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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栖枝_朝朝送安【完结+番外】箭头 第26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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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园中有石桌石凳,白栖枝扫了雪,就坐在石凳上笑眯眯地看着这群小家伙。


    一旁的春花见白栖枝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也不参与,忍不住关切一句道:“小姐,天冷。”


    白栖枝只是笑。


    那笑太安静了,搞得春花有些无所适从,只能兀自闭嘴,依着她的视线看向那帮爱闹爱笑的孩子们。


    小雪团被稳稳抱上秋千时,小短腿还够不着地,悬空晃荡着,露出绣着小鸭子的棉鞋尖。孩子们数着“一、二、三——”,秋千便轻轻荡起来。小雪团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洒在风里,其他孩子也都眼巴巴地望着,一张张小脸冻得通红,却都带着流光溢彩的灵动。


    突然地,白栖枝就想家了。


    回家好啊,家里会有阿爹阿娘在等她,还有阿兄,小时候阿兄也给她绑过秋千,她坐在上面荡着笑,阿兄就在后面用力推。


    小小的她,一点点越过花坛,越过阿兄,越过树桠,像一只小小鸟,几乎能飞到天上去。


    就这样飞到天上去——


    漂泊。


    漂泊。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


    自言自语似得,白栖枝喃喃了这么一句,她以为没人会听到,但孩子的耳朵很灵的。


    像是感受到了她身上一股霜雪似得落寞,那个稍大一些的,叫做谷雨的女孩子怯怯上前,双手紧张地背在身后扣着,小心翼翼地问:“主母,您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谷雨听不懂……”


    听不懂,但是很好听,只是听起来有点很难过,让人有点想哭。


    那个叫谷雨的孩子是这样说的。


    白栖枝说,这句话是想家的意思。


    那个叫谷雨的孩子想了想,摇摇头,说:“可这听起来比想家还令人难过。”说完,她又抬起眼,声音很轻地问道,“主母,您是想家了吗?”她问,“听说您春天就可以回家了,回家的人,也还会想家吗?”


    白栖枝觉得这个叫谷雨的孩子实在是极妙,妙不可言。


    趁其他孩子还在荡秋千的时候,她拉过这孩子的手,言笑晏晏地问:“小谷雨,你多大了?在哪里学习?都读过什么书?”


    谷雨想了想她的问题,说:“回主母,奴婢今年九岁了,没学过习,也没读过书。我娘说,我这种下人的孩子不配读书。”她说的是这样自然而然,以至于一张稚嫩的小脸根本看不出难过或悲伤。


    或许等她再长大一点,这张脸上还会有另一种表情。


    麻木。


    白栖枝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揉揉她的头,朝她笑了笑:“好孩子,去玩儿吧。”


    谷雨便又欢欢喜喜地回去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白栖枝想:哦,原来她在这里也可以不是雁过不留痕。


    她也可以在年后,在淮安这座城里,留下两座遗物。


    不过,与其说是遗物,不如说是本就存在的事物,她只不过是想略加修缮而已。


    她想在这世上留下些痕迹。


    “主母!”等到孩子们玩过一轮,想要拉着白栖枝也玩的时候,扭头一看,原本坐在石凳上的白栖枝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石凳上落了薄薄的一层雪,白的好像从未有人来过。


    像是早上被白栖枝传染了似的,接下来的半日,沈忘尘也是倦怠,大多时间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窗外零星飘落的雪。


    花园里有欢笑声隐约传来,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热闹是别人的,与他无关。


    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想着怎样的事。


    傍晚时分,雪停了。


    天际泛着灰蓝色的光,府中陆续点起了灯笼,晕开一团团暖黄。


    外头在放烟火,有人应约而来。


    沈忘尘坐在轮椅上。


    屋内的窗被封的严实,他看不见外头的声响,只能听着外面一阵儿紧过一阵儿的声响,在脑海中大略拼凑出外头的热闹场景。


    白栖枝来的时候,他还在望着封死的窗户发呆,像一条被锁链拴在屋子里不能出去的狗,样子好不可怜。


    白栖枝故意发出点声响,沈忘尘才缓缓转头,朝她微微扬起了一抹笑。


    “枝枝来了啊……”


    这已经不知道是白栖枝在陪他过的第几个年了,面对他这幅一到过节就黯然神伤的样子早已十分熟悉,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了。


    她点点头,一点点走近。


    沈忘尘仰起头,笑吟吟地问:“早上的时候陪孩子们玩的开心吗?”


