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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栖枝_朝朝送安【完结+番外】箭头 第122页

第122页

    “快走!”


    马车渐渐驶回城中,白栖枝从地上起身,飞速朝远处奔去。


    淮安城外离得最近的就是兴孝村。


    白栖枝会逃去找蔚元柳么?


    面对林听澜的询问,沈忘尘笃定道:“不会。”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那孩子,她怕给身边人带来麻烦,她不会去找任何人帮忙,更何况是与香玉坊有关的那些人。


    屋内一片沉默。


    沈忘尘从书架上吃力抽出一本书。


    书册脱离木架的瞬间,一张轻飘飘的纸片也随即落下。


    沈忘尘想弯腰去捡,在木轮的阻挡下,他有心而无余力。


    林听澜将那张纸片捡起打开,上头是写着的是白栖枝的笔迹。


    “拜托了林哥哥,暂借笔墨纸砚一用。白栖枝留。”


    在这行下方簪花小楷的下方,白栖枝还用画上了自己哭哭拜托的样子,寥寥几笔笔便勾勒出她古灵精怪的小模样,令人忍俊不禁。


    林听澜将这张纸递给沈忘尘看,说:“这是那年年初她出去摆摊前留给我的字条,她和林伯父一样,都爱写写画画。不过林伯父喜爱山水花鸟,她却打小就爱画这些有的没的,真是……”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亲昵,林听澜噤声,不再说了。


    静。


    良久,沈忘尘才呓语似得开口说道:“或许她本就该去学书画而不是经商。她是书画院翰林白大人的孩子,自然也遗传了白大人的天赋喜好。阿澜你说——”他抬头看向林听澜,平生第一次露出孩子般不解的神色,“是不是从一开始我就对她太刻薄?”


    他一直想让白栖枝按着他的路子走,却忘了小姑娘自有一番喜好,是他对她太过刻薄,将她扭上了一条本不该她走的歧路。


    他从一开始就对不起她。


    林听澜与他相爱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不会。”他说,“在这世上,书画难以令人温饱,而你教她的,都是能让她在世间安身立命的本领,怎么会算是刻薄?大不了等她回来,我们再请教她钻研书画,也算成全她一点小小的遗憾。”


    可她未必想回来,沈忘尘想。


    思量间,他听到林听澜附耳轻声问他:“忘尘,你是不是不想让她回来?不然今夜本该守在香玉坊内的下人怎么会被调到兴孝村看守?忘尘,你是不是不想她回来?”


    沈忘尘蓦地握紧手中书本。


    他以为林听澜不会知道,甚至不会理睬,没想到,其实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林听澜眼中。


    他不同他说,是因为他想假装不知道,可这并不代表他看不见。


    其实,大多数时候,只要沈忘尘动得不是很明显,林听澜都不会在意。


    他爱他,他也爱他。


    他们像是落水的人爱上浮木,像是被囚禁的孤鸟依赖上囚笼,抛开这张皮不看,他们其实早就融在一起了的,他们早就是一样的。


    闻言,沈忘尘笑笑,不置可否。


    他在林府里豢养了只受伤的小白鸟——


    小白鸟聪明伶俐、柔顺又倔强,令他又恨、又怜、又疼惜。


    府内,小白鸟总是喜欢做些令人不可思议的事,他总能在她身上找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他想,倘若他将这只小白鸟养大,让她被他身后的阴影所覆盖,那是不是也意味着自己的血脉会也在她身上重生?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小心翼翼地饲养着小白鸟,他一直担心小白鸟会看穿他卑劣的内心后弃他而去。


    可是没有,这只小白鸟很单纯,看不出他对她怀着龌龊的心思,甚至总会红着眼睛说心疼他。


    呵,真是好笑,怎么会有人自己惨成这个样子还说会心疼他?


    可小白鸟总是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倒叫他摸不清她是真的在心疼他,还是在嘲讽他。


    他想,可怜她不是男子,可恨她不是男子。她终究成不了年少时的他。


    所以,在这只小白鸟偷偷飞走后,他想着,就这样让她逃吧。


    逃吧!逃吧!


    用尽浑身解数去逃,逃用尽从他这儿学来的法子去逃。


    他希望她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要被他捉住。


    小白鸟拙劣地逃走了,一连五天都没有回来。


    沈忘尘想,倘若他如此放水小白鸟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那就说明他们天生就是该绑在一起的人。


    ——他们天生就该纠缠争斗下去。


    第105章 言卿


    逃亡。逃亡。


    白栖枝感觉自己这大半辈子都在逃亡。


    她自由了!她想, 她自由了,她又该去哪儿呢?


