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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栖枝_朝朝送安【完结+番外】箭头 第39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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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在是没办法的办法……


    如今夜色已沉,这院外山里却还听不见个声音。


    莫非……


    念头刚出,春花就往自己脸上来了个响的,她赶紧啐三声,好把脑子里那些个坏念头都啐出去。


    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观音菩萨、神女大人……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让小姐平安吧……


    就算折去我十几年阳寿也成啊!!!


    就在春花还双手合十跪在门前祈愿时,院外突然响起细碎的响音。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正“哒哒哒、哒哒哒”地极有节奏地破风踏雪而来。


    来了!


    春花赶紧从积雪青砖上起身,连下摆上沾的雪都未曾扫去,急忙忙跑出去招手迎接。


    “骨碌碌!”


    马车疾驰而来,宋怀真勒马而停,马头高扬,前蹄高高腾空,重重踏落时,激起满地雪尘。


    “宋小姐!”春花眼睛一亮,立马上前去迎。


    最先跳出来的是贺行轩,脸上愤愤,不知道在因为什么怄气,紧接荆良平帮忙掀帘,林听澜抱着高烧不止、满面潮红的沈忘尘从马车上稳稳落地,然后……


    没有了?!


    春花恨不得冲上去挤进车厢里勘察。


    “小姐呢?宋二公子呢?”她一脸错愕,冻僵的身躯内沸血滚烫,直冲脚下,“怎么没回来?”


    林听澜舔了舔干涸的下唇,没有说什么,只是抱着沈忘尘登堂入室。


    春花没有理他,转而问向宋怀真,后者抱着她肩头安抚道:“枝枝她救完人先行了,子逸去追她,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


    这话当然是假的,但春花听完,原本发软的腿脚才能堪堪站立:“那就好,那就好……”她六神无主地念叨着,下一秒,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哎哎哎!春花你这是做什么?!”宋怀真要扶,春花却含泪摇头,“宋小姐,您就让我跪着,我是在跪我自己当年的错,当年我若是知道小姐是这么苦命的一个好人,我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她说到这儿,泣不成声,哽咽了一会儿才道,“您就让我跪着,我跪在这儿,就当是给小姐祈福了,小姐她是个好人,她不能就这样走了。”


    “你先起来!起来!”


    耐不住宋怀真力气大,春花被她从地上一把拔了起来。


    只听宋怀真道:“我不知道你当年犯了什么错,我只知道,你家小姐平日里最器重的就是你了,眼下整个府里就只有你还能陪着她,你要是倒了,她肯定更加伤心难过!万一从此一蹶不振……总之你先起来,我们回屋里,有什么事是非要在雪里跪着才能成的么?!”


    顶着浇头风雪,众人一一回了大堂。


    黑蒙蒙。


    苍茫大地,六出飞花如雨下,直叫风潇雨晦,日月惨淡无光。


    第348章 归还


    暖阁中点了数个红泥小火炉。


    林听澜帮着沈忘尘坐入池中沐浴, 自己又随便洗上一洗。


    正洗着,突然听见梳洗的叫喊声——


    “亲娘嘞!亲娘嘞!你们一个个都是要干啥嘞!老夫我做个郎中容易吗?!人在哪儿?快带我去啊!!!”


    一路流窜的霍郎中好不容易被人捡回来,结果在刚上马车就听闻沈忘尘高烧, 气得他大冬天把袖子一撸,操着一口许久不说的乡音,发誓要将所有病患扎成针灸小木人。


    在表演完一通“真男人从不讲忌讳”后,他一脚踹开暖阁的门,看着正在鸳鸯蝴蝶浴的林听澜和沈忘尘, 又演示了一遍什么叫“郎中眼中只有一团器官”,赶紧探了探沈忘尘的额头, 从自己的小药匣子里掏药, 调配药浴。


    几道草药一下,林听澜眼见着水从清澈的无色变成棕褐色。


    倘若水再烧得热些,两人就可以用来煲汤了。


    在霍郎中的指导下,林听澜在水中不断揉搓沈忘尘那双无力的双腿和手臂,按压涌泉穴和大椎穴,直到那人僵冷紫青的身体恢复一点血色, 两人才逐渐放下心来。


    荆良平适时送来掺了少许盐的参汤, 林听澜用小匙小口小口地喂入。


    待药浴毕,他稳稳托起沈忘尘湿漉漉的身体,动作极其利落。几乎就在沈忘尘离水的瞬息,他便取过早已在火盆旁烘得滚烫的数条干巾,将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唯恐一丝冷风透入肌肤。


