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月光下阿大站在澡堂门口的样子，水珠顺着它的腹肌往下淌，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想什么呢。他是阿大。


    她睁开眼睛，走到床边，躺下来。英子在旁边睡得正香，小脸朝着她，嘴巴微微张着。林雪梅看着英子的脸，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去接人，得养足精神。


    夜很深了，外头的风呜呜地吹着。阿大站在隔壁房间的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院子，一动不动。它不困，不需要睡太多。它只是站在那儿，听隔壁的动静。


    听见林雪梅躺下了，听见她呼吸均匀了，它才慢慢坐到床上，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它脸上。它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第82章 周卫国的手段


    而此时的曙光庇护所， 却是另一番光景。


    仓库最里面的角落里，十来个人挤在一起。他们是上次没挤上车的那批人。老赵的侄子赵大柱也在其中，他蹲在最外面，耳朵贴着墙壁， 听着外头的动静。


    “大柱哥， 你说林姑娘她们什么时候来？”一个年轻女人小声问， 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 孩子的脸瘦得只剩一双大眼睛。


    赵大柱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快了。陈队长说了会来接咱们， 就一定来。”


    “呵。”角落里传来一声冷笑。


    赵美娟靠在墙上， 手里攥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干粮，慢条斯理地嚼着。她旁边坐着周卫国， 眼睛半睁半闭， 像是在打盹， 又像在听他们说话。


    “林雪梅那个女人， 走了就不会回来了。”赵美娟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你们还在这儿傻等，等人来给你们收尸呢？”


    赵大柱回过头， 瞪着她。“你少在这儿放屁。林姑娘说话算话，陈队长也说了会回来， 他们一定会回来。”


    赵美娟冷笑一声，声音尖了起来。“说话算话？她要是说话算话， 就不会把我们丢在这儿等死！她带走了多少人？十几二十个！剩下的呢？剩下的就不管了？她要是真有心， 当时就该把所有人都带上！”


    “车上装不下那么多人！”另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开口，“林姑娘说了，分批来接。她走的时候还留了粮食——”


    “粮食？”赵美娟打断他， “那点粮食够干什么的？够你们吃几天的？她要是真想管你们，就该留车和枪，就该留人！她倒好，拍拍屁股走了，留你们在这儿等死。你们还替她说话，脑子有病吧？”


    “你——”赵大柱腾地站起来，拳头攥得咯咯响。


    “坐下。”周卫国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冷意。


    赵大柱僵了一下，慢慢坐回去。周卫国手里有枪，他惹不起。


    周卫国睁开眼睛，扫了一眼那十来个人，目光像蛇一样冷。“你们想等林雪梅，是你们的事。不过我得提醒你们一句，她走的时候可没说要带你们去什么好地方。那个什么基地，你们谁见过？谁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赵大柱咬着牙，没说话。但他旁边一个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很稳：“陈队长不会骗人。他救过我的命，我信他。”


    周卫国看了那老人一眼，没接话。他低下头，手指在枪身上慢慢摩挲着，像是在想什么。赵美娟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周卫国的眼睛眯了一下，微微点头。


    赵大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他下意识往那十来个人那边靠了靠。


    “周卫国，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发紧。


    周卫国没理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几个心腹——三个年轻人，都瘦得皮包骨头，但手里都拿着刀。他点了点头。


    那三个人站起来，朝那十来个人走过去。


    “你们想干什么？”赵大柱挡在前面。


    一个心腹把他推开，赵大柱摔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直抽气。那三个人走到那十来个人面前，把刀亮了出来。


    “都别动。”周卫国走过来，手里的枪对准他们，“谁动谁死。”


    赵大柱从地上爬起来，眼睛瞪得通红。“周卫国！你疯了！”


    周卫国没看他，对那三个心腹说：“把他们都绑起来。”


    那十来个人里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绳子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的，粗麻绳，一圈一圈缠上去，勒得死死的。那个抱孩子的女人被绑住的时候，孩子哭了，她赶紧哄：“不哭不哭，没事的……”


