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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栖枝_朝朝送安【完结+番外】箭头 第420页

第420页

    “一拜天地——”


    霎时间,一股无形的威压按住了沈忘尘的头颅。


    他惊慌地想要挣扎,可身躯却不受控制地钉在原地,同林听澜一起朝堂外天空低下头颅。


    不!等等!等一下!这不是他想要的!他不要成为谁的妻!我不要成为谁的附庸!


    沈忘尘的腰还是弯了下去。


    他的头还是低了下去。


    他甚至听见自己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洋洋的满足感,那是初为人妻的幸福,是属于成为“林夫人”的喜悦。这具身体、这场梦境、这被安排好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被强行灌入他的灵魂,令他身不由己、生不由己。


    “二拜高堂——”


    又一股力量压下来。


    沈忘尘的身体再次弯折。这一次,他看见了高堂之上端坐的虚影——是林听澜父母的牌位。它们静静立在那里,接受着这荒诞的叩拜。


    停下!我说快停下!你听见没有?!


    他在心里声嘶力竭地喊。


    可没有人听见。


    林听澜没有听见,满堂宾客没有听见,就连他自己、就连他自己,也快要听不见了。


    那股不属于他的幸福感越来越浓了。


    有个跟他极为相近的声音在悄悄告诉他:


    就这样吧,就这样多好。有人爱你,有人要你,有人愿意给你名分,有人愿意让你做他的“妻”。你还想要什么呢?你还能想要什么呢?


    是啊……我还想要什么呢?


    沈忘尘恍惚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几乎就要信了。


    可下一瞬,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件霞帔上。大红的,织金的,绣满了缠枝牡丹。美得惊心动魄,也沉得让他喘不过气。


    “夫妻对拜——”


    最后一声高喊猝不及防地响起。


    沈忘尘的身体转向林听澜。


    透过红纱盖头,他看见林听澜也正转向他,眼里盛满了深情和期待。那目光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几乎落泪。


    他们要互相叩拜了。


    拜完这一拜,他就是他的妻。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沈忘尘。


    只有“林听澜的男妻”。


    一个不能有喜怒哀乐、不能有自己姓名、一辈子困于林家大宅的附庸。


    一个物件。


    一个装饰。


    一个被金屋藏娇、豢养在林家大院的传说。


    一个非人非鬼的幽魂。


    沈逸是因为林听澜才成为沈忘尘,可沈忘尘却再也变不回沈逸。


    沈逸、沈逸、沈逸……


    那个几乎被他丢弃遗忘的本名,那个原本承载过他不知天高地厚野心的本名,不知何时,这个名字,竟早已不属于他了。


    不——


    沈忘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


    他的身体在弯下去。那股无形的力量正压着他的脊背,那股甜蜜的幸福感正麻痹着他的神智。他马上就要弯下去了,马上就要叩拜了,马上就要成为那个“夫人”了。


    救救我——


    他在心里发出最后的、绝望的呼喊。


    谁能救救我?


    求求你,无论是谁也好,救救我,救救我!


    “夫妻对拜——”


    礼生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根无形的线,正要将他的命运彻底系死。


    沈忘尘的身体已经弯到了半途。他的目光落在林听澜那双盛满爱意的眼睛里,看见自己在那双眼睛里的倒影——


    大红的霞帔,满头的珠翠,一张陌生的、正在微笑的脸。


    那是他吗?


    那是他吗?!


    不是!!!


    他不是那样的!!!


    这世上本没有感同身受,只有经历过相同的事,才有了感同身受。


    就在沈忘尘腰即将弯到最低处、他的头即将触到那双承载着所有甜蜜囚笼的手的前一瞬——


    一股风,不知从何处吹来。


    很轻很轻的风,轻得像一声叹息。可它偏偏穿过了重重红绡,穿过了满堂喧嚣,穿过了那股无形的、压着他的力量,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风里有淡淡的皂角味。


    还有晒过的、太阳的味道。


    沈忘尘愣住了。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满堂的红绸不再飘动,宾客的贺喜声变成了遥远的嗡嗡声,林听澜那双盛满爱意的眼睛凝固在咫尺之遥。只有那阵风,还在轻轻地吹着,拂过他的眉梢,拂过他的眼角,拂过他因绝望而冰凉的脸颊。


    然后,在他面前,那阵风渐渐凝聚出实质。


    先是淡淡的轮廓,像水墨画里走出的影子;然后是颜色,是那个少女惯穿的素色衣裙;最后是眉眼、神情、四肢……


    白栖枝就站在他面前!