    白栖枝:“还好。”


    桌上已备好角子,旁边还有两坛酒,白栖枝一直盯着那两坛酒看了一会儿,问:“你要喝?”


    沈忘尘:“过年了,喝一点点。”


    白栖枝:“好吧。”


    两人像是在一起生活了太久的人,哪怕同桌而坐,彼此之间也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打发时间的没用的废话。可若是连没用的废话都不想说了,那就只剩下长久的沉默,沉默到再无话可说。


    过年氛围好。


    白栖枝本不想喝酒,但借着这烟花爆竹的喜庆,也为自己倒了一杯。


    沈忘尘那边自然有芍药服侍。


    芍药兀自斟酒,琉璃酒樽还没盛到一半,那边白栖枝就又开口:“少喝点。”


    “好。”


    半樽酒被放到沈忘尘面前时,他举起,没有先喝,而是透过遮挡的袖子用眼偷偷去看白栖枝。


    后者没她那么多规矩,也不用袖子掩着,在他面前直接举起酒樽就喝。


    灯火葳蕤。


    有火光映在她朱红水润的菱唇上,沈忘尘才发现她来之前竟然上了妆。


    是因为以后不会再见才打扮得如此隆重吗?


    沈忘尘细细想着,也小酌一口。


    两人几乎是同时放下酒樽。


    当——


    一声轻轻响,白栖枝这才抬眸看他:“你看起来很难过?”


    不知道是不是人一沾酒就会变性子,沈忘尘竟也学着她平时的样子,将胳膊垫在桌子上支颐着看她。


    他一张面皮是在笑着的,可眼里又是那么悲伤。


    白栖枝知道的,一旦她被那双眼掳住,就会和他一起堕入那片悲伤的没有温度、没有颜色的海底。


    她和林听澜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白栖枝不再看她,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吞下,酒液会在她纤细的脖颈上蜿蜒一道晶莹的水痕。


    等到一杯酒下肚,她才狠狠抹了下红润的唇,抬眼看向沈忘尘,力气大到几乎要将刚涂好没多久的唇脂给刮花了。


    “这么上心?”


    她像是在笑。


    “我记得,林听澜掉海里的时候,你都没这么上心过吧?”


    “说说,走之前,需要我为你做点什么吗?”


    第231章 新禧


    这话冰冷得像要同他一刀两断。


    沈忘尘闻言, 忽地轻轻笑了笑,带着点自嘲:“一开始,不是你不许我想他的么?怎么, 现在又开始许我想他了?”


    白栖枝垂眸不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樽边缘。


    屋内暖融,烛火摇曳,映照着桌上酒肴与两张各怀心事的面容。窗外偶有烟火炸响,提醒着这是辞旧迎新的夜晚。


    白栖枝酒量浅, 只略沾了沾唇,便觉颊边微热。


    她别开了眼, 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他盖着薄毯的腿上。


    气氛沉默了片刻。


    她像是要转移话题, 又像是真的好奇,轻声问道:“你的腿……林听澜当初没有找人给你好好治过吗?”


    沈忘尘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大夫看了,没用。说是伤及根本,这辈子……大抵就是这样,不能再走路了。”他说完, 忽地抬眸看她, 一双带笑的桃花眼如死水般平静,“怎么样?知道我这副惨状,枝枝会不会开心一点?”


    沈忘尘以为就这样把这事儿当笑话揭过去,就不会再有人痛了。


    但,


    白栖枝愣了一下, 随即蹙眉。


    ——有病。


    她在内心这么骂了一句。


    但这话白栖枝是绝不敢说出口,因为面前这人是真有病,揭人伤疤总归是件不好的事。


    这样想着,她抿唇酝酿了一下, 从所有不好听的话中找出一句比较好听的,语气是纯粹的不解与一丝不赞同:“我开心什么?你以为你在说什么很好笑的笑话吗?阎王爷小时候吵着要听的那种?”她将酒樽不轻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她将酒樽不轻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听着,这一点也不好笑,而你,沈忘尘,你听起来根本没有一点要为你自己人生负责的样子。你什么时候能认识到,你的悲惨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相反——你痛苦,难道我就能快活了吗?”


    说到这儿,白栖枝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澈。


    “我白栖枝做事,向来是做给自己看的,又不是专为了报复谁。他们结局如何,是罪有应得还是时运不济,于我而言,并不能让我真正如何,这本就不是我所求的。我阿爹说了,人不能与他人比,要与自己比,只要现在的自己比以前的自己强,输赢都值得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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