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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当年不肯嫁春风_梅燃箭头 第5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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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韫挪出了半只脚面,但,此刻老师也在场,他微微抿唇,不动声色地撤了回来。


    杭锦书压根没有做好这么快面见荀野的准备,可兄长一意孤行地把她拖上来,她抗拒不得,大庭广众地表达拒绝,倒显出自己亏心了,杭锦书是麻着头皮被杭远之一把推进马车的。


    好在这车篷宽敞得足以容纳七八人,便是有两人进来了,空间也还颇有盈余,的确是造价不低,不同凡响的太子车驾。


    荀野独自雄踞一车,穿一身银褐圆领掐腰箭袖长袍,束腰的蹀躞带上,工工整整地悬有七事,他在马车极暗之处坐着,修长笔直的腿收在锦袍之下,杭锦书一看,便觉得,荀野要是想报仇的话,只消把腿展一展,就能把她踹出马车了。


    可他没有那么做。


    他看起来非常有风度,非常安适,非常自在,只是轻轻睨着她。


    杭锦书只好勉强按住心神,省略了许多问题,默默道了一声:“殿下万安。”


    便持有贵女的典雅仪容,不紧不慢地坐进了车中。


    一对劳燕分飞的夫妻,坐在一辆车里,未免有些尴尬,有话也不知从何说起,这时她无比盼望着自己的兄长快些进来。


    可杭远之竟不知道在磨蹭什么,半天日子也不见踪影,这车里的气氛更是僵滞了,空气沉凝,温度也随之节节攀升。


    正当杭锦书不安地绞着手指,想说“要不妾身还是先下车”,鼻尖却嗅到了一股味道。


    很平和,很中正的一段松柏的木香,就像秋日的枝头坠着饱满晶莹的露珠的柏叶,或是冬日梢上凝结了苍白的雾凇的松针,用手指轻轻碾着,那股幽远平和的香味,便愈发深邃迷人。


    而那股香味的源头……杭锦书用鼻尖大胆假说小心验证,最后,她看向了车中的另外一个人。


    这股好闻的香气,正源源不断、绵绵不绝地从他的衣上、发丝里,发出来。


    第36章 故剑情深


    这香气不浓, 也是不淡,调和得恰到好处,既彰显了存在感, 但又不会呛鼻。


    世家子弟, 包括伯父与父亲, 他们每日所用熏香, 几乎都是上等檀香, 味道深沉而温暖, 木质感很浓, 但久而闻之便会厌倦, 荀野的这一种气息对她而言很新鲜。


    她是第一次见到香香的荀野, 他穿着华贵, 不动声色坐在那儿, 便很有一股储君的威慑。


    杭锦书感觉荀野的目光一直睨着自己, 她竟退缩了, 把面容垂下去一点, 但他还是不曾开口, 慢慢地, 杭锦书感到如坐针毡, 若是再不言语,她兴许会憋死在马车里, 于是便张口:“殿下,休书……”


    正要阐明休夫一事绝非她所愿, 不如还是退还聘礼, 彼此两厢安好,这时候,她那个很会看时机的兄长爬进来了。


    敦实厚重的身板阻隔了外头全部的暮光, 车内变得昏沉沉的,杭远之一进来,就长吁了一口气,道:“太子这车好生宽敞。”


    就是三个人坐在里头也不嫌挤,他的妹妹还能得到一个好大的空间,不用摩肩接踵地坐在一起。


    虽说男女有别,不过这两人都做过夫妻的,倒不必见外。


    杭远之立刻抱拳进入正题:“殿下寻我有何指教?”


    “没有指教。”荀野轻描淡语。


    杭远之听不明白了,要他来,又没话说,难不成只是想见妹妹,而他是个捎带的?


    那这就让人不爽了,他今日可是要远行的,这出发的时辰都算好了,正是上上大吉,耽误不得。


    荀野从车内摸索出一只长匣子,当着两人面,将匣子送给杭远之。


    杭远之一指自己:“我么?确定是给我?”


    不是给妹妹?


    荀野点头:“确定。”


    杭远之从小到大没收过这么让人好奇的礼物:“这是什么?”


    荀野掀眉:“自己看看。”


    杭远之把匣子抱过来,见妹妹的目光似乎也追随着匣子,对此感到好奇,他特意把匣子紧了紧,眉飞色舞地道:“想不到太子是个厚道人,咱买卖不成仁义在,我这个前大舅哥,还能跟着收礼物。”


    说得杭锦书惭愧地垂下了目光。


    她没送过荀野任何礼物,对他的家人也没有。


    都说夫妻分开之后是最见人品的,她此刻有种相形见绌的羞愧。


    杭远之抱住匣子一打开,只见里头藏着一把剑鞘华美的古式宝剑,剑鞘由几种金属掺杂锤炼而成,并刻有甲骨铭文,花纹样式精美绝伦不说,更镶嵌了绿松石、青金石、孔雀蓝等诸多宝石,打造得夺目耀眼,霎时昏暗的车中都为之灿然有光。


    杭远之是个识货之人,霎时如获至宝,将宝剑取出,持住剑柄。


    剑一出鞘,寒光凛冽,车中又添了几分凉意。


    “好剑!”


