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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栖枝_朝朝送安【完结+番外】箭头 第43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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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早早料到有此一劫,白栖枝早在半月前就安排好一切,甚至飞鸟传书到花言卿寝宫。


    对她,花言卿自是信任之至,早命人安排好住处,并上禀陛下,着派羽林卫五十员,昼夜轮值戍守,不得有失。


    如此,宋鸿晖这一家才得以安顿隐匿。


    只是宋长宴、宋怀真不肯与父母亲一同隐匿。


    他们要追随白栖枝。


    宋鸿晖原本不肯,但见一双儿女精忠报国、视死如归,颇有他年轻时的那一股倔劲儿,便知这天下早已是他们这些少年人的天下,只得应允。


    临行前,虽然早习惯了宋母的哭啼牵挂,但两人还是第一次见父亲老泪纵横。


    也是第一次,他们意识到原本事事挡在他们身前,如山般沉默的父亲,不知何时早已霜横两鬓。


    谁道投鞭飞渡,忆昔鸣髇弓健,白发渐星星。[1]


    父亲老了。


    宋长宴、宋怀真也是满眼心酸。


    两人朝父母亲下跪郑重一礼,良久,起身随白栖枝一干人等纵马而去。


    白栖枝不善马术。


    虽然在梦境中,她这番身骨被练得也稍有几分三脚猫功夫,但纵马,却是一次都未曾尝试。


    马匹不足。


    荆良平、宋怀真共乘一马;宋长宴、白栖枝共乘一马;萧鹤川之前帮忙开牢锁被吓得胆战心惊,如今身上再无半分力气,白栖枝便让一位影卫与他共乘。


    一路上,萧鹤川都在骂骂咧咧地说白栖枝就是个蛋!


    蛋就蛋吧,白栖枝认命地想。


    忽地,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身后的宋长宴,问:“宋哥哥,你会策马吗?”


    “会的。”宋长宴急忙道,“怎么了,枝枝姑娘,可有什么不适?”


    “不。”白栖枝咧嘴憨憨一笑,“是我不会策马耶……”


    *


    “混账!”


    上好的青瓷茶盏被摔得粉碎。


    “废物!全是废物!”


    孔怀山的幕僚赵同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色铁青,袍袖带翻了案上的砚台,墨汁泼了一桌,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往下淌,他也浑然不觉。


    “尚方宝剑!丹书铁券!影烛司!”他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她白栖枝一个十七八岁的丫头片子,哪来这么大的本事?蔺成荫也是个废物!近百亲兵,拦不住一个丫头!他还有脸活着回来?!”


    “赵兄,稍安勿躁。”另一名幕僚周文柏坐在下首,面色也不好看,却还算镇定,“蔺成荫不是不想杀,是杀不了。影烛司的人就站在他身后,他那一剑要是真落下去——”


    “落下去又怎样?!”赵同甫猛地转身,“她白栖枝算什么东西?一个灭门余孽,一个逃犯,一个——”


    “一个持有丹书铁券的灭门余孽。”周文柏淡淡地接了一句。


    赵同甫的声音戛然而止。


    书房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雪压竹枝的簌簌声,能听见炭盆里银丝炭细微的噼啪爆响,能听见两人自己的心跳声——一个急促慌乱,一个勉强镇定。


    丹书铁券。


    这四个字像一座山,压在所有人头顶。


    大昭立国百余年,丹书铁券总共赐出不过三块。一块随着开国功臣葬进了坟墓,一块在二十年前那场宫廷政变中不知所踪,最后一块——


    最后一块,在白栖枝手里。


    竟是陛下御笔,宗人府金册存档,白纸黑字,无可抵赖。


    赵同甫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终于勉强压下心头那股邪火,一屁股坐在椅子里,端起茶盏想喝口茶,却发现茶盏早就被他摔碎了。他盯着手里那只剩个盏托的碎片,忽然觉得荒唐得很。


    “那现在怎么办?”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宋家被劫走了,蔺成荫那个废物指望不上,影烛司盯着,丹书铁券压着、难不成咱们就这么算了?”


