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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栖枝_朝朝送安【完结+番外】箭头 第405页

第405页

    风动,鸟鸣。


    林叶婆娑作响。


    树影下,那张脸已经不能称之为脸。皮肉与泥土、碎石搅烂在一起,暗红的血溅了白栖枝满头满脸。


    她机械地重复着砸击的动作,直到手臂酸软得抬不起来,直到身下那具躯体从剧烈抽搐变为微弱的痉挛,最后彻底死寂。


    静。


    世界真的安静了。


    白栖枝剧烈地喘息着,胸腔像是要炸裂。


    她骑在尚有余温的尸体上,脸上、手上、身上沾满了粘稠温热的鲜血,甚至有一些溅到了她的嘴唇边。


    白栖枝伸出舌头,无意识地舔了一下。


    铁锈味。


    微咸。


    ——干得好!


    ——恭喜你,你自由了!白栖枝,你自由了!!!


    脑海里的声音在满意地狂笑。


    ——但是。


    它话锋一转。


    ——尸体处理起来太麻烦了,好孩子,你知道你该怎么做的,对吧?


    天阴得厉害,风穿过树林如鬼哭。


    白栖枝喘息着,面无表情地、有些踉跄地从尸体上爬起来。


    她没去看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指,只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弯下腰,抓住尸体还算完好的脚踝,开始费力地将其拖向不远处林间那个废弃的、猎户用来临时存放柴火和工具的破败小木屋。


    瘦小的身躯在风中摇晃,却拖着那个沉重的死人。


    白栖枝每一步都很沉重,血迹在地上拖出断续的痕迹。


    门槛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暗红色的拖痕。


    “砰”的一声,门被掩上。


    满是灰尘和蛛网的小木屋内,她看到了角落里的柴刀。


    刀刃锈迹斑斑,但还算厚重。


    白栖枝走过去,握住刀柄,感受着那冰冷的铁器。


    “我杀人了。” 她对自己轻声说,语调平稳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刀身一立,锈迹斑斑中,白栖枝甚至还能看见自己的表情。


    那着实是张没有笑意的脸。


    冷静、淡漠。


    她是这个样子。


    她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


    十八岁的灵魂操控着十三岁的手,握紧了柴刀。


    白栖枝将其高高举起。


    唰——


    纸页被吹翻桌下。


    白栖枝捡起散落的信件,将骤然大开的窗棂合上一些。


    一切对她来说都太复杂了。


    且不说她从未与孔怀山单独交锋,她舍弃丹青那么多年,有些事让她来做未必十拿九稳。


    还有那个所谓的账本……


    白栖枝瞥了一眼好端端放在桌角、写着“胡”字的账本。


    记簿上说是明日就要归还的。真的要还给孔怀山的那些爪牙么?还有这些信,她究竟该如何仿照,才能使敌方不疑?


    白栖枝脑子越想越乱。


    她沉睡了那么多年,眼下还没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就要临阵冲锋。


    是冲锋,还是送死?


    白栖枝不知道。


    看着那本烦人的账本,白栖枝伸手欲拿,却在刚伸出手时,不慎碰落了一旁随手搁着的茶水。


    砰——


    柴刀起落!


    骨肉分离的声音在寂静的木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血,溅红了地面,浸透了柴堆。


    当最后一点“麻烦”被妥善隐藏在柴堆深处和屋后新挖的浅坑里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嗷呜——”


    是狼嚎吗?


    白栖枝侧耳聆听。


    山中多野兽。


    白栖枝站在小木屋外,用找到的一点破布和泥土,仔细清理了屋内外明显的血迹和拖痕,又从溪流边洗净了脸和手。


    冷水蛰得伤口阵阵刺痛。


    她握紧了拳,指甲深深掐进刚刚结痂的掌心。


    然后,转身。


    朝着与木屋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消失在暮色渐浓的荒野山林之中。


    第354章 童谣


    从天气上来说, 近日应该是个好天气。


    出太阳了。


    长平不似北边极寒之地,冬日里也会有暖和的太阳。


    辛苦了两天一宿的白师傅从书房里出来,被明晃晃的大太阳一照, 感觉整个人都要灰飞烟灭了。


    虽然这副身躯留给她的记忆不少,但她还是难以消化这边的她所经的事业。


    都说专业人专业办,若不是事情紧急,也不会这般让她赶鸭子上架。


    也不知在皇宫内接应的那位会不会看出,她不是原本的白栖枝, 这个说大不大,说小又实在太委屈的他们这件事。


    而另一边的花言卿也如愿以偿地并没有及时收到信件。


    孔党的人又不是傻子, 白栖枝既没死, 他们就定会就此追查下去。加之她们这般书信往来,想必那封信,此时已落入孔党手中吧?


