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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当年不肯嫁春风_梅燃箭头 第86页

第86页

    孙愈了解阿姐,怎会看不出,沉默一息, 他攥住了手,“阿姐,是不是杭纬给了你气受?”


    孙夫人忙说没有。


    她不想让家中担忧。


    孙愈振声道:“阿姐不用瞒我,你过得好否我看得出,定是杭纬让你在杭家受了委屈!我知道,杭纬那厮朝秦暮楚,不是安分守己的的老实男人,我都已经听阿泠说了。”


    还有娘家人心疼,孙夫人心里很安慰,但她还是柔声道:“你别多心,只是一些小事,眼睛有点不舒服罢了,能忍则已。孙家不比从前,杭家却已如日中天,就算真的吃点苦头,又能如何。”


    孙愈攥紧拳:“有朝一日,我重振孙氏门楣,一定为阿姐讨要公道,风光接你回门。”


    弟弟有长进是好事,孙夫人化作一笑,没否定他的进取之心。


    夜雨一夜不歇,杭锦书困倦了,打了个哈欠,望向漆黑的苍穹,廊下的风灯熄灭,天际黢然不见星月。


    狸奴在身后的摇篮里,有一搭无一搭地打着哈欠,冬天的猫儿分外慵懒,吃了便睡,睡了又吃,日子极为惬意。


    在狸奴的“喵呜”声里,杭锦书回眸,拨弄了一下摇篮。


    摇篮晃起来,猫儿乖觉地支起一双鸳鸯眼,定定地看女主人,但忽地感觉一道湿润的气息拂到它的毛发上,那是女主人在叹息。


    “你说他的伤好了吗?”


    狸奴听到一句话,很莫名其妙。


    但接着,便有一只手缓慢地抚摩过它毛发的纹理,沿着它起伏的脊骨,从头顶摩挲至尾巴。


    油光水滑的皮毛被女主人的手掌摸得很舒坦,狸奴没出息地溢出了轻微的呼噜声,忍不住往女主人手心蹭。


    “我是不是应当去看看他?”


    那个声音充满了迟疑和不确定。


    有一点儿矜持,有一点儿疏离,但还有一些狸奴不能体会的微妙情愫。


    狸奴只知道,女主人的手掌充满了鹅梨香,清幽好闻,猫儿也喜欢这个味道,像薄荷一样醉猫,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啊,女主人真是世上最美好的人了,狸奴忍不住徜徉在醉猫的美梦当中,翻过了肚皮,想要女主人更深层次地摸一摸。


    上边却传来一道轻笑声:“你和他真的很像。”


    他?


    谁?


    哪个王八蛋?


    狸奴听到这句话,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难道我的女主人在外边,还有别的野猫吗?


    这个发现让香香惊奇又灰心,原来自己不是女主人唯一喜欢的小猫啊。


    它委屈地要哭出来时,女主人的手如它所愿轻轻地挠了几下它雪白的肚皮,喃喃自语的声音像是珠子落在玉盘里发出的那伶仃成串的清音。


    “我是应该去看他的,他为了我受了伤,尽管东宫应当什么都不缺,但我还是应当尽我所能为他送些汤药和谢礼,你说对么?”


    狸奴香香很想说不对,但……


    女主人好像决心已定。


    既然如此,何必还来问我一猫?你决定就好。


    香香吃醋地把脑壳缩进了毛茸茸的枕头底下,决心就此睡着,不再理会女主人的自言自语。


    次日云销雨霁,天清气朗。


    杭锦书盯着庖厨,炖了一锅补气养身的药膳,用食盒封存好,从田庄出了门。


    已经是腊月,快要过年节了,长安城很热闹,人潮汹涌,到处都是叫卖的吆喝,还有成群结队的僧尼用杨枝蘸水洒在香水浸泡的木雕佛像上,挨家挨户地化缘,有街巷里耍杂艺的,技艺精湛绝伦,引来叫好声一片,杭锦书却无心观摩。


    到了东宫小门,从车辕上下来,向守备通融,便可以正式叩谒。


    从长安青龙街入东宫,若是走小门,便可以无须经过大明宫,入内以后,初极狭,只能两人并行,越往里走,巷口越深,越开阔,走了数百步,眼前便豁然开朗,出现气象宏伟的雕梁画栋,和拔地参天的高耸阙楼,树木繁茂,岁寒不凋。


    但杭锦书到东宫外时,还没进去,蓦然间发现,原来武英殿外的老树都被移走了,不知何时起,改换了梨树。


    梨树到了冬天,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满庭翠绿中,呈现出萧条委败之景,与园中绿意扞格不入。


    指引杭锦书进来的是一名内监,杭锦书诧异地从梨树上移开眼,问他:“殿下在么?”


