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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当年不肯嫁春风_梅燃箭头 第99页

第99页

    公主吃不着松子,嘴巴腾出来了,同杭锦书说起自己见大哥时的模样,“我总是觉得大哥状态不对,我从前也见他受过重伤,但没有一回是要养这么久的,这次脸色却很差,刻意扑了几层粉也还盖不住。”


    杭锦书的胸口闷闷的,连公主都发现的细节,她竟放过了。


    他为了救她,先后被李貘和孟昭宗被箭射伤。


    可是两次。


    她都没有仔细关照过他的伤势。


    救命之恩,都还不曾还报,她每日为了他的反反复复的态度畏葸不前,顾影自怜,还道杭氏恩将仇报,她又好到哪里去呢。


    溧阳公主道:“哥哥那个人,其实有时候闷得很,你别看他不说话,他既然离开长安了,一定把什么都安排得妥妥的了,连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小妹都得到了他的马,别提嫂嫂你了。”


    杭锦书摇头:“不,他什么都没对我说。”


    什么也都不曾为她留下。


    他抽离得干干净净,冷静果断又体面,一点缝隙都撬不开。


    “是吗?”溧阳公主不相信,“嫂嫂你定是还没有发现。”


    杭锦书困惑于溧阳公主的笃定,她将自己从头看到脚,霍然一顿,手慢慢地摸索向袖口,她贴着左臂藏了一把削铁如泥的短剑。


    还是有的。


    荀林茂却不知这个玄机,这时,她身后正幽怨地剥着松子的驸马,幽怨地道:“男人如果喜欢一个女人,不管为了什么原因,是不可能让她找不到的。”


    荀林茂颦眉扭头,“谁问你啦?”


    王戬:“……”


    荀林茂道:“你是你,你和我皇兄怎能一样。”


    她自小就仰慕兄长那样的大


    英雄,待字闺中怀春时,想嫁的也是一名大英雄,可最后,她嫁给了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驸马,王戬身娇体软易推倒,荀林茂赏玩了两日男色,就觉得有点乏味。好在他对她还算不错,日子凑活也能过。


    虽然表面上十分嫌弃他的无用,其实,荀林茂对他的话都记在了心里,对他的话也认可,“是啊,嫂嫂。我觉得,你可以打听一个人。”


    杭锦书一阵犹疑,荀林茂便凑近了嫂嫂香香软软的身子,附了红唇在嫂嫂耳边,窃窃私语起来。


    杭锦书的眸一点点睁大。


    *


    杭锦书牵了两匹马离开的溧阳公主府邸,左手牵一匹,右手牵一匹。


    伊纥曼像个乖巧懂事的小孩儿,亦步亦趋地跟在杭锦书的身后,时不时打着响鼻,吸引杭锦书的注意力。


    杭锦书有时回眸看它,它的眼神中流露出不属于的战马的脆弱,好像一个被主人活生生抛弃了的小可怜虫,杭锦书心怀恻隐,抚了抚马头,伊纥曼就拿脑袋蹭她的手心。


    她轻轻地唤它:“伊纥曼。”


    它便支起眼帘看她,杭锦书每唤一声,它都抬眼看她,句句有回应。


    对伊纥曼而言,这才是它可以依赖的主人,至于溧阳公主,连它的名字都叫不对,它很不想臣服。


    马儿还是更喜欢追随旧主,但荀野其实是它的第三任主人,也不知怎的,前两位主人的音容笑貌它都已经再想不起,就记得第三任主人荀野对它很好。


    但马儿也同人一样有情感,有灵性,它慢慢、慢慢地察觉到,可能第三位主人也要成记忆里的“音容笑貌”了。


    它现在只好依附于他的妻。


    新的女主人不知怎的,被它惹出了眼泪,感伤地抱住了它的头,有一缕湿热深入马鬃滑向了它的皮肤,烫烫的,像带火的箭镞擦过了它的马尾,让它很不舒坦。


    它扭了扭脖子,却感到女主人的额头贴着它的皮肉,怕把她磕碰了,它只好忍着痒意不动。


    “他给你取的名字很好……”


    绵绵不尽的思念。伊纥曼。


    街道上,有一个调皮的小孩儿,手里挂了一串鞭炮,他使坏地将引线点燃。


    将手里的一串挂鞭扔出了门口,霎时,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轰炸着人与马的耳朵。


    杭锦书吃了一惊,右手边的伊纥曼还稍稍镇定一些,但也被鞭炮惊吓了也有控不住的态势,左手边的马很敏感,一点惊吓都让它应激,它嘶鸣了一声,仰起了前蹄,疯狂地挣脱了杭锦书的手。


    她手中一空,缰绳被马夺走了,它发了狂似的立马,扬起前蹄,马鸣三声,踏跺向那个使坏的,正赶来放烟火的小孩儿。


    杭锦书的眼睑发抖,急忙抛了伊纥曼的缰绳,在门口的女人尖锐的惨叫声中,杭锦书犹如离弦之箭般抢下了那个孩子。


    马匹受惊发了疯,已经不能自控,杭锦书抱着孩子气息急促地从它的马蹄之下逃生,将孩子还给他的母亲,赶回来牵这匹马。


    女人抱回了孩子,劫后余生地揣紧了怀中受惊的稚子,恼火地破口大骂:“大白日的你拉着马从我家门口走,你个不长眼的!”


