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长卿道:“把眼神收回来,你这样太唐突了。”
宋长宴:“……”怪不得他至今都没有嫂,他这个大哥木头似的不讲人情,日后哪里能讨得姑娘家欢心呀!
眼见天色近暮,众人相互告别一声也就散了。
因白栖枝和沈忘尘是宋氏兄弟带来的人,自然也要被他们送回。
车上,沈忘尘终于拿下纱笠,四人相对无言。
白栖枝总觉得很对不起宋长宴、宋长卿两兄弟。
“我……”
两个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白栖枝和宋长宴大眼看小眼。
“你先说。”又一次异口同声。
“我先说?”再一次异口同声。
事已至此,两人对视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就觉得有些话这时候已经不好说了。
还是白栖枝率先开口:“今日之事,是我对不起二位,歉礼我明日午时便差人送到府上,还请两位……”
“枝枝姑娘何必如此!”宋长宴急急辩解,“此时本就是我邀请先邀请枝枝姑娘都,若是道歉,当是我该道歉才对,若不是我带枝枝姑娘前来,枝枝姑娘本不用受此羞辱,总而言之,是在下对不住枝枝姑娘才对!”
“不是的不是的,若我执意想要前来,反宋二公子就不会与大家不快,说到底还是我的错,请务必让我奉上歉礼!”
“不不不,是我是我……”
眼见两人跟孩子似的互相袒护,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沈忘尘忍不住嘴角牵起一点笑容,意味深长地看向宋长卿。
宋长卿沉稳道:“好了,你们不要再吵了,此次事件,你们各担责一半。”
沈忘尘突然就不爱笑了。
不过也正因他如此说,后面的路两个孩子倒没有再继续揽责。
马车在白府门口停下,白栖枝率先跳下马车,又赶紧趴着窗沿儿朝宋长宴说了声等他,随即便“哒哒哒”地往府跑。
宋长卿下意识看了眼沈忘尘:“在淮安那阵,都是你在教导她?”
沈忘尘:“……”
宋长卿:“太差。”
沈忘尘眉尖一挑:“……那你来教?”
宋长卿:“……不会。”
那不就得了。
沈忘尘想,自己又没教过姑娘家,况且枝枝骨子里又跟其他姑娘家不大一样,自己能将她教导成这样已经十分不易。
虽然……中间……的的确确出了些意外就是了。
好在白栖枝跑的很快,众人刚把沈忘尘拂下马车,白栖枝就已经有又“哒哒哒”地提着裙摆跑了回来。
她跑的发髻都有些散了,柔柔地飘在鬓边,衬得那一弯杏眼越发清亮晶莹。
“宋二公子,给你。”
眼见白栖枝在宋长宴面前停下,伸出攥紧的拳头,一开。
“咦?这不是!”看着面前莹白掌心中静静躺着的神女庙平安符,宋长宴不解地看向白栖枝,委屈得都要掉小珍珠了,“枝枝姑娘是不喜欢在下送的东西么?”
“不是不是!”白栖枝一边喘粗气一边解释,“这是我自己求来的,你给我的、给我的那个,在这里!”
她将手往自己脖颈上一扯,又提起手里的这个,笑眯眯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像?”
