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放慢车速， 车子在雪地上缓缓滑行。


    林雪梅贴着车窗往外看。街上静得吓人， 一个人影都没有。店铺的门窗大多虚掩着， 风灌进去， 吹得破布条呼啦啦响。


    “这镇子……”她开口道，“好像没人了。”


    陈旭点点头， 眼睛盯着前方， 不敢松懈。


    车子开到街中间，忽然， 林雪梅看见路边有一辆翻倒的马车。马已经死了， 冻得硬邦邦的， 身上盖着厚厚一层雪。旁边散落着几个包袱， 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停一下陈队长。”林雪梅说。


    陈旭踩了刹车。


    林雪梅盯着那些包袱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不对劲。


    那些包袱旁边， 有很多血迹。


    血迹从马车边上延伸出去，一直拖到旁边一栋房子的门口。门半开着， 里面黑洞洞一片。


    “有人来过。”她说。


    陈旭也看见了，他握紧方向盘， 说：“可能是逃难的。但现在……”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林雪梅收回目光， 正要说话， 忽然听见一声响。


    很轻很细，像是小动物的叫声。


    但又不像是动物。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


    又是一声。


    是从旁边那栋房子里传出来的。


    陈旭也听见了，他皱起眉头：“什么东西？”


    林雪梅说：“下去看看。”


    陈旭愣了一下：“现在？万一里面有丧尸……”


    林雪梅摇摇头：“你听这声音， 不像是丧尸。丧尸不会这么叫。”


    她说罢，打开车门下了车。


    陈旭也跟在后面，手里握着枪。


    两人走到那栋房子门口，林雪梅轻轻推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光线很暗，什么也看不见。


    她等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黑暗，才慢慢走进去。


    屋里很乱，桌子椅子倒了一地，墙上挂着几幅发黄的画，已经歪了。地上有干涸的血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里屋。


    林雪梅顺着血迹往里走。


    走到里屋门口，她停下来。


    里面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她探头往里看。


    里屋也很乱，床上的被褥拖到地上，柜子门开着，衣服散了一地。墙角有一个大衣柜，柜门关着。


    声音就是从衣柜里传出来的。


    林雪梅走过去，敲了敲柜门。


    “有人吗？”


    柜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


    好像是个孩子。


    林雪梅心里一紧，赶紧拉开柜门。


    柜子里竟蜷缩着一个小女孩。


    五六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棉袄，头发乱糟糟的。小女孩缩在柜子最里面，双手抱着膝盖，浑身发抖，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


    柜门打开的瞬间，她吓得往后退，但后面就是柜壁，退无可退。


    “别……别吃我……”她声音抖得厉害，话都说不利索，“求求你别吃我……”


    林雪梅愣了愣，对方显然是把自己当成丧尸了。


    她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些。


    “别怕，我不是丧尸，我是人。”


    小女孩还是发抖，看着眼前的大姐姐，又看看她身后的男人，眼里的恐惧一点没少。


    林雪梅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真的，我们是人，不会伤害你的，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看着她，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两个字。


    “英……英子……”


    林雪梅嘴角上扬，语气带着安慰：


    “英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闻言，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爸爸……妈妈……他们把……把那些东西引走了……让我躲在这儿……不许出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完整。


    “他们说……等他们回来接我……可是……可是我等了好久……好久……他们都没回来……”


    林雪梅皱眉，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显然，小女孩的父母为了保护她，甘愿做出了牺牲。


    恐怕这会已经遇害了。


    她伸手，把英子从柜子里抱出来。


    英子在她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小手死死抓着她的衣服，像是怕她也会跑掉。


    陈旭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也不由心下悲凉。


    过了好一会儿，英子的哭声慢慢小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雪梅，眼睛红红的。


    “阿姨……你是来救我的吗？”


    林雪梅点点头。


    “嗯，阿姨来救你。”


    英子又问：“那……那你见到我爸爸妈妈了吗？”


    林雪梅沉默了一下，说：“没有。但他们肯定也希望你好好活着。”


    英子点点头，她似乎能猜出林雪梅的言外之意，但并没有大哭出来，因为爸妈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保持安静，不然会把丧尸招过来。


    英子一直把爸妈的话记在心里。


    林雪梅抱着她，站起来。


    “走吧，跟阿姨上车。”


    英子乖乖地让她抱着，小手搂着她脖子。


    三个人旋即走出房子，上了车。


    陈旭发动引擎，继续往前开。


    英子坐在后座，缩在林雪梅怀里，一声不吭。她的小手还抓着林雪梅的衣服。


    林雪梅低头看她，轻声问：“英子，你饿不饿？”


    英子抬起头，忍不住点头，她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林雪梅从包袱里拿出半个馒头递给她。


    英子接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噎得直翻白眼。


    林雪梅赶紧给她喂水。


    “慢点吃，别急。”


    英子吃了半个馒头，喝了水，脸色才好看了些。


    她靠在林雪梅身上，眼睛慢慢闭上了。


    很快就睡着了。


    林雪梅看着她小小的脸，突然想起了防空洞里的妞妞和铁蛋，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了，爸妈那边是不是都还安全。


    林雪梅现在能做的只有祈祷，希望防空洞安然无恙，自己还等着跟爸妈他们团聚呢。


    她这样想着，不由抱紧英子，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陈旭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感慨道：“这孩子命大，碰上咱们，不然不被丧尸咬死，恐怕也要饿死。”


    林雪梅点点头。


    车子很快开出了小镇，继续往南走。


    开了没多久，前面便出现一片建筑。


    陈旭说：“到了。就是这个庇护所。”


    他把车开过去，停在大门口。


    门口有岗亭，但里面没人。大门紧闭着，上面挂着铁锁。


    林雪梅下了车，走到门口往里看。


    里面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喊了一声：“有人吗？”


    没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


    只有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林雪梅转过身，看着陈旭。


    “进去看看？”


    陈旭皱起眉头：“看这样子不像还有幸存者……”


    林雪梅说：“外面看着是荒了，但说不定庇护所里没有完全沦陷，来都来了，总得确认一下。”


    陈旭想了想，点点头。


    “行。但得小心，情况不对立刻撤。”


    两人把英子留在车上，关好车门。林雪梅摸了摸英子的头，柔声道：“阿姨下去看看，你乖乖待在车上，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声，别开门。”


    英子点点头，一双大眼睛里带着恐惧，但她没哭。


    林雪梅下了车，和陈旭一起走到大门口。


    大门上的铁锁锁的死死的。


    两人只能绕到旁边，围墙东边有个缺口，大概是之前有人翻过，砖头散落一地。


    他们从缺口翻进去。


    里面是一片空地，原本应该是庇护所的院子。地上厚厚一层雪，雪底下隐约能看见东西，是碎尸。


    有的已经冻硬了，被撕咬得七零八落，肢体散得到处都是。血迹早就冻成黑色的冰，一块块的，踩上去咯吱响。


    林雪梅屏住呼吸，强忍住胃里的恶心。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来到第一排房子前。


    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陈旭拿手电往里照了照，空荡荡的，桌椅倒了一地，墙上满是黑褐色的血手印。地上躺着几具焦黑的尸体，已经腐烂发臭，脸都看不清了。


    没人。


    他们继续往前走。


    第二排和第三排，都一样。


    一个活人都没有。


    林雪梅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又一个庇护所完了。


    她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声音。


    嘶吼，还有打斗声。


    是从庇护所最里面传过来的。


    林雪梅和陈旭对视一眼，同时往那个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