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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栖枝_朝朝送安【完结+番外】箭头 第453页

第453页

    “师父。主君。”


    两声落下,烟尘中,忽地弥漫出一股甜腻的香气。


    “小心!”


    白栖枝欲掩鼻,却倏地被人扭过头颅。


    温润的触感落在唇上,一股清凉之气也随着这个不成气候的吻渡进她口中。


    面前,一双熟悉的棕色眼眸一翻,竟露出下头另一双碧涔涔的可怖瞳孔。


    “扑通!”“扑通!”“扑通!”


    身后**落地的声音接二连三,白栖枝想回头,整张脸却被这双满是伤痕粗茧的手死死箍住,动弹不得。


    她紧紧地盯着面前这双实在熟悉的眼,看着这双眼渐渐弯成惨绿的月牙。


    然后,她听到了那句许久没有听到的,撒娇般的招呼声——


    “姐姐,好久不见……”


    第392章 旧友


    白栖枝看着面前这张熟悉不过的脸。


    而在她身后, 郁罗抽刀而立,看向她的目光似寒刃出鞘,剜过众人咽喉。


    所以, 季长乐所谓的“本家”,就是孔怀山?


    白栖枝抬起眼看他们,眸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平静。


    黄沙漫天,所有烧杀抢掠的声音似乎都很远了。


    天地只静在这一瞬间。


    季长乐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浅浅一笑, 绿莹莹的眼如同饿狼盯紧食物一般,开口, 声音甜腻一如往常。


    “姐姐, 孔怀山说只要请你一人叙旧。”


    “好姐姐……”


    “同我们走吧。”


    *


    白栖枝几乎是被四人压到孔府的。


    就在她说完那个“好”字后,郁罗收刀,侧身让开。


    季长乐则立即上前,伸手来挽她的左臂,动作亲昵自然,像从前无数次挽着她去吃饭、去散步、去看院子嬉笑那样。白栖枝没有躲, 任她挽着, 跟着她往前走。


    身后,听风听雨一直扶刀紧随其后,仿佛她只要一转头,她们就会立即将她斩于季长乐面前。


    昔日主仆,何至于此?


    孔府。


    门楣上的匾额是黑的, 字是金的,笔画沉雄,是先帝御笔。门前蹲着两尊石狮子,一左一右, 张着嘴,露着獠牙,像是在对谁笑。


    朱漆大门敞开着,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青砖铺就,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墙头上探出几枝枯藤,在风雪里轻轻晃着。


    季长乐架着她跨过门槛。


    甬道很长,长得像走不完。两旁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披甲武士,刀在鞘里,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冰冷,目送着她往里走。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她的,季长乐的,听风听雨的,郁罗的——落在地上,发出参差的、细碎的响。


    那声音在甬道里来回荡着,像很多人在同时走路,又像只有她一个人在走。


    穿过甬道,跨过月门,里头是一座不大的庭院。


    院内布置雅致异常,催竹听雪,院的正对面,就是一间敞着门的厅堂,堂内灯火通明,亮得有些刺眼,白栖枝站在庭院里,眯了眯眼,才看清堂内坐着的人。


    孔怀山。


    他坐在正中央的紫檀木太师椅上,穿着一身半旧的石青色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那串伽南香佛珠。


    他面前跪着一个报信的探子,正低声说着什么。


    孔怀山听着,捻佛珠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挥了挥手。


    那探子磕了个头,起身退下,从侧门出去了。


    孔怀山抬起头,看见了白栖枝。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从她完好无损的胳膊上扫过,从她沾满尘土的裙角扫过,最后落在她那双平静的眼睛上。


    孔怀山看了几息,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可那笑意是真的,像是从那口千年古井的最深处慢慢浮上来的、带着几分温度的笑。


    “来了?”


