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2027小说网
首页箭头栖枝_朝朝送安【完结+番外】箭头 第375页

第375页

    脚步声在空寂的牢狱中回荡,像钝刀刮过骨头。


    “罪臣白栖枝,接旨——”


    老太监的声音尖细而平直,没有半分波澜。那声音在潮湿的牢壁间撞了几下,沉甸甸地落在白栖枝耳中。


    只见他展开圣旨,一字一句,读得极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罪妇白栖枝,与辽人暗中勾结,私传军机,意图叛国,罪证确凿,十恶不赦。本应按律凌迟处死,以儆效尤。然朕念及其曾有功于矜州河防,且该犯昔年在淮安时,曾设粥棚施济矜州逃难灾民,微有善举。特降天恩,赐其鸩酒一壶,留以全尸。钦此。”


    毒酒盛在白玉壶中,由一名缇骑双手捧入。壶身剔透,映着狱顶渗下的幽光。


    这圣旨来的毫无预兆,却又像悬在头顶多日的铡刀终于落下。


    白栖枝先是错愕,可错愕过后,更多的就只有即将赴死的从容。


    她低垂着头,散乱的长发遮住了面容,看不清表情。只有搁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昭示着她真正直面死亡时内心的不平静。


    老太监合上圣旨,向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却仍带着宫中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腔调:“白姑娘,领旨谢恩吧。陛下已是格外开恩了,莫让咱家为难。”


    白栖枝看着那壶。


    瓷白玉色在昏暗中泛着一种温润的光泽,像极了人降生于世时初次所见的天光。


    老太监又道:“陛下仁慈,你虽犯下滔天大罪,终究给了个体面。这‘鹤顶红’来得快,没什么苦楚。自己喝了,也省得旁人动手,大家干净。”


    白栖枝的目光终于从那白玉壶上收回。


    她跪倒在地,五体投地,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谢陛下隆恩。”


    然后,她没有看那太监,也没有看周围的差役,只是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那托盘。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地上的稻草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死寂中格外刺耳。


    终于,她停在了托盘前。伸出那双布满伤痕、瘦骨嶙峋、肮脏不堪的手,稳稳地取过酒壶。


    玉壶入手微凉。


    她拔开壶塞,没有迟疑,将壶中殷红如血的液体倾入杯中,刚好一杯,不多不少。


    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牢顶一线惨淡的天光。


    白栖枝低头,看着杯中清澈的液体。倒映着她自己模糊的、憔悴不堪的容颜,和头顶那一小片逐渐暗淡的天光。


    隔壁牢房,似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叹息般的响动,又或许只是错觉。


    就着这声叹息,她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初时只有一丝淡淡的、奇异的甜香,随即,迅速向下蔓延,一股灼烧般的剧痛猛地从胃部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呃……” 白栖枝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手中的白玉杯脱手跌落,“啪”地一声脆响,在石地上摔得粉碎。


    她踉跄着向后退去,直到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墙上,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剧痛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体内攒刺,五脏六腑仿佛都在被无形的手撕扯、融化。冷汗瞬间浸透了本就单薄的囚衣,额角青筋暴起,脸色由苍白转为一种骇人的青灰。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暗红色的血沫从唇角汩汩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胸前脏污的衣料上染开一朵朵凄艳的花。


    老太监紧紧盯着她。


    直到亲眼看着白栖枝的身体沿着墙壁缓缓滑落,痉挛渐渐停止,最终瘫软在冰冷的角落里,老太监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行了。”


    他语气淡淡,尖细的嗓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陛下仁德,允其家人认亲。去白府报信吧。”


    -----------------------


    作者有话说:申请为枝枝提供一张复活券!


    第329章 收尸


    消息传到白府时, 已是黄昏。


    前来报信的是一名面无表情的狱卒,只丢下硬邦邦的一句话:“白栖枝已伏法,刑部允你们去领尸。一个时辰内, 过时不候。”


    前厅里,沈忘尘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几个小丫鬟当场就吓哭了。


    白府本就人丁稀落,如今夫人也没了,天仿佛塌了下来。


    “不……不可能……小姐不会的!”春花猛地站起来, 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 眼泪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小福蝶还没找到,小姐怎么会……怎么会……”她语无伦次,转身就要往外冲,“你们骗人!小姐是冤枉的!陛下怎么会……怎么会赐死小姐?!我不信!我要去见小姐!让我去见她!”