    白栖枝蹲下脚步,迷茫了。


    人生第一次逃亡, 她知道她要到淮安去,要到林家去;可人生第二次逃亡,她却没了方向,只剩下一片迷雾不清的虚妄。


    活在这世道上的人都知道,一眼看不到头和一眼看得到头其实是一个意思。


    白栖枝既看不到头, 也看的到头:轻则一直流浪,重则丧命异乡。


    白栖枝不知道自己该是何种下场, 她只能一直走、一直走, 喘息着她那为自己博来的致命的自由,去往不知名的远方。


    天黑得能渗出墨来。


    黑暗如烟雾般散落进树林的每个角落,唯有天上一线月明倾落才叫人勉强看得清前路。


    林中多荆棘,白栖枝小心躲避,可干净的衣服难免还是会剐蹭到树刺,等到她越过那一丛丛的荆棘, 身上的衣服早已被划破好几处, 伤口渗出血来,污了一片的衣料。


    白栖枝有些后悔在马车上换衣服了。


    她本就是逃命之徒,穿得干净也没用,反倒糟蹋了好东西。


    不远处有个破落茅草屋,上头的茅草几乎被吹散, 四处都生了极长的野草,一看就很久没有人打理了。


    山远路遥,白栖枝打算在这里暂时歇脚,


    至于后面如何, 反正她时间多的是,休息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夜里又起了风。


    秋风飒踏,卷起茅草冲天起,连带着月亮前的浓云也被吹散。


    屋内没有动静,看着面前关紧的柴扉,白栖枝长长呼出一口气,将门推开。


    “啊!”


    门开的刹那,屋内传来一声短促又清脆的轻呼,随即,一名同样落魄的少女扭过头来,朝门口的方向望。


    白栖枝静静的看着——月光朗朗,照耀在少女的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霜雪似得银光。


    在看到白栖枝面容的刹那,少女瞳孔一震:“枝……”


    尾音未落,她忽地戛然而止,朝白栖枝露出一个温柔清浅的笑容:“你好,我叫花言卿。”


    白栖枝不止一次从别人口中听过这个名字。


    花言卿,先国子监花直讲之子,花老太傅之孙,也是御史大夫李德义李大人口中那位久住东宫的准太子妃。


    可她为什么会在这儿?


    况且,她刚才差点就唤出自己的闺名,难道自己以前同她有过什么交情?


    白栖枝暗暗地想。


    风声渐息,她看向花言卿那双黑曜石般明亮的瞳仁。


    她该如何形容那双眼呢?像月华,像星光,世上万千宝石都不如她这一双眼清澈明亮,尤其是眼底那抹浅浅的笑意,那是她这辈子都无法伪装出的温柔善良。


    光凭着这个眼神,白栖枝瞬间放下心防,她缓缓走向花言卿。


    “我叫白栖枝。”她说,却不敢靠近花言卿半点,“先书画院翰林待诏白纪风之女。”


    她总是喜欢一长串地报出阿父的名号,仿佛这样,就能有人为她撑腰。


    花言卿想了一会儿,才记起白纪风这个名号。


    白家惨案惊动朝野,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匿下此事,装作一副未曾听闻的模样,生生地避着,生怕上头争斗的怒火烧到自己头上。


    “白栖枝。”花言卿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呢喃了一番,忽地起身,坐到她身旁挨着她,轻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奇怪的是,白栖枝并不对她这幅亲昵的举动有任何不适,就好像两人以前是闺中密友一样,相互依着臂膀。


    这话应该是她先问才对。


    白栖枝想,却没有说,只是将缘由简明扼要地说了下,又反问她道:“花小姐又为何会在此地?”


    花言卿暗下眸子说:“我祖父被赐死,陛下正派人捉我,我没有办法,只能一路逃亡。我自小就没有出过皇宫,也不知道该往哪逃,不知不觉就跑到了这里。我实在太累了,见这里有个废弃的茅草屋就躲了进来想着休息一晚,结果刚坐下没多久,枝枝你就来了。”


    说完,她肚子咕噜一声响,尴尬得她俊俏的小脸浮起一层红云。


    “给你。”白栖枝从怀中拿出春花在马车上给她塞的白面饼子,那是她在逃亡路上的口粮。


    不顾花言卿的推辞,白栖枝将面饼摆成两边,拿在手里比量了一下,将大的那半送到她手中:“吃吧,我手有点脏,你把灰担担在吃。”说着,自己咬了口小半面饼,开口,“花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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