    他声音不高不低,温和得像在问一个远道而来的晚辈路上可还顺利。


    白栖枝没有应声,也没有行礼。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眼中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孔怀山也不在意。他偏过头,看向身侧。


    白栖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注意到堂内还有一个人。


    那人坐在孔怀山右手边,穿一身绯红色官袍,腰系银鱼袋,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微微眯着,正盯着她看。


    那目光像是钉子,一枚一枚地往她身上钉,钉得又深又狠,恨不得把她钉穿。


    啊……是路伯伯啊……


    白栖枝看着他,依旧没有表情,也没有说话。


    路羡之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嘴角抽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低头喝茶,可那双三角眼还是时不时地朝白栖枝这边瞥,像一条躲在暗处的蛇。


    “坐。”孔怀山抬了抬下巴,示意白栖枝坐下。


    季长乐搬了把椅子过来,就放在孔怀山对面,正对着他,隔了不过五步远。


    白栖枝走过去,坐下来,双手搁在膝上。坐姿端正,脊背挺直。


    孔怀山看着她坐下的样子,目光里浮上了一层莫名的情绪。


    不是欣赏,不是怜悯,也不是从她身上看到了白纪风的影子。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看见了什么久违的、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东西的神情,白栖枝方一对上,心头就一阵觳觫。


    孔怀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又放下。“好孩子,你怎么比你父亲还倔?他见到我,至少还会说几句场面话,你倒好,从头到尾一个字都不说。怎么,是怕说错话,还是根本不屑跟我说?”


    他身后,是一幅巨大的山河舆图。


    白栖枝终于抬起眼,看着他,目光平得像一张明镜。


    “孔大人,孔丞相。”她开口,声音又轻又平,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找到了它该在的音调,“您想要我说什么?是说‘求您饶我一命’?还是说‘我也愿为您效劳’?可就算说了,您又会信吗?”


    孔怀山看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这次他是真真切切地笑了,不是方才那种淡到虚无的笑,是那种发自心底的、带着几分意外和几分赞赏的笑。


    “白纪风那个老实人,居然养出你这样的女儿。”他摇了摇头,“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路羡之放下茶盏,开口了。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划过瓷器,让人听了浑身不舒服:“大人,这丫头诡计多端,不可与她多言。迟则生变,不如——”


    孔怀山抬起手,路羡之的声音戛然而止。


    孔怀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重,轻飘飘的,可路羡之的脸色瞬间白了,低下头,再不敢多嘴。


    随后,孔怀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白栖枝。


    “白丫头,你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孤身一人跑到淮安,在林家那个虎狼窝里熬了那么多年,还能全身而退,还能攒下那么大一份家业,还能走到我面前来。”他顿了一下,目光从白栖枝脸上慢慢扫过,像在端详一件经过千锤百炼的、终于成型的器物,“不容易。真的不容易。”


    “我这一生,见过很多人。聪明的,愚蠢的,忠心的,背叛的,能干的,无能的。可像你这样的,头一个。”


    “如果不是立场不同,我真想收你做干孙女。”


    “孔大人谬赞了。”白栖枝的声音依旧很轻,很平,“大人若是有什么想说的,还请在此刻一吐为快吧,不然日后,妾身就保不准大人还能如今日这般气定神闲了。”


    “白栖枝!”


    路羡之本欲暴怒而起,可白栖枝只是幽幽抬眸看了他一眼,路羡之就立刻如同冷水浇头。


    他不知道白栖枝是什么时候看穿他的,明明在淮安时,这小贱人还对他马首是瞻。


    到底是谁给他走漏了风声?


    这样想着,路羡之还是色厉内荏地拍案而起,拔刀出鞘。


    “不知死活的东西!”他的声音又尖又厉,像夜枭的啼叫,“你爹当年就是不知好歹,你比他更不知好歹!老夫今日就送你下去见他!”


    就在他拔刀之时,身后,孔怀山冷淡的声音又传来:


    “云停。好歹是故人之后,何必拔刀相向?你也没少见这孩子小时候的模样吧?怎么说,她也是你眼睁睁看着长大的,这般剑拔弩张做什么?”


    “故人之后?哼!”路羡之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意来,“当初、当初若不是白纪风那家伙非要人前显圣,这书画院翰林本来就该是我路羡之的!我——”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委屈。


    那种压了二十年的、发霉的、腐烂的委屈,从胸腔里翻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变成了一声嘶哑的、近乎呜咽的喘息。


    “我比他早入翰林院三年。三年。我熬了三年,每日卯时入署,亥时方归,抄录、校对、修书、拟旨,什么杂活不是我做?先帝御批的折子,我替他拟了不知多少道,拟完了连个署名都没有。他呢?他一来,什么都不用做,就凭那一手字,凭他那过目不忘的本事,凭他那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好运气,他就成了书画院最年轻的翰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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