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身体前倾，双手紧紧贴着黄花梨桌面的边缘。


    “官方就准备这么看着？”林婉语速极快，“眼睁睁看着楚天南借壳上位，吞并齐家，再拉起第二条人体器官贩卖链？”


    张老端起紫砂杯，吹开水面的浮茶。


    “自然不会。”张老喝了一口茶，声音平稳，“天网的特勤已经全线撒网，正在找楚天南的下落。”


    林婉眉头拧紧。


    “没找到？”


    “没有。”张老放下茶杯，“这个人藏得很深，反侦察能力极强。”


    “到现在为止，连天网的情报中心都没锁定他的具体位置。”


    林婉心底一沉。


    “官方如果只查行踪，太被动了。”林婉冷声分析，“以楚天南的狡诈程度，就算他掌控了齐家的基本盘，也绝不会亲自出面接管。”


    “他一定会从齐家内部扶持一个听话的提线木偶。”


    “只要他不在明面上沾手，官方想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动他，根本无从下手。”


    “他甚至不需要踏入江南半步，就能把新的路线铺好。”


    张老看着林婉。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你看得很准。”张老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所以，鹰击已经亲自带队进了云州。”


    听到“鹰击”这个代号，林婉瞳孔微缩。


    她不认识这个人，但可以听出来，分量很重。


    “官方不方便在明面上直接查抄一个没有确凿罪证的江南门阀。”


    张老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林婉的眼睛。


    “但你可以。”


    “去见齐镇海。”


    张老下达指令。


    “答应他的一切条件，狮子大开口。”


    “齐镇海现在还是齐家副家主，他手里握着齐家半数的资产调配权和产业印章。”


    “不管他为了保命提出转让什么，你只管签，往死里要。”


    “拿到合同的第一时间，立刻安排月辉集团的人，去江南完成资产交割和接收。”


    林婉沉默。


    她看懂了张老的局，这是要用合法的商业手段，把齐家彻底抽干。


    片刻后，林婉抬起头。


    “天策呢？”林婉嗓音发涩，双手死死攥紧衣角，“天网会对天策伸出援手吗？”


    那是辰国的死，李天策面对的是一个国家的恐怖碾压。


    张老看着林婉。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沉香的烟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


    “他自己能解决。”张老丢下一句话。


    林婉呆愣当场。


    “相信他。”


    张老端起茶杯，不再开口。


    这是端茶送客。


    ……


    深夜，上京三环高架主路。


    三辆悬挂着白底红字车牌的黑色防弹越野车，在暴雨后的车流中极速穿梭。


    林婉靠在后座真皮靠背上。


    车厢里没有开灯，陈紫坐在副驾驶，保持着绝对的警戒。


    林婉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上京街景。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在积水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


    她的思绪早已飞过了国境线。


    李天策。


    林婉脑海中反复闪过在领事馆门前的画面。


    防暴车的警笛。刺眼的探照灯。


    重装特警黑洞洞的枪口，以及李天策戴着三十斤重的手铐、独自踏入深渊的背影。


    那是辰国的重犯黑狱，五十米深的地底死牢。


    他到底在承受多大压的力？


    异国他乡，政权更迭，军方围剿，财阀反扑。


    他一个人把天捅破了，然后把自己锁进了暴风眼的最深处。


    林婉猛地闭上眼睛，强行压下鼻腔里涌起的酸涩。


    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软弱被尽数剥离。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硬和决绝。


    她想通了张老那番话的真正意图。


    张老让她大肆吞并齐家的核心资产，绝不仅仅是为了赔偿。


    目的非常明确。


    就是让月辉集团以狂风扫落叶之势，全面进军江南。


    用庞大的商业资本，硬生生砸进齐家的地盘，取而代之。


    退一步说，哪怕不能完全吞并。


    在这个节骨眼上，月辉集团的强势介入，也能给齐家造成致命的内耗压力。


    这会让楚天南吞并齐家的计划受阻，让那条备用的东瀛国器官路线无法顺利铺开。


    同时，也为“鹰击”在云州的暗中调查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月辉集团，就是天网砸进江南心脏的一颗钉子。


    林婉低下头。


    双手放在大腿上，纤细的十指缓缓收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微痛感传遍全身，让她的神经越发清醒。


    如果这是她唯一能帮他分担的方式，那她就去把齐家的骨头一寸寸敲碎。


    “天策。”


    林婉凝视着车窗外的浓重夜色，深吸了一口气。


    “你要等我。”


    越野车猛地加速，朝着齐镇海设宴的聚贤庄疾驰而去。


    ……


    首京市，地下五十米，01号重犯黑狱。


    纯白色的金属密室，没有一丝杂音。


    李天策盘膝坐在冰冷的钢板上。


    脱掉外套，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衫。


    双眼紧闭，呼吸绵长，心跳维持在每分钟极其缓慢的频率。


    胸口起伏的幅度微乎其微。


    外界因为他而翻天覆地的动荡：军舰出港、内阁施压、皇室崩盘。


    这些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惊涛骇浪，仿佛与他毫无关系。


    他安静得像一尊生铁铸造的雕像。


    他之所以坐在这里，根本不是被抓。


    而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去辰国之前，那个暴雨倾盆的深夜。


    他独自一人，推开了张老书房的门。


    那场深夜长谈，彻底定下了今天的死局，也划定了各自的战场。


    张老看着摊在桌面的绝密档案，他聊的是跨国器官产业链。


    是那条维持了二十年、吸食普通人鲜血的恐怖利益网。


    是齐家、郭家这些道貌岸然的世家门阀背后的罪恶。


    张老要这条线死。


    而李天策聊的，是那具从古墓深处爬出来的红衣女尸。


    是那艘在公海上飘荡、满载尸体的幽灵船，是黑色粘稠的液体。


    是自己胸口那个犹如烙铁般滚烫、至今无法抹去的赤足印。


    他聊的是归藏实验。是那些试图打破生死界限的恶鬼。


    两个人的视线，最终交汇在同一个坐标：辰国，百花宫，皇家医疗中心。


    条件达成。


    李天策单枪匹马杀进辰国，摧毁白象港，曝光屠龙会。


    用最暴力的手段，把这条器官产业链连根拔起，逼出藏在最深处的怪物。


    作为交换。


    张老动用天网和整个国家机器的能量，保护大夏国内的月辉集团。


    更要在林婉落地回国的第一时间，全面接管她的安全。


    绝对不给任何利益集团狗急跳墙、拿林婉威胁李天策的机会。


    现在。


    李天策感受着丹田内平稳运转的真气，罡气在四肢百骸间游走。


    算算时间，林婉的专机已经降落。


    她应该已经见到了那个没带鱼竿的老头。


    大夏军方的底牌已经翻开，天网入局，林婉彻底安全了。


    锁在李天策身上的最后一道、也是唯一一道枷锁，断了。


    剩下，就是自己留在这片异国他乡的地底，火力全开，彻底掀翻这座藏污纳垢的半岛。


    杀穿一切。


    “嗡！”


    头顶的红色警报灯突然闪烁。


    沉寂了十几个小时的钢铁囚室里，突然响起刺耳的电子合成音。


    “01号囚犯。”


    天花板四个角落的扬声器同时震动。传出一个冷漠的辰国男人声音。


    “有人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