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
“不清楚,但总之就是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吧。之前枝枝出去跟宋哥哥单独吃饭吃很晚的时候,兄长也是这样凶我的。”
说完,她手虚握成拳,抵在嘴边,学着林听澜那副严肃的样子,有模有样地学道:
“你一个小姑娘,这么晚了不回家,单独去跟别的小小子吃饭,也不叫人回来通报一声,你眼里还有我和你沈哥哥吗?你知不知道我们在家里有多担心你,这么晚了还不回来,我们还以为你被狼叼走吃了!我告诉你白栖枝,你要是下回还敢这样,看我和你沈哥哥罚不罚你就完了!”
宋长宴:“啊?林老板这么凶?怎么跟我阿爹一样?”
白栖枝:“不知道,可能岁数大了爱管人吧?一天啰啰嗦嗦的,真不知道沈哥哥以前是怎么受得了他的。”
宋长宴:“别生气别生气,林老板也是关心你嘛。啊,你蹲着累不累,要不要一起坐会儿?”
“好喔。”
眼见众人都已散去。
宴会的角落,这两小只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像小猫一样挤在一起,互相依靠着,各自想着心事。
突然——
“哦对了枝枝,我想起了一件事。”宋长宴道,“之前我去赶考,回来时又路过当年我和你待过的那个破庙,我本想着进去好好拜一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白栖枝面色如常。
宋长宴伏在她耳边神秘兮兮道:“我发现了——一具尸体。”
“……”
“……”
宋长宴:“枝枝你怎么不害怕?”
白栖枝:“宋哥哥对不起,虽然很伤心,但是我还是想说——”她也神秘兮兮地趴在宋长宴耳边,同他咬耳朵道,“你讲的鬼故事真的好烂。”
“不是鬼故事!”宋长宴有些着急了,“是我亲眼看到的,我那时候从佛像后面闻到一股腐尸味,就去看了看,结果一眼就看到裸露着的白骨,看起来埋了一年多了。”
见白栖枝仍是不信,宋长宴将那天的事事无巨细地告诉给白栖枝,随即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对于他来说:正常讲,任何小姑娘听到这件事都会吓得花容失色的吧?
可白栖枝只是摸着下巴垂眸认真思索一阵后反问他:“既然有死尸,那宋哥哥你为何不报官?”
“哎?”
“按理来说,那种荒郊野外有死尸,还被埋了一年之久,大概率是被仇杀。既然是仇杀,那就说明该地曾有冤案未了。这种事,分明应该上报给衙门才对——这么重要的事,宋哥哥你居然忘记了,你该不会是被吓傻吧?”
“怎么会?”宋长宴反驳道。
但毕竟此刻道理捏在白栖枝手里,宋长宴这股气不一会儿就蔫了下来。
他承认道:“好吧,我的确是被吓到了。那可是死人啊,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死人,第一次难免会有点害怕嘛。抱歉啊枝枝姑娘,我下次不会了。”
白栖枝摸了摸他的头:“嗯嗯!知错能改就是好哥哥。”
宋长宴又反问她道:“可是枝枝,你第一次在那里住的时候不害怕吗?那可是死人哎,万一变作厉鬼夜间索命怎么办?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敌得过他?”
“……”白栖枝难得地沉默了一下,良久,她面色沉沉,低声道,“我倒宁愿世有厉鬼。,宁愿厉鬼死而不散。”
宋长宴定定地看着她。
白栖枝冷冷道:“倘若世间真有厉鬼,那么便是一报还一报,这世上就不会再有冤案发生,我阿娘阿爹阿兄便不会……”
意识到自己失言,白栖枝赶紧将这话止住,一双眸子却仍染恨意,经久不散。
宋长宴很抱歉自己提起了令白栖枝伤心的事。
“枝枝姑娘。”他将自己脖子上的平安符解下,双手奉给白栖枝,“这个平安符是我阿娘在我三岁时去神女庙求来的。当时神女大人还未有如今这般聪明,我阿娘也是求人求了好久才求得这枚平安符的。”
“听人说,四海之内,神女大人最是灵验。这枚平安跟在我身边多年,为我消灾解难,如今,我想将它赠与枝枝姑娘。望枝枝姑娘日后平安顺遂、万事胜意、消灾解难、逢凶化吉。”
“烦请枝枝姑娘可以暂且收下,以解我心之忧。”
说完,一双水汪汪的狗狗眼一瞬不瞬地看着白栖枝,里面满是郑重。
方才,他都看见李兄将自己的玉佩送给枝枝姑娘了。
倘若李兄可以,他为什么不行?
