我。”


    接下来的几天，林雪梅照常去暖棚干活，林小山去运输队跑车，苏晚晴则被安排到了缝纫组做活。


    表面上，一切都平静如常。


    但林雪梅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天下午，林小山从运输队回来，脸色很难看。


    林雪梅问他怎么了。他憋了半天，才说出来。


    今天的物资分配，他们运输队每个人应该领一份额外的保暖物资，棉手套、护膝什么的。之前每个月都有，这个月也应该有。


    但发到林小山的时候，没了。


    “他们说过几天再补，”林小山说，“但别人都有，就我没有。”


    林雪梅知道这是有人在使绊子了。


    又过了两天，苏晚晴回来说，缝纫组把她调到了最苦的岗位，洗旧衣服。那活儿又脏又累，水冰得刺骨，手伸进去一会儿就冻得通红。


    “她们说人手不够，让我先顶几天。”苏晚晴说。


    第63章 被咬的尸体


    林雪梅看着她被冷水泡得发白的手， 心被揪了下。


    苏晚晴的腿伤才好没多久，身体还虚着，现在又去干这种又脏又累的活，时间一长肯定吃不消。


    林小山在旁边气得直跺脚：“这明摆着是整人！缝纫组那么多人， 凭什么就晚晴去洗衣服？”


    林雪梅当然知道， 肯定是周卫国和赵美娟那两货在耍阴招。


    姓周的在后勤处管着人员调配， 给谁穿小鞋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今天把晚晴调去洗衣服， 明天呢？会不会连她暖棚的活也要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