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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栖枝_朝朝送安【完结+番外】箭头 第16页

第16页

    “我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死,只怕一辈子冠成是谁家妻,再做不得我自己。”


    刹那间,春花只觉得自己的血液在骨头里吱嘎作响。


    她一直觉得白栖枝是傻、是呆、是什么也不晓得的蠢,可到头来她才是想得最明白的那个——


    不要做谁家的妻,要做就要做自己。


    这话怎么能从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啊?若是一个小孩子能想到这般田地,那又叫她又怎么办啊?


    难不成她从小所学所走的路都是错的吗?难道是她一直走错了么?


    可谁家的姑娘不是这样蹚过来的啊!


    如今她这样说,难道是想将她们一直以来所为之努力的一切给尽数抹杀了去么?


    “可是……”


    白栖枝的一句转折又将春花从一阵迷茫恐慌的云雾中拉出来。


    她看着她,就听她继续说道:“话又说回来,如果我真的能找到一个愿意爱我、护我、愿意尊重我、与我心意相通的郎君的话,我还是很愿意嫁的,也很愿意跟他一直携手一生,因为我知道他不会苦了我,知道我嫁过去的话每天都是好日子,毕竟没人会跟好日子过不去的,对吧?春花姐。”


    看着白栖枝那双纯真得毫无杂质的眼神,春花一直翻涌的心绪竟渐渐平息了下来——


    到底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


    这世上的女子大多都是盲婚哑嫁,谁又能知道自己的夫君未来又会变成什么样?


    就算受了委屈,可大家都是这样一天天挨过来的,又何必乱出风头?


    都是这样过来的……


    想着,春花回过神,见白栖枝泡得差不多了,便递了块干净的布巾过去,语重心长地对她道:


    “你啊,还是先想想如何把眼下的日子过好了再说吧。”


    *


    是夜,万籁俱寂。


    林听澜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就站在白栖枝说得那个桥头,眼睁睁地看她为了二十文钱跳进冰冷的河水里,然后,再没浮上来。


    梦里辨不清真假,他只当白栖枝真的死了,正惶恐间,就觉一阵天旋地转。


    面前的世界模糊得宛若混沌初开,等他能看清周遭的一切时,却发现自己已来到了阴曹地府。


    “林听澜!”坐在上头的判官猛地一拍醒木,恶狠狠道,“今日我不审你,有的是人审你,黑白无常,把人带上前来!”


    林听澜本以为那人是白栖枝,可当他转过头时,站在他身后的竟有五人。


    “没想到我林宗礼一生最讲信义,竟生了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儿子!家门不幸啊!”


    “澜儿,你实在是令为娘太失望了,枝枝她只是个孩子,你怎么就狠得下心这样对她?恩人,是我们林家对不起你们啊。”


    “林听澜,我家枝枝自幼与你相识,你怎么就狠心,竟把我家枝枝给!”


    “林听澜,你杀了我妹妹,我要你偿命!”


    “林听澜……”


    林听澜也没想到,自己竟还能在地府遇见他阿爹阿娘与白伯伯、白姨娘还有白栖枝的那位兄长。


    林听澜脸色惨白道:“不,我没有、我没有杀她!是她自己!她偷跑出去,这才溺死的,我没有杀她!没有!”


    “林听澜。”背后忽地飘过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林听澜往后看,就见着一具被泡得发白肿胀的巨人观正站在他身后,灰白色的皮肤正渗水,阴森森地看着他。


    溺亡死的白栖枝此刻就站在他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紫青色的小脸上没有半分感情,见他回过头来看他,脸上竟没有半分怨恨,只幽幽地问了一句:


    “林听澜,你是不是一直都很怕我啊?”


    从梦中蓦地惊醒过来,林听澜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上下都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林听澜,你是不是一直都很怕我啊?


    那个女鬼说对了,林听澜一直都怕着白栖枝。


    以前是,现在是、一直都是!


    他怎么可能不怕她呢?


    她从小就那么聪明,身边又有着白府那么多人的爱,从小千娇万宠地长大,竟没有出落出半分骄纵的性子,反而越来越冰雪聪明、玲珑通透,这叫人怎么能不害怕呢?


    对他来说那白栖枝简直就是个怪物!


    她实在是太聪明了:他需要背好几日的书她只需要扫一眼就能一个字不差地背下来;他解不开的九连环她只要观察一会儿就能明白其中诀窍;他怎么也答不上来的问题她只需要一两句话就能将问题的关键解个七七八八。但那是,她也还只是个七岁的孩子啊!