    临行前得这么一把绝世神兵,岂不如虎添翼。


    不过,杭远之痴爱武学,对兵器也颇有涉猎,具备过目不忘的本事,他一眼认出来了这把剑,“这不是我们决斗时你用的那柄剑么?”


    荀野愀然:“是。”


    杭锦书也认出来,这是荀野从不离身的佩剑。


    只以往,他从外面回来,入她的军帐时,会解剑在外。


    她不曾问过,但也知道,这必是他的钟爱之物。


    这般贵重,他却要赠出,杭锦书禁不得眉眼轻颤:“殿下……”


    荀野看向她:“四海既定,我应当铸剑为犁,不再做将军。宝剑要赠予配得之人,难道你认为,令兄配不上这把剑?”


    杭锦书当然不是这个意思。虽然内心当中也感到,以兄长现在的能力,要配他的剑,实在是……


    妹妹的沉默伤透了杭远之的心,他脸色一沉。


    这时荀野又转向他:“这是孤的家传宝剑,是陛下在孤十四岁登栖云阁榜的时候赠予孤的爱物,名唤雪虹。其势,削铁如泥,能破万军。宝剑饮了血气,本来收于青钢鞘里,但要赠礼,未免不吉,孤又让人重新造了这把剑鞘。杭远之,在你当上将军以前,奉它,不要用它。”


    对太子的叮嘱,杭远之铭记于心,双手恭奉宝剑,道:“没想到此剑是陛下所赠,我一定以此为勉,在当上将军以前,雪虹绝不出鞘。”


    荀野徐徐点头。


    杭远之将宝剑重新装回剑匣里,一双精明长目仔细在二人脸上巡游,觉得这两人之间大抵有些事情没彻底干净,所以太子今日把他和妹妹都叫来。既得了宝剑,杭远之便想先开溜了,给他们留足说话的空间。


    但在走之前,他还是要拿人手短地说几句中听的客气话:“太子不愧是昔日北境军主帅,我一早听闻,太子虚怀若谷,礼贤下士,不怪追随者众,赢粮景从。北境军所到之处,到处都是投诚开门的百姓和军士,之前杭远之是狭隘了。”


    说罢一抱拳,也不顾把人说得起鸡皮疙瘩,就迅捷地跳出了马车。


    太子的马车在道上已经停了许久了。


    始终不见人出来。


    当有人出来时,结果是杭远之。


    他率先跳出车门,正当陆韫以为,杭锦书也会随之出车下辕而来时,只见杭远之就抱着匣子守在马车外,那辆马车却再无动静。


    陆韫内心当中不禁浮躁了几分,转眸向杭纬行礼:“老师。天色已晚,师妹在车中与太子独处,恐怕有失礼之处。”


    杭纬并不在意:“他们是共过患难的夫妻,亲疏本就另当别论。我们在此等候即是,天色不早了,让手下人将灯笼都打起来,回去路上也方便。”


    孙夫人暗暗啐他。


    旁人不知晓,她还能不知晓。


    杭纬这厮道貌岸然至极,远不像表面上看着光风霁月,实则内心就是一攀龙附凤反复无常之小人,把这层世家贵子的皮揭下来,内里一样腥臭难闻。他心里只怕巴不得拿女儿去换他的青云之路,要是太子与阿泠重归旧好,他将来便是国丈了。


    呸。


    色字头上一把刀的老匹夫做他的春秋大梦。


    陆韫也只能等在原地,看向暮色四合中,渐渐地隐没的马车。


    此时暮光早尽,但不知为何,夏日闷燥的空气里蓦地飘来一股清凉的山风,湿润拂面,郊外像是起了雾。


    云翳散乱徘徊,遮蔽了晚来的月色,满天星斗羞于躲藏,不见了踪迹。


    似乎是山雨欲来的前兆。


    陆韫不禁抿了嘴唇。


    此时马车内的气氛也很凝滞,方才杭远之一番溜须吹捧的话说完,杭锦书感到自己快要冒鸡皮疙瘩了,但她看荀野,觉得他大概与自己一样。


    彼此忍了片刻,把身上的鸡皮疙瘩抖擞完后,荀野终于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刚才不是有话跟我说吗?”


    杭锦书稍稍愣住。她刚才是有话说,但被杭远之打断了,但刚才她也是为了缓和一点气氛才主动开的口,事实上,今天是荀野要见他,所以应当是荀野有话对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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