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霖如法炮制地又帮了她一把,这回比较明目张胆了。
即便是被他托着坐起来的,虞礼依然觉得已经用完了所有力气,垫在脑后的双手也放下来了,双臂虚虚环着自己曲起的双膝,脑袋低垂,气喘得不亚于刚跑完八百米后。气息乱糟糟的,头发也乱糟糟的。
江霖轻拍她背试图帮她顺顺气,却忽然听到虞礼一声低低的惊呼。
“呀……”
正想问怎么了,江霖稍一侧目,余光率先瞟到一抹鲜艳且突兀的红色。
出现在她膝盖的位置,并在白色的布料上快速晕开一点。
下一秒又落下一滴红色。
江霖终于反应过来这是血,瞳孔缩放的同时,身体也已经下意识动了起来,一把捧起虞礼的脸。
果然流鼻血了。
虞礼手上也是血,因为刚才鼻血流出来时不知所措地抬手去接了一下,总之神色算不上好。
江霖心里紧了紧,他从小到大几乎没流过鼻血、也就没什么应对经验,只本能地让她抬起下巴,但很快又想起来似乎看到过科普说这是错误的,于是又赶紧把她脑袋低回来。
虞礼几乎是任由他摆布着,各种因素叠加,她甚至恍惚得觉得自己有些晕乎,耳畔的声音听着也不是完全真切。
再回神时,发现自己已经靠在江霖怀里了。
而且身边围了一群目光担忧的同学们,尤其是班主任。
江霖胳膊环着她,一手将她脑袋压着固定在自己胸前防止她乱动,另一只手拿纸巾抵着她的鼻子,包裹住她两侧鼻翼的同时也微微用力地从根部开始捏住。
包括虞礼沾血的那只手里也被塞了张柔软的纸巾,她看了眼旁边,看到尹清圆手里正抓着半包拆开的手帕纸。
老俞一连问了好几遍:“头晕不晕?感觉怎么样?”
虞礼想摇头,但脑袋被江霖锢着动弹不了。
“不晕,没关系的。”说话声也因为被捏着鼻子而显得有点奇怪,至少她自己听起来是怪怪的,仿佛得了重感冒。
老俞稍稍放心,随即叹了口气:“是不该太勉强你。”也没想到小姑娘体质会那么差。
虞礼刚想说没有可能是换季才会突然流鼻血的,然而没说出口,就感觉江霖扶在自己脑袋上的那只手微微用了一下力。
大概是让她不用多解释的意思……虞礼其实也不太确定,但直觉他八成是在暗示这个意思。
虞礼想自己来捏鼻子就好,但被江霖一句低低的“别动”给驳回了,语气听起来不容置辩。
止血约莫需要五到十分钟,也就是说她还得保持着这个姿势那么久。
总之被大家一直盯着也很有压力,虞礼摆了摆手,又用细细的声音解释了几遍自己真的没事,围在身边的同学们这才陆续散了。
被这个突发事件一打岔,老俞也不再让大家继续练了,宽和地让所有人都休息会儿,正好有其他组的同学跑过来找他有事,老俞最后确认了一遍虞礼真的没什么大碍后才跟着走了。
终于相对来说安静了下来。
环住自己那条胳膊的力道丝毫没有减弱,虞礼依旧靠在江霖怀里,感受着他总是偏高的体温,也被家里常用那款洗衣剂熟悉的清香包裹,仿佛被一股隐隐的安心感柔软包裹着。
虽然现在的自己看起来应该挺狼狈的,感觉却没那么糟糕,她想。
大概只有江霖脸色比较凝重。
忽然觉得她身体真的不好,最明显的体现就在经常生病这一点上。
于是他开始细数起来,从肠胃炎数到重感冒,再数回现在流鼻血。
虞礼听着听着不免有所异议:“流鼻血也算生病吗?”
“那不然呢。”江霖本就捏在她鼻子上的手故意更加用力了一下。
好吧。
但其实她身体也没那么差。
虞礼默想着,至少这具身体还是挺健康的,听他说起来好像小病不断,可仔细想想也都无伤大雅不是么。
“小病总比大病好嘛。”她呢喃般说道。
她从前那具身体便带着大病,特别大、基本没可能治愈的病。有些回忆注定是不美好的,她很少主动打开那些过去藏着痛苦感受的匣子,可就算刻意忽略了也并不能代表不存在。
也或许是有着这层因素在,所以她反而为现状感到满足与庆幸,人要知足嘛。
这话落到江霖耳朵里却让他格外不满。
“说的什么呢!”他拧着眉轻声呵斥了句。
什么叫小病比大病好,难不成她还想得场大病是吧?