    与她相比,林听澜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废物,尤其是在爹娘拿他与白栖枝做比时那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叹息,更让他觉得自己对白栖枝来说,不过是就是个可以被她随意践踏的蝼蚁。


    可偏偏白栖枝从未这样觉得,在她眼里,自己仿佛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大哥哥,无论怎么看、无论他做什么,在白栖枝眼里都是好厉害。


    好厉害?


    就连林听澜都不知道白栖枝究竟是在身心夸他,还是在拐着弯地嘲讽她了。


    他实在是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被养得这么好呢?


    虽称不上多么漂亮,却也叫人光是看着就讨厌不起来,知礼数、懂教养,天生就聪明的脑袋再加上一副乐善好施的心肠。


    如果这样的人能生在世上,那他活着意义又是什么呢?


    难不成是为了一直与她做比、一直被她比下去么?


    更何况如今她还能够凭借自己的意志一个人从长平硬扛着来到淮安来寻他,又在被他欺负时不再像从前那样只会偷偷掉泪珠子而是敢站出来反抗他。拒绝他——这样的她又教她如何不害怕?


    难道他这辈子就注定要被一个黄毛小丫头比下去么?


    难道他这辈子就注定要活在她的阴影之下么?


    正当林听澜点了烛火,起身走到书案前,打算倒杯茶水压压惊时,就听着门外忽然有人来报道:


    “大爷,不好了,白小姐发起热病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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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出营销号的声音)所以,一对这对<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x)儿时玩伴(√)的困境又是什么呢?是白栖枝因为太聪明而无意间招来的祸患?亦或是林听澜从小在与她比较之下而生出的童年创伤?这玩意怎么解说实话我也不太知道,慢慢写吧,没准写着写着就知道了呢。ε=(ο`*)))唉/话说黏黏糊糊的麻辣烫把我吃坏肚子了orz


    第14章 惧意


    白栖枝沐浴后春花便一直不太放心她。


    两人同住一室。


    果然,只是刚睡下,白栖枝就登时发起热病来。


    林听澜赶过去的时候白栖枝已经烧糊涂了,一直抓着春花的手哭,嘴里还念着什么“回家、回家”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夜里不好请郎中,林听澜一边骂她事多,一边命人烧开水给她灌汤婆子。


    林听澜来的急,身上只披了件大氅,白栖枝住的后覃房里从未燃过炭火,下人们进进出出,带来的冷风凉得他直起鸡皮疙瘩。


    “大爷,水烧好了。”


    林听澜就站在门旁边,闻言侧过一步,下人见状赶紧走上前去,将尚有些滚烫的汤婆子塞进白栖枝被里。


    春花帮着掖好被角,下人退下,朝林听澜一礼,离开房间。


    林听澜往里走了些。


    后覃房内没有灯火,月光从薄薄的窗户纸外渗了进来,打在白栖枝的脸上,浮起一片惨白。


    “大爷。”春花想要起身行礼,奈何白栖枝抓她抓得太紧,她挣了一下没挣开,有些惶然无措。


    林听澜没有理他,只是朝白栖枝看去。


    后者满脸是泪,在月光的映照下,恍若是从皮肤里渗出来的水。


    林听澜光是看了一眼就错开眼,不敢再看。


    “好好照顾她。”他说。


    说完,就转身就要往外走,却又在看见黄梅架上衣裳时顿住脚步,鬼使神差地凑上前去,拎着衣角用指腹捻了一捻。


    寒冷的雪天,白栖枝穿着的还是下人们初秋时才会穿的衣服,一件御冬的衣裳都没有。


    “她就只穿这个?”


    听出来林听澜话语中的愠色,春花垂眸答道:“府内没有与白小姐身形相似的人,再加上我们这些下人御冬的衣裳本就有数,所以……”


    也就是这么多天来,白栖枝一直就只是穿着着么件单薄的粗布衣裳在府里跑来跑去?


    她才十四岁,她怎么受得住?


    想起昔日随爹娘拜访白府时,但凡有落雪,白栖枝必定会裹得像个大发面馒头般出来迎他的模样,难得的,林听澜打心底里生出了一股愧疚感。


    恰巧这时白栖枝又被什么魇住似的,又紧抓住春花的手,哭着说她要回家,要去找阿爹阿娘和阿兄,要和他们一辈子在一起再也不分开,还说什么“林听澜是大坏蛋,欺负她,她再也不要跟他玩了”一类孩子气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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