    然后,待换好干爽衣物并掖紧轻软的被褥后,他才将人轻移至榻上,又不知疲倦地更换干巾, 细细绞干那头濡湿的青丝。直到发间只余微潮,将其按入枕席,掩紧了被角。


    事事毕,林听澜才有心绪担心起白栖枝来。


    白栖枝还没回来。


    院子里并不空落落,甚至人还很多,但少了那个经常叽叽喳喳一堆话的少女,总显得格外冷清。


    大红灯笼映着雪光,在门口蜿蜒出长长一条红河,乍一看去,像是从谁骨髓中泼出的血。


    雪渐渐小了。


    雪片大而疏,乍一看不像是从天上往地下落,倒像是从地上往天上卷。


    就在大家以为白栖枝今夜不会回来时,院外一阵骚动嘶鸣,马蹄声伴着颠簸不断的木轮碾压雪地的“咯吱”声,由远及近,冲破一片寂静,朝门口冲来。


    听到院外动静,暖阁内外所有人几乎同时一震,立刻呼啦啦涌向门口。林听澜更是直接从沈忘尘榻边弹起身,连外袍都来不及披就冲了出去。


    “吁——!”


    宋长宴驾着马车堪堪在院门前停稳,车轮在雪地上犁出深深痕迹。


    不等众人上前,宋长宴飞身跃下,一把掀开车帘,声音压抑不住地颤抖,语气轻到像是怕碰碎了里头琉璃似的人儿。


    “枝枝姑娘,我们到了,能听见吗?”


    车内没有回应。


    宋怀真和荆良平也紧随其后赶到车边,紧张地朝车里望。


    半晌,车里终于有了动静。


    帘帐内探出几根冻得红肿的皲裂的手指尖,而在指尖之后,是一只淤青、伤痕纵横交错,伤得几乎不能再看的,一只姑娘家的小手。


    光是看着这只手,春花就狠狠提了口气,用手帕掩着嘴,生怕自己一个熬不住就晕厥在雪地上。


    这一声未落,白栖枝已经自己探出身来。


    她身上可谓是没有一块好皮——


    脸颊高高肿起,嘴角开裂,额角也有磕碰的痕迹。


    不合身的厚披风下,破烂单薄的衣衫几乎无法蔽体,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交加,伤口深浅不一,有些还在缓慢地渗着血丝,与冻伤的紫红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


    她被宋长宴从雪里捡到时已几近濒死,甚至,还用最后的力气,在雪堆里给自己挖了个浅浅的、小小的坟墓。


    蝼蚁尚且偷生,她却自绝坟墓。


    也许是自知无人会来,白栖枝拖着几乎不能动的腿脚,用还在流血的指甲抠着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沉重地挪动进那个又小又浅的坑里,缩成一团,静静地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死亡。


    此刻的她,与那时的她无异。


    众人就见她头发濡湿散乱,嘴唇冻得发紫,尤其是那一双素来笑盈盈、水汪汪的杏仁儿眼,此刻瞳孔涣散,失去焦距。黑漆漆的瞳仁扩张得老大,几乎要将整个虹膜沾满,如同死尸,却又执拗地大睁着,映着门口灯笼的红光。


    一片空茫茫。


    她这样,仿佛灵魂早已抽离,只剩下一具伤痕累累的躯壳,不知道在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硬撑着,凭着最原始的本能在行动。


    白栖枝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回应宋长宴的轻唤。那双伤痕累累的手扶住车辕,动作僵硬而缓慢地,试图自己下车。


    “枝枝姑娘!别动,我扶你!” 宋长宴急忙伸手,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


    白栖枝却像是没听见,也像是没感觉到他的触碰。她的脚一沾地,就踉跄了一下,凭着宋长宴的扶持才险险站稳,却又在站稳的一刹那,将宋长宴伸过来的手甩开。


    “枝枝姑娘……”宋长宴不敢再碰她。


    就见着,白栖枝的目光依旧空茫地望着前方被雪光和灯笼映红的院落。


    “水……”她喃喃着,声音嘶哑微弱,断断续续,如同梦呓,“水在哪儿……我……我得去梳洗……梳洗好了,还要干活……活干不完……干不完……林听澜会生气的……他生气了,就又要打我了……”


    林听澜听见自己的名字,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白栖枝却没有任何反应,依然自顾自地往前挪着,脚步虚浮得像随时会栽倒。


    她嘴里还在喃喃着:“不……不对……我现在不能回去……香玉坊……紫玉她们今日做了新样……大家还等着我去把关呢……我得回去……我得把店撑起来……我不能缺席……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做不到……做不到的话他们又要抓我回去了……抓回去……关起来………我不要生孩子……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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