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西郊，七号老仓库。


    大火已经连成一片火海，铝热剂燃烧产生的高温，连消防高压水枪都无法靠近。


    那是苏家和月辉集团最后的底牌。


    黑色迈巴赫内，死寂。


    护卫长放下对讲机，回头看向后排的苏红玉。


    他跟着苏震天出生入死半辈子，哪怕刀架在脖子上都没抖过，但此刻，他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绝望。


    “大小姐，备用构件没了，跨海大桥彻底成了死局，我们今晚抢下来的三条运输线，失去了意义。”


    萧天阙和魏望舒的这一刀，切断了苏家的大动脉。


    苏红玉没有说话。


    她坐在后排的阴影里。车窗外的火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她握着那把格洛克手枪，枪柄的防滑纹路在掌心勒出深深的红印。


    她不能下令撤退。


    一旦苏家今晚退了，明天一早，江州商会的反扑就会像潮水一样把苏家庄园连根拔起。


    “嗡——”


    就在这时，苏红玉口袋里的一部老式诺基亚备用机，突然震动起来。


    这部手机没有接入任何智能网络，走的是最原始的模拟信号频段。


    整个苏家，只有三个人知道这个号码。


    苏红玉按下了接听键。


    “苏小姐，外面的雨下得挺大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油腻、却透着极其诡异的平静的声音。


    甚至，还能听到紫砂壶倒茶的淅沥水声。


    江南船王，钱友旺。


    苏红玉眼神一凛：“钱总，西郊的备用仓库被烧了。”


    “底牌被掀，你那边如果不马上切断和苏家的联系，天亮之后，齐家的大清洗就会烧到你的船坞。”


    “烧得好。”钱友旺嘬了一口茶，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火不烧得旺一点，怎么把齐家的影卫和萧家的目光全吸引过去？”


    苏红玉猛地坐直身体。


    “你什么意思？”


    “苏小姐，你真以为李先生那种人，闭关之前会把跨海大桥的命脉，全押在一个废弃的老仓库里？”


    钱友旺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出一种老狐狸特有的狡黠。


    “七号仓库里烧的，确实是合金钢，不过，都是些从废品收购站拉来的边角料。”


    “真正的核心构件，早就不在江州了。”


    苏红玉的大脑瞬间轰鸣。


    李天策闭关前，去见过钱友旺一次。


    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安抚，连苏红玉和林婉都不知道，李天策在那短短十分钟内，布下了一盘偷天换日的大棋。


    “钱友旺，东西到底在哪？”苏红玉追问。


    “打散了。”钱友旺在电话那头轻笑，“深海合金钻头和悬索承重桥架，体积太大，目标太明显。李先生让我手底下的机修工连夜把它们全部拆解，分成了七条暗线，化整为零。”


    钱友旺停顿了一下，语气里透出一种属于江南老江湖的自傲。


    “第一部分，塞进了海州最大的冷链车队，冻在几千条深海金枪鱼的肚子里。”


    “第二部分，扔进了远洋捕捞的腥臭渔船，就压在最底层的压舱石下面。”


    “第三部分，混进了江州最大的普通快递分拣仓，拆成了两万个标准物流小件，贴着日用品的面单。”


    “还有一部分……”钱友旺砸了咂嘴，“我花高价买通了三家殡葬公司，全藏在运送死人的冰棺夹层里。


    齐家的影卫再厉害，也不可能去翻死人的棺材。”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魏望舒和萧天阙以为一把火烧尽了月辉集团的底牌。


    却不知道，真正的底牌，早就通过这七条最底层、最不起眼的民用物流线，像水银泻地一样，无声无息地铺满了整个江南的运输网络。


    这才是真正的布局。


    不靠武力硬拼，而是利用底层规则，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把死局走活。


    车厢里，苏红玉握着手机。


    她听着钱友旺在电话里的复盘，呼吸变得急促。


    那股一直压在心头的窒息感，被这番话彻底击碎。


    李天策不在江州。


    但他留下的后手，依然在死死护着苏家的盘子。


    “苏小姐。”钱友旺收敛了笑意，声音变得肃穆，“李先生闭关前，给我留了最后一句话。”


    “他说，他不在的时候，苏家一定会扛下最重的火力。”


    钱友旺一字一顿。


    “李先生交代过，苏家的火，不能灭。”


    苏红玉的眼眶瞬间滚烫。


    连日来的高压、恐惧、家族濒临灭绝的绝望，在这一刻化作巨大的酸楚直冲鼻腔。


    她死死咬住下唇。


    口腔里尝到了血腥味。


    她没有哭。


    她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将那股热泪硬生生逼了回去。


    “钱总，我明白了。”苏红玉声音嘶哑，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挂断电话，看向前排的护卫长。


    “通知三个物流节点的兄弟。不用撤。继续死战！”


    苏红玉下达指令，“把火给我造大！让齐家和萧家以为我们已经被逼到了绝境，正在做困兽之斗！”


    护卫长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狂热的战意。


    苏红玉要用苏家的血，继续为钱友旺的暗线打掩护。


    ……


    同一时间，云州，齐家本营。


    戒备森严的地下情报中心，十几台大型服务器正在全功率运转。


    齐家大总管面色阴沉地站在一块巨大的屏幕前。


    十分钟前，前线传来捷报，江州西郊七号仓库被成功焚毁。


    苏家断了最后的希望。


    但大总管没有笑。


    因为齐家埋在海州港口的一个高级内线，刚刚拼死送回了一条绝密情报。


    “大总管！钱友旺那条老狗骗了我们！”一名情报人员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额头满是冷汗，“我们在被烧毁的七号仓库残骸里，没有检测到深海特种合金的稀有金属反应！那批被烧的材料是假的！”


    大总管眼神骤然一缩，一把揪住那名情报人员的衣领：“真的核心构件在哪？”


    “我们截获了钱友旺名下一家空壳物流公司的加密航运数据。


    这几天，有大量高度分散的零担货物，通过冷链、渔船甚至殡葬车，悄悄汇聚到了一个秘密的中转节点。”


    情报人员快速调出追踪代码，将其导入全球卫星定位系统。


    大屏幕上，一个刺眼的红点开始闪烁。


    随着地图板块的不断放大，红点跳出了大夏的版图，越过公海。


    大总管死死盯着那个红点的最终落位，脸色彻底变了。


    钱友旺的真正中转点，根本不在大夏境内的任何一个港口。


    他在海外。


    红点精确地停留在了一个熟悉的地名上。


    辰国，首京。


    百花宫深水港口。


    那是辰国王储李道勋的核心控制区。


    也是此刻，林婉被软禁的死亡孤岛。


    齐家大总管的后背猛地渗出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