    周文柏没有回答。他垂着眼,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像是在盘算什么。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安静得有些诡异。


    “文柏?”赵同甫皱眉。


    周文柏这才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


    “赵兄,”他轻声说,“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大人还没说话呢。”


    赵同甫一愣。


    他这才发现,从他们开始吵到现在,有一个人始终没有开口。


    孔怀山。


    他坐在书房最里面的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背靠着一幅巨大的山河舆图,手边搁着一盏温热的茶,茶汤澄澈,一丝波澜也无。方才赵同甫摔茶盏、掀砚台、吵得几乎要把屋顶掀翻,他却像是没听见似的,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此刻,他正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串佛珠。一颗,一颗,一颗,缓缓捻过指尖。那佛珠是上好的伽南香,油润光洁,不知被他捻了多少年,每一颗都包着一层温润的浆色。


    赵同甫忽然就不敢说话了。


    周文柏也垂下眼。


    书房里只剩下佛珠捻动的细微声响,和炭盆里偶尔爆起的火星。


    过了很久。


    久到赵同甫以为孔怀山不会开口了,久到炭盆里的银丝炭又添了一轮,久到窗外的雪光从明变暗,孔怀山终于抬起头:“赵同甫。”


    他的脸上没有怒色,没有焦虑,甚至没有一丝波澜。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口千年古井,深不见底,倒映着摇曳的烛火,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下官在。”赵同甫几乎是弹起来的,躬身站好,大气不敢出。


    “宋家的事,不必再提了。”


    赵同甫一愣:“可是——”


    孔怀山没有再看他。他垂下眼,继续捻那串佛珠,一颗,一颗,一颗。书房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那细微的、规律的声响。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陛下如今这般信任她,连影烛司都派出来了……也好。”


    他的手指在某一颗佛珠上停住。


    “这些年,咱们布的局够多了。辽人那边,兵马已经备好,粮草也已经齐备。荆斡皆那条商路,这些年送出去的金银,足够辽人打三场仗。”


    “原本还想着,再等等。等她把那本假账呈上去,等朝堂上闹起来,等陛下把那些替罪羊杀干净——咱们再动手。”


    “可如今看来,倒是不必再等了。”


    孔怀山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弧度,却让赵同甫和周文柏同时打了个寒噤。


    “一切,可以开始了……”


    阿弥陀佛。


    我佛慈悲,终不会叫愚民,永堕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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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1】化用辛弃疾的《水调歌头·舟次扬州和人韵》:谁道投鞭飞渡,忆昔鸣髇血污,风雨佛狸愁。


    第375章 折断


    白栖枝几人回去时, 已是月上枝头。


    被宋长宴搀扶着下马,白栖枝只觉得他掌心烧得慌。


    男人大多身体阳刚,身上无一处不是热腾腾的, 尤其是在马上揽着他腰身时,那透过单薄囚衣所透出的体温,灼得人心慌。


    饶是白栖枝再怎么,说到底也是个女儿家,与异性这样近距离接触, 难免有些羞赧。


    她微微偏过头,想离那温度远一些, 月光下却看见宋长宴肩头那道被刀劈开的伤口, 皮肉外翻,还在渗血,他却一声不吭,只是稳稳地托着她的手臂,将她从马上扶下来。


    “枝枝姑娘,小心。”


    宋长宴的声音很低, 带着隐忍的沙哑, 掌心却稳得像一块烧红的铁。


    白栖枝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他立刻收紧手臂,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将她稳住。


    那一瞬间,体温透过单薄的衣衫,烫得她耳根发热。


    白栖枝慌忙站直, 退开半步,垂着眼道了声谢。


    好在,只需一口气,便叫她正了神色——


    白栖枝抬起头, 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风,那点女儿家的心思被寒气一激,散了大半。


    身后,荆良平正扶着宋怀真下马,萧鹤川被人从马上拽下来时嗓子都哑的说不出话,整个人有气无力,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鸭子还在硬撑。


    白栖枝没有回头。


    她拢了拢衣襟,抬脚朝院门走去。


    踏入院中,风势大得厉害。


    与预想中不同,没有灯,没有人声,没有炊烟,甚至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白栖枝踩在雪上,脚下的雪被踩实时会发出“咯吱”声,一声一声,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得格外清晰。


    天上满月很白,白得发冷,将院中梅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从墙根一直伸到正堂门前。


    廊下的灯笼灭了。


    风过时,残破的灯穗随风而晃,却连一声吱呀都没有。


    白栖枝的脚步慢下来,踏着月光投下的树影一步步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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