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风平浪静了几天,开始战后的修整。


    受伤的养伤,不幸牺牲的弟兄都统一埋了起来，临时建了个北城英烈墓园。


    这是闻子吟提议的。


    按照往常牺牲的士兵，如果来得及收尸也是给草草葬了,乱世之中没那么讲究,来不及收尸的只能和战场融为一体,不归家无着落。


    在北城，最高指挥官并非闻斐,而是原来驻守这里的一名团长，名为李大先。


    在闻斐支援北城之前,李团长驻守的北城被日本军连连偷袭,鬼子攻城用的全是舰炮和土炮,国军损失惨重,差点连北城都守不住了。


    几千名士兵十不存一,之所以说李团长职位较之闻斐高，是因为李团长的团级少将,而闻斐是校军上校。


    但现如今李团长受了重伤尚在修养，因此此前来支援的闻斐便接管了北城。


    这两日来，外城损毁的城门给修上了，士兵们最近训练之余干的最多的就是打扫战场，努力让颓垣败壁的北城焕发新的生意。


    不仅外城的城门进行了修整，城墙的凸凹和溅上的血迹，以及原本的血渍斑驳的战壕沙袋都进行了清理。


    城外的战壕依然保留，这是为了以防来日日本鬼子的再次侵袭。


    并且依照闻子吟的提议,加深加宽了战壕和掩体，另外又在不同地方设置了陷阱和防御。


    可以说，不到三日全城在百姓和士兵的努力下焕然一新。


    这几日日本鬼子除了每日必来催促放回他们的藤原少将，也没有任何袭击行为，态度谨慎，显然对人质很是看重。


    让精神紧绷了一两个月的全城军民都稍缓了口气，他们开始露出小心翼翼的笑，到后来舒朗开怀的笑，不再眉头紧皱，胆颤心惊。


    闻子吟的到来给这座历史上曾被践踏，和之前即将被攻破的老城带来了一丝希望和生机。


    所有人都知道，闻上校的妹妹救了大家，救了这座城。


    因此，他们都奉她为座上宾，也不介意她并未从军的身份，凡事都会让其参与，他们几乎同等看中她的意见，不亚于他们的团长。


    闻子吟在这样信赖和希冀的目光下，无法不为这座被她救起的城负责，也无法不对那些捡回一条命的士兵负责。


    在乱世之中，每一份信任都是深而沉重，沉甸甸的，仿佛把他们的命系在自己身上那般，她不得不利用自己的先知和优势为他们多做打算和考虑。


    世事难料，生活多变故，本意是想救大哥的闻子吟，在北城军民的影响下，自此走上乱世巾帼的道路，开启她在民国乃至华国后世传奇的一生。


    此时的国军中央指挥中心。


    “什么？北城守住了？”


    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不可置信地站起来，抢过另一人手里的电报细细看了起来。


    “闻斐？闻子吟？后面这个是谁？”


    “据说是闻斐上校的妹妹，是个人才啊！”


    “去，发一份电报过去，内容就写军部收到消息，同时恭喜闻斐和北城的军民，让闻斐将北城好好守住，这是命令，李大先受伤了是吧，即日起，让闻斐正式接管驻守北城，李大先调回来养伤另有任务。”


    窗户透进来斑驳的光线打在发号施令的男人身上，稍显昏暗的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这道声音在响起。


    他似是顿了会，才继续说道：“闻斐妹妹，问问有没有意愿加入国军，告诉她我们根据她在北城战役中的功勋，予以她最高的奖励。”


    “去吧，电报发下去。”


    “是！”


    整整一星期，在日军已经按耐不下去的时候，闻子吟掐着他们的极限，将藤原放了回去，顺便又收回了一车日本鬼子送的礼。


    闻子吟本想要了藤原这个罪魁祸首的命，但思及敌众我寡，北城尚且在修生养息，经不起日本鬼子孤注一掷地报复，因此只能将胖乎乎的藤原折腾一周就送了回去。


    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了办法，闻子吟在藤原身上下了傀儡术，想要什么时候要了他的命都可以。


    “大哥，我不想回家！”


    “你不回去，母亲会担心的！”


    闻斐无奈地看向固执背对着他的妹妹，一点办法也没有，偏偏他一众手下都向着他妹妹。


    “团长，您就让闻姐留下吧！”


    “就是，咱闻姐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比咱都厉害多了，留在北城跟咱们一起并肩作战多好！”


    “团长......”


