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港第七码头。


    天网的装甲车队已经撤离。地面的黑冰还在。


    李天策站在冷风口。


    他看着那一排被重新焊死的辰国冷链货柜，没有说话。


    冷月站在他身后，唐刀入鞘。


    她眼底的红色已经褪去，恢复了平时那种极度危险的冰冷。


    “去你该去的地方。”李天策开口。


    冷月抬起头。


    “天网解析数据出来后，会直接发到你手机上。”李天策背对着她，“拿到名字，确认位置。”


    冷月握紧刀柄。


    “然后呢？”


    “杀。”


    一个字，干脆利落。


    冷月没有问李天策去哪，她知道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转身，融入滨海港的夜色。


    李天策走向停在高架桥下的越野车。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他还未点火，扔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加密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李月辉。


    月辉集团的定海神针。


    那个在林婉失踪后，硬生生从病床上爬起来，重新披上战袍执掌月辉集团的男人。


    李天策接通电话。


    “人查出来了。”


    李月辉的声音沙哑，伴随着压抑的咳嗽声。


    喘息很重，但他吐字极稳。


    “谁。”李天策问。


    “海外事业部，副总裁，王建明。”


    李月辉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喝水压制咳嗽。


    “内网数据总监顺着那个失踪的底层助理赵鑫，反向追踪了权限审批日志。”


    “赵鑫只是个干活的影子，真正利用高管级别密钥，打包下载集团海外战略资产，资金流向，以及林婉绝密行程的人，是王建明。”


    李天策靠在椅背上。


    “他人在哪？”


    “集团地下车库，我的保镖按住了他，他想上车去机场。”


    “背后是谁？”李天策直切核心。


    “上京。”李月辉的声音透出一丝极寒的冷意，“郭家外围的一家医疗投资基金。”


    李天策眼神微敛。


    郭家。


    这盘棋越来越清晰。


    郭家没有动用江湖杀手，也没有动用齐家的武者。


    他们用了最干净的手段……资本渗透。


    “他交代了什么。”


    “全部。”李月辉说，“他是个软骨头，看到四海商会的人拿着刀站在旁边，就什么都说了。”


    “郭家的基金承诺给他五千万海外信托，外加全家移民，买月辉集团的底牌。”


    “他知道辰国的事？”李天策问。


    “不知道。”


    李月辉回答得很笃定。


    “我亲自审的，他完全不知道辰国皇室医疗基金的底细，不知道跨国器官走私。”


    “他甚至不知道林婉为什么在辰国会被软禁。”


    李天策点了一根烟。


    火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明灭。


    一个为了钱卖掉公司机密的高管，一个纯粹的商业间谍。


    郭家根本没有把核心机密透露给王建明，他们只是抛出了一块带血的金砖，买到了他们需要的情报。


    “他不知道自己递出去的是什么。”


    电话那头，李月辉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但那份资料，足够让李道勋困住林婉。”


    李天策吐出一口烟圈。


    逻辑彻底闭环。


    郭家用钱买通王建明，拿到了林婉去辰国的精准行程，随行人员护照信息，以及月辉集团应对海外并购的底线预案。


    然后，郭家把这份资料，交给了辰国王储李道勋。


    李道勋拿着这份底牌，在百花宫布下天罗地网，精准地卡住了林婉的死穴。


    这一切，做得滴水不漏。


    如果不是李天策今天强行掀了滨海港的冷库，把“归藏”旧案逼出水面。


    郭家依然可以干干净净地坐在上京的四合院里，看着辰国把月辉集团连皮带骨地吞下去。


    “人怎么处理的。”李天策问。


    “打断了两条腿。”李月辉说，“已经移交给了商业犯罪调查科，涉嫌出卖国家核心商业机密，他会在里面待满后半辈子。”


    老人的手段，依然雷厉风行。


    李天策弹了弹烟灰。


    “集团内部，还有这种钉子吗？”


    “在排查。”李月辉咳嗽了两声，“几个跳得最凶的董事，我已经让人停了他们的职，保安部全部换成了四海商会的人。”


    李天策吸了一口烟，看向车窗外浓重的夜色。


    “集团能不能稳住？”


    这是最核心的问题。


    林婉在海外扛着不签字，大夏这边的底盘就绝对不能散。


    一旦月辉集团内部先崩盘，林婉手里的筹码就成了废纸。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剩下老人沉重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


    李月辉的声音传了过来。


    剥离了病痛的虚弱，只剩下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商界枭雄的底气。


    “我还没死。”


    四个字，掷地有声。


    “你放心做你的事。”李月辉说。


    “林婉不在，月辉集团我守。”


    嘟嘟嘟


    电话挂断。


    李天策放下手机。


    江南的商业基本盘，稳住了。


    有李月辉这句话，就算郭家再砸几百亿的空单，月辉集团也倒不了。


    现在，只剩下物理层面的交锋。


    李天策掐灭烟头。


    他正准备启动车子，去找吴老鬼安排出海的黑船。


    手里的加密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吴老鬼。


    李天策接通，还没开口，听筒里先传来了吴老鬼的声音。


    “李先生。”


    吴老鬼开口。


    “讲。”李天策的手死死扣在方向盘上。


    “苏家快被杀绝了。”


    吴老鬼一开口，便是漫天的血气。


    “齐家影卫全员出动，不是骚扰，是灭门。”


    “跨海大桥指挥部，苏家老宅，还是核心仓库，三个核心地段同时遭袭。”


    李天策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苏红玉呢？”


    “她带着人在大桥三号桥墩死守，但我刚刚收到消息，苏家的私兵已经倒了一大半。”


    “齐家那帮畜生没用热武器，全是内家高手。”


    “他们不急着杀人，是在虐杀。”


    吴老鬼喘了一口粗气，继续补充：


    “他们在工地的脚手架上挂满了尸体，三号桥墩已经被血染红了。”


    “苏家话，但他周身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先生，冷月现在还在赶往云州的路上，要不要我传信让她先去看跨海大桥，全力增援苏家？”


    吴老鬼沉声问道。


    作为杀手出身的冷月，如果现在掉头去救苏家，的确能稳住局势。


    但李天策知道，冷月有她的使命。


    她刚才在滨海港看到的“命心”，已经让她处在失控的边缘。


    如果让她去处理这种灭门血案，她会彻底疯魔。


    更重要的是，齐家影卫既然敢在这个时候公开露面，说明他们手里一定有针对大宗师的底牌。


    “不用冷月去。”


    李天策猛地启动发动机，引擎发出一声暴虐的咆哮，震碎了周围的沉寂。


    他挂上挡，眼神中跳动着让人生畏的杀机。


    “冷月有她的事情，不要打扰她。”


    李天策的声音格外狰狞。


    “江州，我亲自去。”


    电话那头，吴老鬼先是一愣，随即深吸了一口气。


    “明白。”吴老鬼低声回应。


    电话挂断。


    李天策一脚油门踩死，黑色越野车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钢铁凶兽，直接撞开了滨海港的一处防护栏，顺着通往江州的高速路狂飙而去。


    夜幕下，只有那双金色的竖瞳，在后视镜里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