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菜……我的菜啊……”


    林雪梅搂着她的肩膀，没说话。


    水越涨越高。很快，院子里的水就没过了膝盖，没过了腰，没过了窗户。屋顶成了孤岛，几个人挤在上面，看着下面浑浊的洪水，谁也没说话。雨还在下，不是下雨，是倒水。天像破了一个大洞，水从洞里倾泻而下，砸在屋顶上，砸在人的身上，砸在洪水里，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阿大站在屋顶边缘，铁棍杵在瓦片上，眼睛盯着北边。他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上的水往下淌，但他一动不动。


    “阿大。”林雪梅叫了一声。


    阿大回过头。


    “能看见什么？”


    阿大看着北边，沉默了一会儿。“什么都看不见。全是水。”


    林雪梅没再问。


    水继续涨。屋顶的瓦片开始松动，有几块被水冲走了，露出下面的木梁。老郑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木梁。


    “撑不住了。”他说，“水再涨，屋顶会塌。”


    沈弈看着四周，想找一处更高的地方。但除了水，什么都看不见。远处的树林只剩下树梢露出水面，像一根根插在水里的棍子。基地的围墙只剩下一截了，大门不见了，房子也塌了一半。


    “往那边走。”沈弈指着东边，那里有一片高地，平时被树林遮着，看不见，现在树被水淹了，高地露出来了。


    几个人从屋顶上跳进水里。水没过了胸口，冷的，但不是刺骨的冷。林雪梅一只手抓着英子，一只手划水，阿大在旁边托着英子的身体，让她浮在水面上。林建国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那根木棍，一下一下地划水。林小山扶着王秀芬，苏晚晴拉着张婶，老郑和刘志远在前面探路，方磊和老吴在后面断后。石头和沈弈一左一右，护着所有人。


    水流很急，推着他们往东边漂。林雪梅拼尽全力划水，但水流太急了，她根本游不动。阿大一只手托着英子，另一只手抓住林雪梅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身边拉。


    “主人，别松手。”阿大的声音很稳，像平时说话一样。


    第97章 一群人流落荒岛


    林雪梅抓着他的胳膊， 感觉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地箍着她的手臂。她不再挣扎了，任由阿大带着她往前漂。


    水声轰隆隆的，淹没了所有声音。林雪梅听不见呼喊， 听不见哭泣， 只能听见水声， 还有自己的心跳。她不知道漂了多久， 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两个时辰。她只知道自己越来越冷， 越来越累， 眼睛越来越沉。


    “主人，别睡。”阿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雪梅睁开眼睛， 看见阿大的脸。雨水打在他脸上， 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别睡。”他又说了一遍。


    林雪梅咬着牙， 没让自己闭上眼睛。


    忽然， 阿大的身体猛地一沉。林雪梅感觉他的手臂松了一下，然后又紧了。她低头一看， 阿大的腿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是水下的树枝。他挣了一下， 树枝没断，又挣了一下， 还是没断。他把英子递给林雪梅，深吸一口气， 潜进水里。


    水面平静了几秒。然后， 水底下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折断了。阿大浮出水面，手里攥着一截断树枝， 扔到一边。


    “好了。”他说，接过英子，继续往前游。


    林雪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又漂了不知道多久，前面出现了一片陆地。不是高地，是一座岛，四面环水，岛上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和几棵歪脖子树。石头第一个爬上岸，把周围检查了一遍，朝他们挥手。


    “安全！上来！”


    几个人一个接一个爬上岸。林雪梅最后一个上岸，她趴在岸边，大口喘气，浑身像散了架一样。阿大站在她旁边，把英子放在地上，英子已经睡着了，小脸煞白，但呼吸均匀。王秀芬瘫坐在岸边，抱着林建国的胳膊，浑身发抖。林小山扶着苏晚晴，苏晚晴的腿上有伤，血把裤腿染红了一片。张婶被老郑背上来，放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方磊和老吴互相搀着，一瘸一拐地走上来。石头和沈弈站在岛的最高处，往四周看。


    林雪梅数了数。林建国、王秀芬、林小山、苏晚晴、英子、张婶、老郑、刘志远、方磊、老吴、石头、沈弈，还有她和阿大。十四个人。其他人呢？陈旭呢？韩师傅呢？李嫂和两个孩子呢？


    “陈旭呢？”林雪梅问。


    没人回答。


    “韩师傅呢？李嫂和孩子们呢？”


    还是没人回答。


    沈弈从高处走下来，站在她面前，沉默了很久。


    “走散了。”他说，“水太大了，冲散了。”