    赵美娟走过来，一把把孩子从她怀里抢过去。女人尖叫起来：“把孩子还给我！”


    赵美娟抱着孩子退到一边，翻了个白眼。“急什么？又不会把你孩子吃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赵大柱被绑在柱子上，浑身发抖，不是怕，是气的。


    周卫国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别急。等林雪梅来了，你就知道了。”


    赵大柱愣住了。“你……你要拿我们换什么？”


    周卫国没回答，站起来，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外头的动静。赵美娟凑过来，小声说：“卫国哥，你说林雪梅那个贱人真的会来吗？”


    “会。”周卫国的声音很平静，“她不是说了要来接人吗？她不是说话算话吗？”他笑了一下，笑容阴冷，“那就让她说话算话一次。”


    赵美娟也笑了，把孩子往地上一放，那孩子摔在地上，哇哇大哭。赵美娟看都没看一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仓库里安静得只剩下孩子的哭声和大人压低的哄声。赵大柱盯着那扇铁门，眼睛都不敢眨。


    忽然，门外传来动静。


    咚咚咚。


    三声，很轻，很有节奏。


    赵美娟眼睛一亮，跳起来就往门口跑。“来了！一定是林雪梅！”


    周卫国一把拽住她，把她拉到身后。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谁？”他问。


    门外没回答。


    又是三声，比刚才重了些。


    赵美娟急了：“你开门啊！肯定是林雪梅那个贱人来了！咱们——”


    周卫国没理她，又问了一句：“谁在外面？”


    门外的声音停了。然后，是爪子抓铁皮的声音。


    刺啦——刺啦——


    像指甲刮过铁板，又尖又细，听得人头皮发麻。


    赵美娟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往后退了一步。“不……不是林雪梅……”


    周卫国也退了回来，握着枪的手青筋暴起。


    砰！


    门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整扇铁门猛地一震，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砰！砰！砰！


    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铁门被撞得嗡嗡响，锁扣在晃，螺丝在松。


    “妈的！”周卫国骂了一句，往后退了好几步。


    赵美娟吓得腿都软了，抓着周卫国的胳膊不撒手。“卫国哥！怎么办！怎么办！”


    周卫国看了一眼被绑在柱子上的那些人，又看了一眼门口。那扇铁门已经变形了，中间鼓出来一块，边缘裂开一道缝，一只灰白色的手从缝里伸进来，指甲又长又黑，胡乱地抓着。


    “把他们推过去。”周卫国的声音冷得像冰。


    赵美娟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笑。她冲到那个抱孩子的女人面前，解开她身上的绳子，拽着她的头发往门口拖。


    “不要！不要！”女人尖叫着，拼命挣扎，但赵美娟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她。


    赵大柱拼命挣着身上的绳子，手腕被勒出血来。“周卫国！你不是人！”


    周卫国没看他。他走到门口，用枪托把那只伸进来的手砸开，然后拉开一条缝，一脚把那个女人踹了出去。


    女人的尖叫在门外响了一瞬，然后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啃咬的声音。


    赵美娟又拖了一个人过去。这回是个老人，腿脚不好，走都走不稳。他被推出去的时候，连叫都没叫一声。


    第三个，第四个。


    赵大柱眼睁睁看着那些人被一个一个推出去，眼睛充血，嗓子都喊哑了。剩下的几个被绑着的人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赵美娟拖到第五个的时候，门外忽然安静了。


    没有嘶吼声，没有啃咬声，什么都没有。


    赵美娟愣住了，手里的人也不敢往外推了。周卫国也发现了不对，他举起枪，对准门口，慢慢走过去。


    门外的安静比刚才的喧嚣更可怕。


    周卫国走到门口，把眼睛凑到门缝边，往外看。


    外面是走廊。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刚要退回来，一只眼睛忽然贴上了门缝。灰白的，浑浊的，眼珠子往外突着，直直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