虞礼目前只能用嘴巴呼吸,瓮声瓮气地解释:“只是开个玩笑,想说没关系的而已。”
江霖语气没缓,意外的严肃:“那也不能说啊。”
“不是认真的……”
“有些话,”他逐字地强调,半垂下来的眼睛锐利像鹰,出口依旧不容置喙,“就是不可以乱说。”
接近中午的时间,操场上半点风都没有。
莫名的沉默,莫名的安静,莫名的仿佛每分每秒都被拉长了几倍。
手心沾到的血渍已经凝固了,纸巾擦不干净,虞礼感觉掌心有些黏腻,下意识将皱巴巴的纸团握得紧了些,好像身体里抽离的部分力气也慢慢回来了。
在江霖开始反思自己刚刚是不是有点凶的时候,虞礼终于出声了。
江霖注意到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先是微微睁大,继而缓缓弯起,在露出一贯柔软的笑意后,终于温和且笃定地保证:“嗯,对不起,再也不说了。”
第109章 昏头
109.
池淼淼是临近下课时才得知虞礼流过鼻血了。
体育课在上午最后一节, 老俞到底还是发了善心,早五分钟下课放大家提前去食堂吃饭了。
虞礼在离操场最近那幢教学楼一楼的洗手间,正在冲洗手上干涸的血渍, 刚关上水龙头, 门口就传来了池淼淼呼喊自己的声音。
“在呢!”
虞礼拔高声音应了一声,走出洗手间, 差点就和刚要进来的池淼淼撞上。
池淼淼是问了别的同学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急急忙忙跑过来,见人后首先就是双手捧起虞礼的脸一顿仔细观察,见她确实没什么问题、脸色也还好后, 眉心这才舒展了些。
“怎么忽然流鼻血呢, 太累了吗。”池淼淼放下胳膊后顺势牵住她。
“我的手是湿的,”洗完之后还没来得及擦干,虞礼下意识想挣开,但没抽动, 见池淼淼并不介意这才作罢,而后才回答道, “可能是有点上火吧。”
这是她刚才还坐在操场上时和江霖讨论出的、可能性最大的结果,自从前几天肠胃炎好了之后,柳婶在家总会时不时炖点滋补的汤水让她喝, 也许是进补得稍微有点过头了这才导致上火。
江霖在卫生间外等着,虞礼出来的时候看到谢楚弈也在, 大概是和池淼淼一起过来的。
虞礼刚和他们对视一眼, 都没来得及和谢楚弈打招呼, 就先一步被池淼淼强势地拉走了。
“走吧吃饭去了,等会儿下课食堂人就多了。”池淼淼边说边把懵懵懂懂的妹妹拖走。
两个女生走远五六米,谢楚弈才莫名看向旁边的江霖, 十分不解:“少爷,她刚才瞪你干嘛。”
指的是池淼淼刚才扫过来的那个看起来充满责备、甚至不太友善的眼神。
江霖唇角微微抽动:“也瞪你了吧。”
因为感冒而嗓子哑的谢楚弈更无辜了:“明显我是被顺便扫射连累的吧!”
他这公鸭嗓实在难听,江霖不掩嫌弃地眯了眯眼:“你这一感冒就跟回到变声期似的。”
谢楚弈:“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现在才开始变声。”
两个人无言了几秒。
江霖:“你最好不是真的。”
谢楚弈:“……”
得出虞礼可能是因为上火才流鼻血这个结论后,江霖随手就给柳婶发了几条消息,本意只是想让柳婶别再变着法子煲汤了,结果柳婶的关注点完全放在虞礼流鼻血这事儿上。
于是在他们吃完午餐回到教室没多久、在午休开始之前,江霖收到阿丰发来的消息,说柳婶一定要他送点清火的茶过来,现在已经放在门卫处了,并把柳婶那句“一定让礼礼多喝点”的嘱托一同带到。
那还能怎么办。少爷放下手机,认命地当起了跑腿。
没想到柳婶口中的“一点茶”居然是满满一大壶,江霖拎起超大的保温壶后先看了眼壶身上的刻度,足足有2L的容量。
虞礼虽然不想辜负柳婶的好意,但凭她自己怕是喝到明天也喝不完。
她打开盖子简单闻了一下,大概判断出金银花和菊花的清香,想着这茶对嗓子也有好处,便想分点给谢楚弈。
虞礼习惯地坐在江霖旁边的空座上,非常熟稔地从这张课桌底下拿出一叠干净的纸杯。
除了纸杯外,这张桌子的桌洞里还放了两大包湿纸巾、一条轻薄的毛巾毯、一只装了碘伏止痛药创可贴等药品的简易药箱、半包极酸的梅子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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