那里能说是像?都是神女庙里的东西,应该是一模一样。
眼见宋长宴破涕为笑我,白栖枝又道:“这是我亲自去神女庙里求来的,我走前,还特意将神女庙修缮一番,开庙时我上的头香,开光的就是这张平安符。还有还有——”
她嗓音清脆,如黄莺出谷般,低声道:
“淮安内,李大人家的小马也很想你……”
第252章 登门
白栖枝没想到, 荆良平竟然如此速度。
昨日刚敲定下要切磋茶艺,今日早,请柬就已递到白府门内。
这下打得她措手不及, 甚至都没时间亲自去同先生告假,就只能暂且让沈忘尘代为转告。
算起来,这也是她第二次去人府邸里做客了——第一次,还是三年前去投靠林听澜那时候,时移世易, 好在她最终还是回到白府中,不用再寄人篱下。
“不多时, 车马停稳, 引路小厮唤道:“林夫人,到了。
帘外是荆府一处僻静小门。
进了门,与设想中官宦人家的热闹不同,整个荆府府内异常安静,下人行走无声,如同鬼飘。
两人饶过西花园, 穿过垂花门, 至西跨院时,荆良平正站在廊下等候。
“林夫人。”荆良平身着月白长衫,清隽如竹,看起来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偏偏公子模样。他抬手,温良又不失风度地朝左边做了个“请”字:“这边请。”说完, 微微侧身,引着白栖枝朝前方走去。
院内回廊曲折,静悄悄的,只闻得见几声清脆的鸟鸣。
白栖枝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虽说这荆良平一副文人风骨, 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但到底是武将之子,身上怎么都会有点看家的本领。
倘若他想要在此对她做些什么,简直如同关门打狗、瓮中捉鳖,就算听风听雨能及时赶到,恐怕也救她不得。
自从听风听雨学艺归来后,白栖枝就给她们定了个规矩:平日里,逢她出门,必要两人暗随她身旁,以免她有不测之祸。
如今,听风听雨就侍在荆府门外某处,只要白栖枝一声哨向,无论她身在何处,哪怕是皇宫之中,她们都要在第一时间前来护主。
像是感受到白栖枝的紧张,荆良平温声道:“夫人不必紧张,家父今日恰有要事外出,府中唯在下与些许下人,大可放松些,只当是寻常闲坐便好。”
白栖枝不知他为何突然提及荆斡,闻言也只微微颔首,依旧是一派温顺模样同他道:“荆公子有心了。”
两人沿着厢房檐下过道向西,穿过回廊又吵过厅尽头一处腰门走去。门内即是内拆,守门小厮见主人叩门即开,两人又循廊北复行数丈远。府内设有水阁,茶室架于池北,须沿曲桥步入。
寮前一架、一几、两炉,帘栊半卷,便是煮泉点茶之所。
又先前走了数十步,行至一处僻静的房舍前,窗棂精致,门楣上悬着一块小匾,上书“涤尘轩”三字,想来便是茶室了。
可就在准备推门而入的刹那,荆良平却动作一顿,面露窘迫。
只见他面上闪过一丝极其不自然的红晕,眼神游移,似是又什么难以启齿之事,半晌,才敢伸手推开了门。
门开的刹那,一股混着茶香、墨香以及些许凌乱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的场景何止是杂乱,简直令人无从下脚!
这茶室空间虽宽敞,但靠窗而设的茶台上却挤满了各式茶具与茶叶罐,有的随意堆叠,有的敞口未合,茶叶屑零星洒落,铺满台面,显得格外邋遢。对面墙角处的书架上,泛黄起皱的书籍并未整齐排列,而是东倒西歪地插放其间。几卷画轴随意倚靠,当中甚至有一幅《撵茶图》展开半幅,垂落在地,旁边还散着一叠写废的宣纸,墨迹斑斑,显得凌乱不堪。
白栖枝本想转头看向荆良平,可目光刚微微一转,就看到一件似是外袍的衣物随意搭在椅背上,看样是,好像与他身上穿的这套还是相同的款式。
后者的脸瞬间更红了。
“这个……林夫人,实不相瞒……”荆良平看向白栖枝,神情尴尬又带着几分羞赧,低声道,“这茶室平日皆由我一人使用,疏于打理,甚是杂乱,还、还望夫人万勿见笑。”说完,这人就赶紧手足无措地率先踏入室内,想为她清出一条路来。
许是屋内太过杂乱,荆良平刚迈进几步,便被脚边一个矮矮的蒲团绊了个趔趄,险些摔倒。
“小心!”白栖枝脱口唤道。
幸好他及时伸手扶住一旁的多宝阁,才勉强站稳。阁上瓷器随之晃荡,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
荆良平稳住身形,回过头来,脸上窘意更深:“让林夫人见笑了,这边请。”
这人身上透着一股正人君子般的拙朴之气,实在难以与传说中研制邪茶的形象联系起来。白栖枝小心地避开地上杂物,跟着他朝里间走去。
再往深去,便只有一扇紧闭的大门。
荆良平抬手叩了三叩:“笃笃笃。”
门开,里头立着个垂首侍立、带着面纱的瘦弱女子。那女子身着素净的茶人服饰,低眉顺眼,姿态恭谨,并无任何异常之处,想必就是荆良平身边那位传闻中技艺高超的“茶侍”了。
白栖枝的目光落在她遮掩的半张脸上。
奇怪,这人看上去并未如传言般面色惨白,眼下乌青,反倒双颊红润,眼睛精亮,光是看着就比旁人健康好几本。
荆良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神色自然地介绍道:“这是阿素,跟随我多年,今日我们的茶具、用水,皆由她准备。”
名为阿素的茶侍闻言,向白栖枝无声地行了一礼,动作标准而刻板,看不出丝毫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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