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弈不训练他们的时候， 就带着他们出去找物资。林雪梅也跟着去， 阿大自然也去。十个人， 两辆车，一前一后， 在雪地里跑。


    基地周围的物资越来越少了。第一次出去，他们拉回来半车罐头和几袋面粉。第二次出去， 只找到几箱压缩饼干和一堆旧衣服。第三次出去，什么都没找到， 只打了两只变异的野兔，肉又硬又酸， 不好吃。


    沈弈的脸色一天比一天沉。


    这天晚上， 他把几个人叫到会议室。石头、方磊、老吴、陈旭、刘志远、林雪梅，还有阿大。阿大坐在角落里，铁棍靠在腿边， 低着头，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打盹。


    沈弈摊开地图，指着上面一个红圈。“这个地方，石头之前去过。林场深处的伐木点，有个地窖，存了不少东西。上次我们去仓库的时候，那个疤脸也在。他可能也知道这个地方。”


    石头点头：“那个疤脸不是一般人。他手下那几个，走路带风，不是矿上的人。”


    方磊插嘴：“说不定是当兵的？”


    石头摇头：“不像。当兵的不会把枪当烧火棍扛。”


    老吴开口了，声音很低，但很稳。“不管他们是什么人，东西不能让他们先拿走。”


    沈弈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林雪梅。“明天去伐木点。早去早回，路上小心。”


    林雪梅点头：“阿大也去。”


    沈弈看了一眼阿大，没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两辆车就出发了。沈弈开第一辆，陈旭开第二辆。林雪梅和阿大坐在第一辆的后座，石头坐副驾驶。方磊、老吴、刘志远、老郑、赵大柱坐第二辆。


    天灰蒙蒙的，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枯树呜呜响。地上全是雪，厚厚一层，车轮碾过去，嘎吱嘎吱。


    石头盯着窗外，忽然开口。“有人来过。”


    沈弈放慢速度：“看出来了。”


    雪地上有车辙印，很深，很新，是卡车压出来的。不止一辆，至少三辆。沈弈顺着车辙印往前开，开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中间有几间破木屋，木屋前面停着三辆卡车。


    沈弈把车停在树林里，熄了火。几个人下了车，蹲在树后面，看着那片空地。


    木屋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军大衣，背着枪。一个在抽烟，一个在跺脚。林雪梅认出其中一个——就是那天在仓库碰见的疤脸。


    石头压低声音：“他们先到了。”


    沈弈盯着那几间木屋，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人多，不能硬来。绕过去，从后面进。”


    几个人猫着腰，贴着树林边缘，绕到木屋后面。后面有一扇小门，虚掩着。石头推开门，先闪进去。沈弈跟在后面，林雪梅和阿大跟在沈弈后面。


    木屋里面很暗，堆着一些木箱和铁桶。地上有脚印，很乱，是新的。石头蹲下来看了看，站起来，指了指最里面。


    几个人往里走。最里面有一扇铁门，关着。石头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沈弈比了个手势。石头退后一步，阿大走过来，铁棍一撬，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地窖，很大，堆满了东西。面粉、大米、罐头、压缩饼干、咸菜、冻肉，还有几箱子弹和几把猎枪。


    几个人看着那些东西，眼睛都亮了。


    “搬。”沈弈说。


    几个人开始往车上搬东西。阿大一个人扛三袋面粉，方磊和老吴抬一箱罐头，石头和老郑搬子弹。林雪梅和刘志远往外递东西，陈旭和赵大柱在车上接。


    正搬着，外面忽然传来喊声。


    “有人！”


    沈弈脸色一变，端起枪，冲到门口。外面站着五六个人，领头的就是那个疤脸。他手里端着一把步枪，身后那几个人也都举着枪。


    疤脸看见沈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兄弟，又是你们。”


    沈弈没笑：“东西是我们先找到的。”


    疤脸把枪往肩上一扛，叹了口气。“兄弟，这世道，谁先找到不重要，谁先拿走才重要。你们先找到的，但你们还没拿走，对不对？”


    沈弈盯着他，没说话。


    疤脸又笑了。“别紧张，我不抢。我说了，大家都是出来讨生活的，不容易。这样，东西一人一半。你一半，我一半。谁也不吃亏。”


    沈弈沉默了一会儿。“一半不行。我们人多，要的多。”


    疤脸眯起眼睛。“那你说多少？”


    “七成。”


    疤脸脸上的笑收了。“兄弟，你这就没意思了。”