    林雪梅看着那片茫茫的水面，什么都看不见。雨还在下，但小了一些。天还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她站在岸边，雨水打在脸上，混着眼泪一起往下淌。


    阿大站在她旁边，铁棍不见了，被水冲走了。他手里什么都没有，就那么站着，看着林雪梅。


    “主人。”他说。


    林雪梅没看他。


    “主人，别哭。”


    林雪梅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她转过身，看着岛上那十四个人。老的，小的，伤的，弱的，都看着她。


    “先找地方避雨。”她说，“找吃的，找能生火的东西。活下来，再想办法。”


    几个人开始在岛上找能用的东西。岛不大，方圆不过几百米，长满了灌木和杂草。石头在一棵歪脖子树下找到了一处可以避雨的地方，几块大石头搭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凹洞。几个人把灌木枝折下来，铺在地上，让老人和孩子先坐下。


    阿大在岛的另一边找到了一棵枯树，他用手把树干掰断，抱回来一堆柴火。石头掏出打火机，试了好几次，才把火点着。火苗在雨里跳动着，几次差点灭掉，但最终还是烧起来了。几个人围在火边，烤着湿透的衣服，谁也没说话。


    英子醒了，缩在王秀芬怀里，小声问：“秀芬姥姥，我们在哪儿？”


    王秀芬搂着她，声音沙哑。“在岛上。没事的，姥姥在。”


    英子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第98章 他们不会死的


    火堆烧了半个时辰， 湿衣服烤干了，手脚也暖和了些。林雪梅站起来，走到岛的最高处，往四周看。四面全是水， 灰蒙蒙的， 一眼望不到边。雨还在下， 但已经小了很多， 像是老天爷也累了，只想淅淅沥沥地意思意思。


    沈弈从另一侧走上来， 站在她旁边， 顺着她的目光往远处看。


    “什么都看不见。”他说，声音有些哑， “没有岸， 没有房子， 什么都没有。”


    林雪梅没说话。她知道沈弈说的是实话。她们被水冲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四周全是水，连个参照物都没有。方向辨别不了， 距离估算不了，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


    “先活下来。”林雪梅说， “活下来，再想办法。”


    沈弈看了她一眼， 点了点头。


    两个人回到火堆边。石头已经把岛上能用的东西清点了一遍——每个人身上的东西。沈弈有一把手枪，还有半盒子弹。石头有一把匕首。方磊有一把折叠刀。老吴有一个打火机。刘志远有一个空水壶。林雪梅口袋里有一包火柴和两块压缩饼干。阿大什么都没带， 铁棍被水冲走了。


    “就这些。”石头把那两块压缩饼干掰成小块， 分给英子、王秀芬和苏晚晴。英子接过饼干，咬了一小口，又把剩下的攥在手心里。


    “英子， 吃吧。”王秀芬说。


    英子摇摇头。“留着。以后没吃的了。”


    王秀芬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把英子搂进怀里，没说话。


    林雪梅站起来，走到岛边缘，蹲下来看水里的东西。水很浑，看不清底下有什么。她伸手在水里摸了几下，摸到一根树枝，捞起来看了看，又扔了。摸到一块石头，也扔了。摸到一根藤蔓，拽了拽，挺结实的，她把它拉上来，在手里拧了拧。


    “阿大，过来帮忙。”


    阿大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在水里摸，摸到什么算什么。石头、树枝、藤蔓，都要。”


    阿大点头，把手伸进水里。他比林雪梅摸得快，也摸得准。不一会儿，就摸上来一堆东西——几根粗细不一的树枝，几块扁平的石板，一大团缠绕在一起的藤蔓，还有一只死鱼。那只鱼不大，巴掌长，已经死了，但还没臭。


    林雪梅把鱼拿起来看了看，鱼眼睛灰白，身上有几处伤口，但鱼鳃还是红的。“能吃。”她说，把鱼递给王秀芬。


    王秀芬接过鱼，用石刀刮了鳞，去了内脏，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鱼很快烤熟了，虽然没有盐，但肉很嫩，有一股淡淡的甜味。王秀芬把鱼肉撕成小块，先喂给英子，又分给苏晚晴和张婶。几个大人只喝了几口鱼汤，没舍得吃鱼肉。


    林雪梅用藤蔓和树枝编了一个简易的笼子，放在水边，想看看能不能抓到鱼。阿大在旁边看着，学着她的样子也编了一个，比她的还大，还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