    她就站在这里。


    满堂的红绸在她身后飘动,可她一袭素衣,格格不入得像一滴落进满纸朱砂的清水,淡去一切颜色。


    “沈忘……沈逸!”


    少女杏眸圆睁,龇牙咧嘴地吐出这个她叫不习惯的,他的本名。


    “你还要拜下去吗?”白栖枝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轻,可在这凝固的时空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进骨头里,她问,“你还要弯着你的腰,低着你的头,做他的‘妻’吗?”


    “你要做另一个我么?!”


    她一袭素衣站在这满目猩红里,像一根刺,像一把刀,像一道劈开梦境的闪电。


    时间涌回。


    满堂的红烛“噼啪”爆了一声,宾客们的贺喜声重新涌入耳中,林听澜那双盛满爱意的眼睛从凝固中恢复流转。可所有人都愣住了。


    本该是满目猩红的正堂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素衣的少女。


    她就那样站在沈忘尘身前,一袭洗得发白的素色衣裙,在这铺天盖地的红里,像一柄劈开锦缎的霜刀。


    满堂的珠翠绫罗在她面前黯然失色,满室的烛光在她身后黯淡三分。


    林听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那张在他无数个日夜里出现过梦魇,那个他日日夜夜都在假装看不见的脸。


    那张他从小看到大的脸!


    “白——栖——枝——!”


    林听澜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那双方才还盛满深情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暴怒和不可置信。


    他以为他的暴怒会令白栖枝胆怯,毕竟向来都是这样,只要他稍稍给这女人一点坏脸色,这人就会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般灰溜溜的逃走。


    可如今——


    “林听澜!我告诉你,我不怕你了!我再也不会怕你了!”她打断他未说出口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这满室的喧嚣里,“我今天就是来抢亲的,我就是要带他走!有能耐你就打杀了我!!!”


    她说的趾高气扬、掷地有声,竟让人一时间分不清沈忘尘今天要嫁的,究竟是堂前的林听澜,还是面前这个瘦弱到一个指头就能碾得稀碎的小姑娘。


    白栖枝说着,想要去抓沈忘尘的手,可就在即将触碰时,脸上忽地泛出一股吃了苍蝇的不适感。


    她隔着衣袖,一把抓住沈忘尘瘦如枯枝的手腕。


    那手腕还戴着龙凤金镯,硌得她掌心发疼,她没有松手。


    “沈逸!”她叫他的名字,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生涩得像是不习惯,却又无比郑重,“跟我走,大家还在等你!”


    那双桃花眼里,方才的恍惚、沉溺、绝望,此刻都像潮水般褪去,只剩下茫然和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微弱的光。


    “你……”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快走!”白栖枝扯着他就要往外跑。


    林听澜的暴怒终于炸开了。


    “放肆!”


    他一掌拍在身旁的桌案上,满桌的杯盏震得叮当作响,“白栖枝!你算什么东西?!这是本大爷的喜堂,这是本大爷的新娘,岂容你在此撒野?!来人!给我把这个疯女人拖下去!打死!”


    “是!”


    门外轰然应诺,一群家丁蜂拥而入。他们穿着喜庆的红衣,脸上却带着狰狞的杀气,朝着白栖枝扑来。


    白栖枝没有回头。


    她只是皱着眉,有勇无畏地笑着,高声厉呵:


    “——这是我的地界,我看你们谁能拦我!”


    啪!


    像是在心头爆了个灯花。


    沈忘尘怔怔地看着白栖枝牵着自己的手往外跑,怔怔地看着那些扑上来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凝固,一个接一个地破碎,化作满地的飞灰,被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轻轻一卷,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满堂的宾客惊恐地后退,有人尖叫,有人跌倒,有人捂着眼睛不敢再看。那些方才还笑意盈盈、贺喜声声的人们,此刻像受惊的鸟兽,四散奔逃。


    “白栖枝!”


    身后的林听澜还在怒喝,白栖枝却不听他的,只顾着扯着沈忘尘手,一往无前地朝外头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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