    不过没关系,不多时,一封字迹与白栖枝几乎毫无二致,内容却颇有出入的密信就会传入宫中让她收到。


    至于剩下的, 就看孔怀山那边如何做了。


    信流入路羡之手中。


    看着上头熟悉的字迹, 路羡之眯了眯眼,那信上抄录的不是别的,正是流入白栖枝手中的那本账本上记录的关节要害处。


    他曾见过那账本,孔怀山相信他,曾让他重新誊录一本, 如今这信虽字迹草草,可上头与那账本中的内容毫无二致。


    可见,白栖枝那小贱人确实拿到了账本无疑。


    信上还说,明日午时一刻, 会遣人差密探将账簿送出,前来送信的正是被花言卿派至别院护白栖枝一干人等的暗卫青萍,到时于子虚门处第三个拐角处,众人不见不散。


    可细看之下,路羡之却发现了问题。


    他细细将信上字摸了一遍,果然,有一处手感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


    路羡之将那处用指甲刮去。


    果然,午时一刻、子虚门两处薄蜡被刮去,浮出真内容——


    午时三刻,佑德门。


    不过是此番伎俩,便骗得了他?不愧是黄口小儿,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这样的人,死了也不冤!


    想着,路羡之蘸墨舔笔,比对信上墨色浅淡,刚要落笔。


    不对!


    此般伎俩,实在是不足为奇。


    白栖枝此人从小便狡黠奸诈,又怎会露出这样明显的破绽?如不是这信上还有门道关窍,那这信便是假的!是为了做给他们看的戏!


    不成!还是要仔细检查一番才可心安!


    路羡之想着,搁笔,又将信拿在手里看了个反复。


    这不看不知道,信一映光,竟真显现出几番不同来!


    路羡之只见这信纸内,竟还夹了层极薄的纸,纤薄不堪,仿佛一触即碎。映光而看,此纸乃是白纸一张,上头不知用了何种法子,竟将自己掩的丝毫不见。


    透过纸张,路羡之甚至都能看清烛火跳跃的模样。


    此番若非他观察极细,恐怕翻看半天都不能看出此信原分两层。


    可算是看出来了,这如何将纸拿出,便又成了个大问题。


    路羡之盯着那薄如蝉翼的内层纸,犯了难。


    这纸纤薄得近乎透明,又与外层信纸贴合得严丝合缝,若是贸然去揭,只怕指尖稍一用力,便会将它捅破或是揉碎,那隐藏其上的真迹可就烟消云散了。


    路羡之满头大汗地试了几次,连用薄刃小刀试图插入缝隙都无从下手,眉头不由得越锁越紧。


    正焦躁间,他无意识地将信纸又凑近了些烛台,想借着更明亮的光线再看个分明。


    不料,心神微分之际,捏着信纸一角的手指微微一颤,那纸张的边角处竟轻轻扫过烛焰!


    路羡之心中猛地一沉,暗叫不好!


    他慌忙要将信纸抽回,却见那烛火舔舐到的外层信纸,竟如浸了油般“呼”地一下燃起!


    火苗迅速蔓延,快得惊人。


    惊愕之下路羡之反而定住了神。


    只见那火焰只在外层信纸上贪婪跳跃、迅速化为灰烬,而里面那层极薄的纸,竟在火中岿然不动,丝毫没有被点燃的迹象!


    火焰触及它时,仿佛遇到了一层无形的隔膜,迅速绕开,只将外头那层包裹它的假信焚毁殆尽。


    眨眼间,一小撮灰烬飘落桌案,而内层那张薄纸却完好无损地飘落下来,落在桌上,依旧洁白如初,不染半点焦痕。


    路羡之小心地捏起这神奇的薄纸,对着光再看,仍是空白一片。


    心念流转间,他用指尖拈着薄纸一角,极其缓慢地将它浸入了清水中。


    纸页入水,微微舒展开来。起初并无变化,但不过数息之间,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纸面上,竟如同有看不见的墨迹被水唤醒一般,缓缓地、由淡至深地浮凸出字迹来!


    墨色清润,笔画清晰,正是白栖枝的字迹无疑,只是那内容,与先前外层信上所写,乃至刮去蜡层后所见,已然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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