    沈弈没退让。石头从屋里出来，站在沈弈旁边，手里的枪指着疤脸。方磊也出来了，站在另一边。老吴扛着铁锤，站在门口。


    疤脸看着他们，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几个人，眼珠子转了几圈。


    “行。”他说，“七成。但下次，你们不能再抢我的地方。”


    沈弈没答应，也没拒绝。


    疤脸挥了挥手，他身后那几个人走进地窖，搬了几箱东西出来，装上车，走了。临走的时候，疤脸回头看了林雪梅一眼，又看了阿大一眼，目光在阿大身上停了一瞬。


    “那个扛铁棍的兄弟，力气不小。”他说。


    沈弈没理他。


    疤脸笑了笑，上了车，走了。


    几个人把剩下的东西搬上车，两辆车塞得满满当当。


    回去的路上，石头说：“那个疤脸，不会善罢甘休。”


    沈弈点头：“我知道。但今天不能打。他们人多，我们也有伤亡。”


    林雪梅坐在后座，听着他们说话。阿大坐在她旁边，铁棍横在膝盖上，看着窗外。那条围巾还围在他脖子上，毛茸茸的。


    “主人。”阿大忽然开口。


    林雪梅看向他。


    阿大说：“那个人，看我的眼神，不好。”


    林雪梅愣了一下。阿大很少说这么长的话，而且他说的是“不好”，不是“不喜欢”，不是“讨厌”，是“不好”。林雪梅心里一沉。


    “阿大，以后离那个人远点。”


    阿大点点头，又转回去看着窗外。


    回到基地，天已经黑了。王秀芬看见他们拉回来这么多东西，眼睛都亮了。“这么多？够吃好一阵子了！”


    老郑扛着一袋面粉，咧嘴笑：“嫂子，这回够吃一个月了！”


    方磊抱着一箱罐头，笑眯眯地跟王秀芬说：“阿姨，这回我们可没白出去。”王秀芬笑着拍了他一下。


    沈弈站在院子里，跟石头说了几句什么。石头点点头，转身走了。


    林雪梅走过来，站在沈弈旁边。“那个疤脸，还会来。”


    沈弈点头。“会。但不是现在。他摸不清我们的底，不敢动。”


    林雪梅沉默了一会儿。“他要是摸清了呢？”


    沈弈看了她一眼。“那就让他摸不清。”


    那天晚上，林雪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阿大站在隔壁房间的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院子。他不困，不需要睡太多。他听着隔壁的动静，听见林雪梅翻来覆去，听见她叹气，听见她最后终于睡着了，呼吸均匀了。


    阿大慢慢坐到床上，闭上眼睛。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第二天一早，沈弈来找林雪梅。


    “昨天那个疤脸，我让人查了。”


    林雪梅看着他。


    沈弈说：“他叫马三，以前是北边一个矿上的保安头子。丧尸爆发后，他带着一帮人占了那个矿，当起了土皇帝。手下有二十多个人，十几条枪。”


    林雪梅皱了皱眉。“他想干什么？”


    沈弈说：“他想扩张。矿上的物资不多了，他需要更多的地方，更多的物资。林场那片，他盯上了。”


    林雪梅沉默了一会儿。“他会来抢？”


    沈弈摇头。“暂时不会。他摸不清我们的底，不敢轻举妄动。但迟早会来。”


    林雪梅看着远处。“那我们就等着？”


    沈弈说：“不等。我们出去找物资，打猎，训练。把基地弄得越强，他越不敢动。”


    林雪梅点头。“行。”


    接下来的日子，沈弈带着人天天出去。今天去南边的林场，明天去东边的村子，后天去西边的山沟。石头带路，方磊打猎，老吴搬东西。陈旭开车，刘志远负责警戒，老郑和赵大柱帮忙搬货。林雪梅带着阿大跟着，阿大一个人顶三个人用。


    东西越堆越多，仓库里都快放不下了。王秀芬每天清点物资，在本子上记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方磊每次出去都能打回来几只野兔或者野鸡，虽然肉质不太好，但总比没有强。老吴找到了一台柴油发电机，搬回来修了修，竟然能用了。石头从一间废弃的民房里翻出几本军事教材，每天晚上在灯下看。


    阿大每天跟着林雪梅出去，回来就站在院子里，铁棍杵在地上，两只手搭在棍子头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他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站着。王秀芬有时候给他端碗水，他接过来喝了，把碗还给王秀芬，又站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