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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当年不肯嫁春风_梅燃箭头 第5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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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严武城愣是没下达全速前行的指令,因为雨势太大,太子他极有可能不想回长安。


    他果然是没有猜错。


    一路追上杭氏的车队,太子呢,自己身上淋了雨也不顾,卷了车内雨伞便奔向杭氏的车驾。


    但别人还没领情。


    荀野醋意大发,恼火地推开严武城的竹骨伞,冒着雨湿淋淋地进了驿站。


    驿丞不知太子大驾光临,霎时两眼雪亮,毕恭毕敬迎太子入内。


    驿站内杭氏众人都在休整,杭纬与孙夫人都以各自入屋,其余人等都去更衣,荀野一入内,目光便与迎面而来的人撞上。


    对方一袭素衣轻衫,纯白如山巅之雪,纵使衣衫上染了泥垢,气质依然清贵出尘。只那双眼,温润之间,夹杂了三分敌意。


    巧了,荀野对他,也唯有敌意。


    彼此相见,陆韫上前半步,阻拦荀野去路:“太子殿下,西厢阁楼是女眷更衣之所,殿下身份贵重,请往东厢。”


    荀野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墨发淋漓地垂着水线,一绺凌乱的发丝勾在唇边,模样狼狈万分,可他把摇杆撑一撑,还能撑出比陆韫更高的个头来,从气势上压倒敌人。


    “你敢阻拦孤?”


    长目清寒,冷冷俯视陆韫。


    那双宛如子夜下深不可测的寒潭般的眸中,闪电天幕一烁时,隐隐掣过一丝杀意。


    他对陆韫的杀意由来已久,在他辜负杭锦书时,荀野几乎就想这么做了。他放在心上从来不敢肖想的月光,遭他人如此轻弃,陆韫可恨,该杀。


    可不杀他的理由,从以前到现在,一直是一样。


    这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如果杭锦书心中无他,他的生死,便如蝼蚁般于荀野无足轻重,可如果杭锦书心中有他,荀野杀他,便是让她伤心的大罪。


    陆韫据守不退,上前半步陈词:“太子与杭二娘子已经和离,今日在马车之中独处已是于理不合,莫非太子还想纠缠至女眷厢房?”


    荀野扭头看他。


    他真是好奇,嗤笑一声:“与你陆韫何干?你用何种脸面,何种立场,对孤说这样的话?”


    陆韫抿唇。


    荀野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陆韫,声势气魄都高涨得压人,“天下最无资格干涉锦书之人不正是你陆韫?”


    陆韫的面容唰地苍白,他一抬眸,眼中也隐隐有了怒意。


    面对对方的指责,陆韫不甘示弱:“锦书生平最不喜他人束缚,更不喜他人死缠烂打,屡屡牵扯不休,既与太子殿下和离,彼此就该各归各路,各行其道。还请殿下,不要做一个朝令夕改反复无常之小人,否则岂不叫人看轻。”


    两下里互相对峙,互不相让,荀野恨不能一掌当场拍死陆韫,在拍死他之前,先拍烂陆韫的嘴。


    阁楼上,却传来一道明快轻细的声音:“陆师兄。”


    二人一同循声仰头,杭锦书已经更衣出来了,她将弄脏的衣物换下,穿上了驿馆里常备的素服大衫,馆舍内没有女子衣衫,只有给男子穿的,这衣物的身量长短要大出她许多,并不合身地垂吊在她的肩上,她的手臂拢在袖口底下,脚边还曳出三寸有余。


    原本这般模样她都不情愿出来见人,是听到楼阁下有人争吵,认出了荀野的声音,她才出来看。


    不出所料荀野与陆韫在馆舍狭路相逢,两人针尖对麦芒的。杭氏无论明里暗里都是太子党,而陆韫是杭氏的幕僚,这二人要是吵嚷起来,岂不是坏事么。


    她见也无人阻拦,只好自己出来。


    荀野呢,早就抛下陆韫不管了,快步窜上了阁楼,到了杭锦书跟前,今日好不容易熏的满身松木香,被雨水淋走了,一丝不剩,他活像一只落汤鸡似的,自己也不修理一番,杭锦书是打定主意不要再与他有牵扯的,可见了他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道:“殿下还请沐浴更衣,今夜雨势瓢泼,殿下恐遇风寒。”


    荀野把嘴角仰了一下,“我有话同你说。”


    杭锦书蹙眉不愿:“殿下,我们已经和离了。”


    见他的眼神不过一息之间便黯然下去,杭锦书的心弦扯了一下,屏息道:“不过今日多谢殿下相赠兄长宝剑的美意。殿下赏识阿兄,是他的荣幸。”


    她不过是把自己往外推,荀野落寞了,在马车里时,她态度还没现下这么明显。


    是陆韫挑唆了什么,还是,她突然间发现,其实还是陆韫这样的翩翩男郎更讨人喜欢?