    差役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冷着脸道:“圣旨已下,鸩酒已饮, 尸首现就在刑部大牢。你们若不去收, 便按无名尸首处理了。” 说完,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春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骨头,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眼泪汹涌而出,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是张着嘴,如同离水的鱼。秋月和冬雪抱在一起, 哭得浑身发抖。长顺红了眼眶,拳头攥得死紧。


    府中顿时一片悲声。


    在一片混乱与绝望中,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一直沉默的沈忘尘。


    他坐在轮椅上,自听到消息起,便僵在那里,一动不动,素来温润平和的脸上,此刻一片空白,像是所有的表情和思绪都被瞬间抽空,只剩下一种近乎茫然的死寂。


    此时,他的手指紧紧扣着轮椅扶手,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正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沈……沈公子……”春花爬到他脚边,泣不成声,“您拿个主意啊……小姐她……小姐她……”


    沈忘尘仿佛没有听见。他的目光空洞地落在前方某处,那双向来柔和若茶雾的桃花眼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寸寸碎裂。


    他以为白栖枝会好好的。


    毕竟她总是那么精力旺盛、狡黠灵动,许多时候她想出的那些鬼点子都能令他头痛不止,这样鲜活的一个人怎么会就这么……死了?被一杯毒酒……轻飘飘地……夺去了性命?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本来还有时间,他本以为自己还能周旋,他本想着这次与曾经次次都一样,可她怎么就……死了?


    巨大的冰冷瞬间冻结了沈忘尘全身,他还从未如此慌过,他甚至从未想过白栖枝的离开比她的到来还能令他慌张。


    他算计了那么多,考虑了那么多,却唯独没有算到,对方会如此果决狠辣,直接动用皇权,以最快的速度,将她从这个棋盘上彻底抹去。


    “……去。”良久,沈忘尘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得不像他自己的,“备车……去刑部……接她……回府。”


    白府挂起了白幡,一片缟素。


    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


    马车在昏沉的天色中驶向刑部大牢,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沉重得如同送葬的鼓点。


    刑部大牢外的殓房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廉价草灰的气息。狱卒不耐烦地领着他们穿过一条窄道,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就这儿,自己认。”狱卒指了指房间中央一块木板床上盖着的白布,便抱着胳膊退到门边,一脸事不关己。


    门打开,里面没有点灯,只有甬道壁上的火把投进昏暗的光。


    角落里,一道瘦削的身影蜷缩在那里,身上盖着一块粗糙的白布,只露出一截苍白瘦弱、毫无生气的手腕,和散落在地上的、枯草般的黑发。


    春花看到那截手腕,上面还有未消退的绳索勒痕和旧伤疤,她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被秋月冬雪死死扶住。


    沈忘尘的轮椅停在牢门口。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白布覆盖的身影上,脸色比那白布更加惨白。他放在膝上的手,颤抖得几乎无法控制。


    狱卒在一旁催促:“快点认,是不是?画个押,别耽误工夫。”


    “芍药。”沈忘尘开口,声音里带着几乎不为人所能分辨的颤抖。


    芍药将他一点点推到那块白布前,顿住脚步。


    沈忘尘伸出手,指尖触到粗糙的白布,冰凉。顿了顿,他猛地将白布掀开。


    在白布下躺着的人,正是白栖枝无疑。


    她双眼紧闭,面容平静,甚至称得上安详,只是嘴唇泛着一种不自然的青紫色。身上还是那件脏污的囚衣,头发凌乱地散在木板上,衬得那张脸越发瘦削苍白,下巴尖得可怜。


    “小姐——!”春花终于崩溃,扑到床边,嚎啕大哭,想要去碰白栖枝的手,却又不敢,只死死揪着自己的衣襟,哭得撕心裂肺。


    “呜呜呜呜,小姐……”秋月、冬雪也抱作一团,互相搀扶着,呜呜咽咽,泪水纵横。


    沈忘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只是看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爆款网文[快穿]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啾啾植株补给站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