    “闭嘴，你们先出去！”


    闻斐无奈揉揉眉心，有些头疼。


    不是他不想让妹妹留在北城，而是因为北城危险，随时面临日本鬼子的侵袭，中央军迟迟没有任何消息，也没有支援，让他也束手无策。


    他不想把妹妹卷进危险当中，上次一次已经足够吓坏他了。


    何况收到父亲来信，要求一定要将妹妹送回，自妹妹走后，母亲担心得寝食难安。


    父亲的话闻斐如非必要一向甚少违背，何况父亲已经答应了他，不将妹妹随意嫁人，闻斐知道妹妹逃出来，跟这次被母亲安排着选夫婿也有关系。


    其他人一步三回头退了出去，闻斐办公室只剩兄妹二人。


    他眉头紧锁，口气软了下来。


    “你若不回去，母亲还好说，只是担心些罢了，父亲那里如何交代？”


    “哥，我写封信，你帮我发回去。”


    闻子吟说完便转身出去，留下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在阳光下被拉长了的影子，显得瘦长而笔挺，她一步一伐，总是从容而笃定，跟往昔的妹妹判若两人，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次日一早，国军中央指挥中心的电报便发了下来。


    李大先带着他剩下的百来个士兵和受伤的伤员走了，回中心报道，闻斐正式成为北城当家做主的指挥官。


    若是别的都好说，要他妹妹参军这个，让他犹疑不定，一方面是父母的叮嘱，一方面是国军的期盼和他认可妹妹的军事能力。


    闻斐抓了抓头发，索性将电报扔了妹妹，让她自己做主了事。


    闻子吟双眼亮晶晶，看着他，眼里闪动着坚定而自信的光芒，她几乎迫不及待地说：“哥，告诉他们，我愿意加入！”


    “我想这城能够安宁百世，这国终有一朝无人敢犯，外面肆无忌惮的侵略者总有一日会灰溜溜地向我们道歉，滚出我们的地盘！”


    在这一刻，玻璃窗投射下的光影为她打上细碎的光芒，她耀眼而夺目！


    闻斐在后来无数次的回忆起这一刻，骄傲而自豪，他的妹妹啊，是战场上最美最有力量的那个，她终有一朝实现了她今日的誓言！


    “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


    “弃我昔时笔，著我战时衿，一呼同志逾十万，高唱战歌齐从军。”


    宣纸上游龙挥洒的笔墨，肆意而有力度，写到最后一字力道竟是黑墨透了薄薄的宣纸。


    这张写满了主人内心所愿的宣纸被放在书桌最上面，似乎是刚写不久，墨迹崭新。


    闻斐坐在他妹妹的办公室内，看向那页纸，久久无言，最后还是提起笔给父亲回信。


    他写道：“父亲，妹妹与我同往，家国乱世，鬼子横行，嫁人非妹妹唯一选择。在儿子眼里，妹妹的军事天赋不亚于我。如今中央军已经正式给妹妹任命了职衔和职位，事成定局，再无反悔余地。”


    “父亲，像母亲那样的女性如今少有，妹妹有更广阔的天地。我可以向您保证，若我在一天，必保护妹妹一日，请您和母亲安心。勿念，莫气。”


    自从上次给指挥中心发回电报之后，那边很快就给了回复。


    正式授予闻子吟职衔上尉任命连长职位，并且专门派指了一个166人的连队跟着支援的物资和增援的人马一起过来。


    这次增援的物资就包括三八大盖，汉阳造，小甜瓜手榴弹若干，以及行军的军粮，负责运送的就是此次过来填补的士兵。


    北城是由一个团1600名人员驻守的，闻斐的团在这一个月下死伤半数，算上轻伤的如今也仅剩下七百人左右，因此那边另外补充了九百名士兵。


    闻子吟的连队另算，她的连队新兵蛋子多于老兵，是一直临时组成的队伍。


    隶属于中央军七十八师三团，任命书上让她暂且在北城辅助闻斐守城，暂不回指挥中心报道。


    七十八师是一支嫡系直属军队，因此就算初次授予的职位并不高，所属连队只有一百多人，但是从意义上来说，此时的闻子吟起点较之她大哥要高得多。


    闻斐是军校毕业后，直接被国军招收的，中尉连长，不提职衔，同是连长，地方所属连长，和中央军直属军团连长差别是很大的。


    不仅伙食和待遇的差异，连今后的晋升道路也会有所不同，这个任职可以说是相当看好闻子吟了。


    “连长，七十八师三团九连向您报道！”


    一个浓眉大眼，肤色微黑的平头青年出列，他郑重向闻子吟敬了一个军礼，大声喊道。


    身后长途跋涉依然整齐的队伍，齐刷刷抬手敬了军礼：“连长，七十八师三团九连向您报道！”


    一百多号人嘹亮的吼声响彻外城，闻子吟挑了挑眉，没有说话，静静站在原地从头到尾一个个打量过去。


    片刻，她开了口，声音刻意压低了，语气不急不缓。


    “同志们，我是闻子吟，你们的直属长官，很高兴今后能够一起并肩作战！”


    她拍拍手，“你们这么远过来，想必也累了，今天都散了回去休息，明日早晨六点准时在训练场集合。”


    “你留下来。”她指的是先前领头的平头青年。


    “是，连长！”


    “狗牙，你带九连弟兄们去休息，就住你们后面一栋。”


    “嘿嘿，收到，闻姐！”


    狗牙笑嘻嘻领了命，带着一百多号人向后面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还有两更，没错，准备好了吗？今天要日万我！


    “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弃我昔时笔，著我战时衿，一呼同志逾十万，高唱战歌齐从军。”——出自《知识青年从军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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