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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当年不肯嫁春风_梅燃箭头 第127页

第127页

    风鼓过一阵,吹动着幔帐,帘帷曳曳如水。


    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


    风停了,雨亦收。


    荀野抱着杭锦书,柔声安抚着她那股伤心与满足混合着送到极致的情绪,安抚着她从极致当中脱身出来:“还疼么?”


    她向来嫌弃他是个粗糙的庄稼汉,荀野也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对,不过这种东西,只要两情相悦,彼此总能无师自通。


    杭锦书等着他的长指来擦拭自己眼角的余泪,缓缓地摇了一下头,只嗓音仍是哑的,带一种久哭过后的撕扯感,轻轻地道:“不疼。”


    她在他怀中仰起头,看着似乎仍有一点不可置信的荀野,杭锦书泪眼朦胧地绽开了唇角,嘶声又道:“很舒服。很好。荀野,我喜欢这样。”


    荀野不敢完全相信,尽管心已砰砰地跳动了起来,他艰难地忍着激动的心,“真的么?锦书你真的不必安慰我,我知道我还有很多不够的地方,但是——”


    “不是你的问题,”杭锦书打断了他的话,“一直是我的问题。是我放不开,不愿意接纳你,之前才会疼。”


    虽说都是夫妻,可交流这些总是让人赧然,荀野是个实干派,也会羞窘,他无措地眨了眨眼睛,搓了搓手,振作着问怀中的锦书:“那,那还能有下次么?”


    她自是点头,“嗯。”


    荀野喜不自胜,感激涕零地抱住了杭锦书,亲吻她湿漉漉的发丝、汗津津的额头,一面亲一面忍不住称颂她:“夫人,你是我的女菩萨,对我最好的女菩萨。”


    杭锦书被他说得脸热,推了推他,发现推不动,板着脸让他不可再说这些:“少看些不正经的书,说的一句什么话,谁是菩萨?谁的菩萨让人这般……亵渎。”


    荀野说“好”,这种话他今后不再说了,杭锦书又觉得滋味不对,还有些贪恋荀野动情时说的那些露骨缠绵之语,又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过程里你可以说,别的时候不许说。”


    荀野又回应“好”,总之他心满意足,幸福得整个人要冒出泡,万千情意无以言表,唯有一次次用力拥抱住他的锦书,心尖颤抖地亲吻她的脸和嘴唇。


    “锦书。锦书……你对我真好,我快死了,我从来不敢想自己会这么幸福,我以为你永远都不可能喜欢我,你怎么会喜欢我……”


    她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也是他逆境绝地里的救赎,他怎能不感激涕零。


    杭锦书温声细语,掉过了头来哄他:“荀野,你很好。真的很好。我会喜欢你,一生一世都喜欢你的。”


    荀野埋在她怀里,颤巍巍地点头,过于慢涨的幸福让他受宠若惊,简直不知如何是好。


    拨开浓雾彤云,自有一线天光照入深渊,拉他出来。


    “阿野。如果做帝后,一定会需要继承人吧。”


    荀野倏地抬起头,眼尾涨得通红的眸,定定地望着。


    忽然忆起从前她每回都会在这时候支走他服药。


    “锦书……”


    他的喉咙堵了一下,咕哝道:“我,我去打热水。”


    杭锦书却摸了摸他汗津津的脸庞,“我想,生个像你一样一根筋的孩子一定也很可爱吧。”


    荀野愣住,这回真幸福得要哭了。


    *


    西州地广人稀,占地不多,当年荀家军南渡黄河去后,留了一部分兵力镇守安西后防,以免被人攻陷老巢。


    后天下平定,这些士兵有一大部分都已解甲归田,于河套地区从事农桑。


    虽远离战场,但人人都有对太平盛世的向往之心,渴望着荀将军曾许诺的不一样的新朝到来。


    可左等右等,等来了新朝,他们却发现这与旧朝似乎并没有两样。


    长安还是鱼龙混乱,天下还是苦不堪言,新颁发的政令虽然是好的,但下方没有真正实行,皇帝睁只眼闭只眼不管,美其名曰天下初定,天子政务万机,无暇分神处置。


    他们能体恤,可民生大事,如何不是万机之一,为何就迟迟不得圣明天子眷顾?