    想到陆韫说的话,荀野心里一揪。


    “那陆韫今日的话,也是你的意思吗?”


    不知是否淋了太久的雨的缘故,荀野一开口,嗓音便喑哑,音色发暗。


    杭锦书的眸落向底层的陆韫,她其实不知陆韫与荀野具体说了哪些话,但大致也能猜出,定是为劝退荀野。


    这件事情上他们是一致的,所以陆韫的意思的确也是她的意思,她轻轻颔首:“是的。”


    一瞬间两个男人的反应天差地别,陆韫仰起目光,眉眼若雪,瞳中有轻释笑意。


    荀野稳扎马步三个时辰都能屹立不倒的腿彻底晃了一下,他终于站定了,垂下眼帘,自嘲一笑:“你看。你还说,你和他早就没关系了,你还是听他的话多过于我,与他同行远甚于我……”


    杭锦书不以为意:“殿下如何揣测都可。”


    她不会再为了自己,辩解半个字。


    她说过,他们之间的问题与旁人无关,与陆韫更无干涉,他若不信,也好。


    终归彼此是要断干净的。


    严武城送干净的中衣来了,荀野扯过衣裳转头就走,只留下一个要强的背影。


    严武城一声叹息,对杭锦书道:“娘子,末将知道你与殿下已经和离了,你也有今后的日子要过,殿下不该打搅你,但,请娘子看在殿下为了见你付出了多少,和离后有多少夜不能合眼的份上,莫让他这般难堪。他日日调香,整理衣冠,唯恐你见他不喜。”


    杭锦书一愣,她看向楼下,霎时眉眼沉了下去:“陆韫。你与太子说了什么?”


    第38章 我知道什么样是有担当的……


    驿馆外瓢泼的雨势没有丝毫止歇的意思, 瓦檐下密集的雨帘一面面横斜有致地打开,发出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清音,声声入耳。


    茶烟袅娜, 杭锦书与陆韫对案而坐。


    隔了一缕腾挪的烟气, 陆韫的眉眼温润清绝, 昳丽生晖, “阿泠, 我以为, 我们此生不可能有如此心平气静坐下来说话的机会。”


    杭锦书把手掖在袖中, 静静看他。听到此话, 想到往日他不声不响离开零州, 颇觉讽刺。


    便不接话。


    陆韫为她斟茶满杯:“当年……纸鸢被家主发现, 我被囚禁了。”


    杭锦书微微讶然, 神情有一丝松动, 但不过眨眼之间, 便已湮没无痕。


    陆韫如今也不敢贪心, 要的便只是这瞬间的动容罢了, 原来, 她还没完全忘怀, 他的薄唇轻勾:“我身上上了镣铐,自己也不知能活到何时, 更不知几时能见你。我知晓,我引诱了杭氏最珍贵的娘子, 我行如猪狗, 罪愆难恕。”


    “家主寻我,问我,我可堪配你, ”陆韫敛眸,修长光洁的手指扣着瓷器茶具,不顾烫意指尖蔓延的疼痛,轻轻点着瓷具,缓缓说道,“我一介布衣,贫门破户,如何敢妄言配你,为护你颜面,只好自请一死。”


    他将“死”字说得极重。


    杭锦书淡漠地支起眼睑看他。


    陆韫见她神色如常,不为所动,心中也失望痛苦极了,“阿泠,我并非弃你而去,也绝不愿弃你而去。”


    “当年我没有选择。”


    陆韫声线紧绷,但也几乎快要绷不住了,不停地颤抖。


    “以我的出身,我配不上你。家主便给了我两个选择,其一从杭氏离去,隐姓埋名,终此一生不要妄想再见你,其二便是去燕州,复兴杭氏在燕州的基业,将来带着整个燕州回来,才有再见你一面的机会。我唯有去燕州。”


    杭锦书的眼波横向窗扉之外,大雨倾盆,雨声嘈嘈切切,像是一只灵活的手于琵琶弦上胡乱地拂拭。


    此手为天,此弦为地,天地和鸣。


    她以为她会心起波澜,毕竟,她曾为之痛不欲生。


    可奇怪的是,杭锦书不知自己裂开的伤口自何时始早已愈合,结了痂,痂又脱落了,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


    但只要不去在意那道疤痕,便也不会觉得丑陋。


    陆韫的声音仍伴随雨声不断传送入耳,充满了自我厌弃与忏悔:“我必须去燕州。若无燕州起复,我何有颜面见你。那日我请求,在我离去之前,再见你一面,家主却坦言——”


    那日,杭况几乎是戳着他的脊梁痛斥:“她已被你坑害得害了病,你若还有一分对她的关照回护之心,就该立刻收拾行囊滚去燕州,朱门与竹门从不相对,你若能在乱世当中谋求一方土地,成一世豪杰,我或可将锦书嫁你,否则你便是一介白衣,痴人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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