    内监笑脸迎人,佝偻腰道:“在的,奴婢去通声。”


    杭锦书温声道谢,内监应了,折腰就去。


    她在梨花树下徘徊等待,望着头顶枝枝委顿的花树,心里漫过一个念头,这树在她离开东宫的时候,是还没有的。


    她几乎可以肯定。


    那名内监去了很久没回,杭锦书担忧食盒内的药汤凉了,想问询过路的宫人,迎面便遇着一位身着宫装,眉如翠羽,眼如墨画的女子。


    她身上穿着烟青团花抹胸襦裙,外罩轻裘,那身裘衣是用金丝银线勾出暗纹,领边压着一圈精致的软毛,看得出用料华美,极其昂贵,是她身上最为奢华的物件。


    杭锦书对她还存有一分印象,这名女子是东宫的女官,名唤温茉。


    从前她在丹墀阁当值。


    但看她的装束,如今温茉已经是东宫的首席女官了。


    温茉向杭锦书敛衽见礼,虽然她礼节周到备至,但杭锦书隐隐能察觉到温茉的漠然。


    “杭娘子是一洒脱矜贵的人物。自休夫出宫去后,再未回过东宫,今日到此,有何贵干?”


    杭锦书将食盒交由香荔拎着,“殿下近日玉体无恙?”


    温茉礼数周到地回,“难为杭娘子记挂着,殿下一切安好。这食盒中是——”


    听到他无恙,杭锦书心里的巨石总是放下了,暗中轻舒出一口气,认真地道:“是我熬的一些参汤。”


    温茉摇头:“娘子,这些药汤就不必了,东宫内有最好的太医和灵药,殿下早已无碍,无需娘子多此一举。”


    杭锦书询问:“我可以见太子一面么?”


    温茉如今是东宫的司印女史,些许琐事有擅主职权,闻言哼了一声,一笑:“娘子不嫌够吗?”


    她口吻殊不客气,刺激得香荔与她叫板起来:“你个……”


    话音未落,手臂便被杭锦书轻轻地拂了一下,示意不要多言,香荔只好吞声忍火,咽下了这口气。


    杭锦书蹙眉:“温女史请明言。”


    温茉嘴角挂着微笑,掖着双手于襟袖,不遗余力展现她身上贵人所赐裘衣。


    杭锦书目光微顿,似有所悟:“是殿下赐你的衣裘?”


    温茉轻笑:“贵人所赐。”


    她将裘衣笼住纤细玲珑的身子,直言不讳:“奴婢是东宫的司印女史,忠的是太子,往日杭娘子是东宫太子妃,奴婢尊你敬你,也是为了太子。但今日,娘子早已休弃殿下,已与殿下鹣离鲽背,何必还纠缠不清。殿下如若想见娘子,他不会让娘子等到现在。杭娘子是何等冰雪剔透的人物,怎会不知。”


    温茉的一句话切入了杭锦书心脉。她比任何人都明白温茉所言句句是实。


    从前的荀野,不会让她等。


    从前的荀野,更不会避而不见。


    “还请杭娘子谨记,不要再多纠缠。”温茉又行了一礼,请她离去。


    杭锦书面色波澜不兴,暗地里却已咬住了舌尖,刺痛的感觉提醒着自己,她没有任何立场反驳温茉的话。


    这座东宫,是她自己走出去的。


    东宫不是商铺,她也不是主顾。没有她想回即回的道理。


    舌尖上尝到了一丝腥甜,杭锦书被痛感唤醒,她敛了唇角,嘲弄一笑,“打搅了。温女史,不必告知殿下我来过。”


    香荔是个火爆脾气,见不得娘子委声下气,何况对面说是司印女史,也不过是个丫鬟,都是丫鬟罢了,她非要与她争个高低不可,还是杭锦书命令她不可造次,香荔才忍住了。


    再看手中拎的食盒,嫌烫手似的,懒得拎回去,一把撂在地上,便与娘子离去。


    武英殿内,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丛丛梨花树后,荀野将支起的楹窗阖上了,摸索向案台上的玉栉。


    他的脸色很苍白,唇瓣上血色也很淡。


    玉栉的梳齿扎在指尖,并不强烈的痛感,只有从前的大约一半。


    屋内陪侍的只有老郭,他们几人商议,未免殿下中毒的消息外泄,这段时日就由他们几人轮值侍奉,其余人等不得入内。


    老郭看得于心不忍,悄悄儿道:“殿下真不和杭娘子说句话?”


    荀野反问:“说什么?”


    几个字把老郭问住了,他也怔忡地想,说啊,叫住了杭锦书又能说什么,殿下的身体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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