    杭锦书只当没听到,她跳到马匹前面张开臂膀阻拦它逃窜伤人,可她不会御马,马听不懂她的指令,看不懂她的手势,加上被鞭炮的轰炸声吓住了,脑袋里空空如也,身体只是应激地反应,任凭杭锦书怎么拽它的缰绳,他都置之不理,甚至竭力反抗。


    马的力气比杭锦书大得多,一下便将她甩在地上,杭锦书重重摔倒在地,眼看那马又要冲出去,这下是黔驴技穷了,但杭锦书还是怕它受惊之下冲出巷口伤害街面上的行人。


    怎么唤也唤不回,恰好这时,沿街窜进来一道兔子似的身影,杭锦书定睛一看,只见严武城突然跃入巷中,将身腾挪,三五下便控住了惊马,翻上马背,将缰绳紧攥控制住马头,不许它在妄自横冲直撞,这马自知敌不过严武城,才老实不动了。


    杭锦书认出了他,荀野身旁的近臣已经分崩离析各奔前程,留在长安的,如溧阳公主所言,只有严武城。


    她挣扎着,艰难地从地面起身,牵上伊纥曼,走了过去,没有理会女人的痛骂声。


    严武城翻身下马,听不惯那人满嘴喷粪地辱骂,正想给她一个教训,杭锦书骤然唤住他,戳破了他:“你一直跟踪我?”


    严武城霎时便像一只收敛了爪牙的小猫,再也凶狠不起来了。


    因为惊马的事故,这巷道内外已聚满了群众,杭锦书质问了严武城之后,与他一起牵马出去,往东华门走,等人潮散了一些,杭锦书停驻脚步,对垂头耷脑的男人道:“跟了多久了?”


    严武城只好老实巴交地回:“娘子你一出田庄,我便跟随你了。”


    杭锦书一怔,心中莫名地焦虑起来,“你跟我作甚?”


    严武城是荀野的近卫。


    他应该跟在荀野的身边。


    严武城偷偷瞧了杭锦书一眼,小声道:“殿下命令的。”


    “为何?”


    “皇位未定,波折再生,杭氏的危机便不会解除,殿下言这多事之秋,娘子身旁不能没有影卫,我,就是娘子你的影卫,还有二十个好手,平时也都蛰伏在城内外保护你。”


    杭锦书的眼睑轻轻颤抖。


    他把影卫都为她安排上了,连最信任的近卫都没有带走。


    “他一定是出事了。”


    严武城把眼看天,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


    杭锦书加重语气:“他去了何处,请你对我说实话。”


    严武城顾左右而言他:“娘子你安全了,我先走了。”


    他把马缰还给杭锦书,作势要脚底抹油,杭锦书不放他离去,严武城神情惨然:“杭娘子你可别逼我,我答应了殿下就是杀头也不说。”


    杭锦书抿唇,她当然清楚,严武城效忠的是荀野不是她,她思索片刻,再度开口,语调平缓而冷静。


    “殿下为何把你安排在我身边,你心中比我更明白。”


    严武城的神情有了一丝松动,目光浮现一寸茫然。


    杭锦书趁热打铁:“你真忍心?”


    严武城愕然:“难道杭娘子你都知道了?”


    杭锦书颔首:“是。”


    严武城有点儿怀疑杭娘子是在诈自己,但他左右看不出个破绽来,心里又实在觉得悲戚,走了一程,出了城门,身旁不再人多嘴杂,踏上了宁静通幽的小径。


    此时已是入春,早春绿柳抽条,原野开出了几朵淡绿的野花,在春寒料峭中抖落了满身的风雪,绽出轻薄的希冀。


    在山影和树影交掩着的崎岖幽径上,早有初发的嫩柳,垂下千万的丝绦,犹如无数串绿珠,飘飘荡荡地在一线春风里婆娑。


    那漫长严寒的冬日好似已经过去了,春将回大地,一切山花野草都在屏息以待中伺机萌动。


    杭锦书的手臂弯在伊纥曼的背部,挼搓着马儿的鬃毛,伊纥曼亲切地依偎着主人,忽听到一串伶仃忧愁的叹息,充满了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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