分明他才是枝枝姑娘最好的玩伴才是,枝枝姑娘可以不收李兄的,但不可以不收他的,不然他真的会伤心的。
白栖枝愣住。
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却在手指一蜷后硬生生忍住:“宋哥哥。”
白栖枝抬眸,却在看见宋长宴那双蓄满水的眸子后又将嘴边的话咽下。
宋长宴现在的神情可谓是委屈极了:眼尾翻红、睫毛颤动,红润的嘴死抿成一条线向下撇不说,还紧咬着下唇,将下唇咬得不见血色。
倘若白栖枝再仔细观察的话,就能看见他急促的呼吸,微微发抖的肩膀,和很快就要沾湿的睫毛根。
这下子,白栖枝可算明白沈忘尘当年为什么会对她心软了——这样的神情,别说是她一个女儿家,哪怕是砍了十年头的刽子手都忍不住心疼,更何况是沈忘尘?
果然,哭还是有用的,关键是怎么哭。
眼见白栖枝毫无反应,宋长宴满腹委屈在心头酸涩翻涌:“枝枝姑娘……”他开口,已带了哭腔,吓得白栖枝不得不接过他手中的平安符系在自己脖子上。
可惜她从不带首饰,后头的结总是系不好,只得背过身去求宋长宴:
“宋哥哥,帮枝枝系一下吧,枝枝够不到了。”
话音未落,一个温软的触感就落到她脖颈处。
是宋长宴在帮她系结。
“枝枝姑娘。”不看着白栖枝的眼,宋长宴终于敢说真话,“其实,我真的真的很担心你,你被人绑架的时候我不知道,等我回来之后,二姐就说你病倒了。我想去看你,可是又怕……
对不起,我怀疑庙内的那具尸体是你杀的,因为那天下雨,你特地告诉我别去佛像后面,会被蛇虫鼠蚁咬到,我以为你那是在暗示我什么。
对不起,枝枝姑娘,我是个胆小鬼,我不该怀疑你的。但后来我一个人也想明白了,你是个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会杀人呢?是我,是我不好,我不是个东西,我不该怀疑你的,我不该把你想的那么坏的。
对不起枝枝姑娘,我、我真的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所以,请你不要讨厌我,我身边真的只有你这么一个真心朋友了。
对不起……”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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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妈说我买的香水儿一股烂菜叶子味儿(已b溃)
第95章 往昔
平安符已经系好, 但宋长宴的手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啊,这个啊……”
身后人还没松开手,白栖枝感觉自己命运的咽喉好像被勒住了, 有点不舒服。
她转身,捧过宋长宴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没事的宋哥哥,毕竟事情太巧了,正常人都会这么想的嘛,不要难过, 枝枝摸摸你,别哭别哭。”
虽然怪怪的, 但白栖枝还是一点点摸着宋长宴的头安慰他。
良久, 宋长宴才擦擦眼泪鼻涕止住哭泣。
“那个……枝枝姑娘……”宋长宴吸了吸鼻尖,白皙的脸上一片绯红。
他闷闷道:“我平时不这样的,今天、今天实在是太失礼了,对不起,以后不会了。还有就是……今年过年,我可以去林府拜访你吗?”说到这儿, 他又慌了起来, “那个,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真的只是想拜访一下。”才不是想要把从长平带回来的好东西当做新年贺礼送给枝枝姑娘。
好吧……他就是很想。
“这个嘛……”白栖枝有点难办,“枝枝得先请过林哥哥和沈哥哥,等到时候再同宋哥哥说吧。”
“好。”
虽然三天的功夫打了水漂, 但到底也不算是一无所获,毕竟在宴会上她也还结识了些官家子弟,对日后也算有个保障,只是……
夜色已深, 白栖枝捏了捏系在脖子前的平安符暗暗地想:
早知道,就将人换个地方埋好了。
差点孳生事端。
*
到底是年节。
天降瑞雪,状如鹅毛。
家家户户都点了红灯笼,林家也不会例外。
一年中难得的休沐日,林听澜和白栖枝都在家里陪着沈忘尘,三人说说笑笑,至情至性处,甚至还小酌几杯。
林听澜和沈忘尘还好,到底曾是恣意风流少年人,喝上几杯也不会出事。
唯独白栖枝,少饮辄醉,一双醉眼朦朦胧胧的,哪怕闻见酒味都会头晕。
林听澜这才将她杯子里的甜酿换成甜茶,防止她喝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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