    直到太子被废黜离去,有功之臣被驱逐,帝王的偏心日益昭彰,他们忽然从古旧的史书里,找到了“鸟尽弓藏”的注解。


    史实不过重演,世事均不新鲜,人为而已,人性而已。


    已经解甲归田的北境军,上哪儿再去寻找一个明主,应对长安的乱象,应对天下的纷争?


    正当他们丧气、失魂落魄时,荀野回来了。


    这无疑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老郭夺了马场,控制了骑兵一行五百人,与季从之率领的一支燕州先锋营会师,均全权交由荀野统领。


    这一行不过两千人的队伍,东进河套,在河套找回了曾经卸甲的六千北境军。


    群情激动,他们都愿追随将军,夺回长安。


    于是铸犁为剑,披坚执锐,纷纷重回荀野麾下。


    人心是这世上最容易散的东西,但当它凝聚起来时,便有坚不可摧、无往而不利的力量。


    河套平原一望无际都是翠绿的麦苗,新春的希望播撒在原野上每一处角落,积雪消融的新麦长出了蓬勃之势。


    弥望而去,充满新生的欢喜。


    杭锦书从马车里探出身,牵着荀野递来的手跳下车轩,入目所见便是田野间整片整片的绿云,在北境军士兵的辛勤劳作下,相信今岁是一个大丰收的年景。


    她忽想到一件旧事,侧过视线,身旁的男人远望着麦田,仿佛聚精会神,没有察觉她的打量,杭锦书的眼底闪过一抹明媚的戏谑,忽地幽幽一声叹。


    荀野听到夫人的叹息,回过神,眼光也随之低垂:“怎么了?”


    杭锦书好整以暇看着他道:“粟米金贵不顶饱,还是小麦好,尤其来自河套的小麦,量大管饱,天下第一好。我要日日都吃河套小麦。”


    这番源自于荀野的“酸言酸语”被一种戏谑的方式回敬过去,荀野登时面皮发红,窘迫地躲过部下探寻而来的目光,对杭锦书求饶:“夫人……”


    她闭了唇,在别人面前给他面子,可还是忍不住,化作一抹无声的昂扬的笑意。


    北境军种着这块无边无际的麦田,也回归农夫的本行,在麦田周围建了一排齐齐整整的瓦房,但瓦房的数量不足以让荀野率来的两千人跻身,身为主将,更是不好以身份谋求便利,便与将士们同甘共苦,共睡一帐,只安排北境军给夫人腾出一间干净的房。


    夜里,荀野和一群男人烧水沐浴。


    季从之新来没多久,被老郭拽到一碰说小话:“你知道不,老严动春心了。”


    季从之一愣,擦拭着身体的毛巾顿住。


    将军求仁得仁,得了一个圆满结局,


    他们这群人里,也就剩他和严武城还没成家,就连苦慧,人出家前也是有过家室的,乍听到老严有了喜事,季从之第一反应是为之高兴,但同时也有微妙的嫉妒。


    看严武城,对方今晚仿佛格外害羞一些,平时一起洗澡堂子不见他这般赧然,竟背过身去了,活像一个受不得辱的贞洁烈男。


    那别扭劲儿和将军一个样。


    大抵有了心上人之后,就不喜欢和臭男人共处一澡堂了,这是通病。


    “哦?是谁?”


    虽是看着严武城的后背,但季从之的这话却是对老郭问的。


    老郭笑嘻嘻的:“是将军老家沙寨里的一个小娘子,天生天养的温古族娘子,生得那叫一个天然水灵。”


    季从之尾音上扬:“哦?何时带来一见?”


    严武城已经落荒而逃。


    八字才有一撇的事儿被老郭说得好似已经板上钉钉了,严武城没有那个无耻厚颜,只好逃之夭夭。


    老郭还在添油加醋:“哈哈。他害羞,走的时候,人家小娘子可说过等他。”


    季从之蹙眉:“温古族人不是不外嫁么。他们将女子外嫁视作对族人的叛逃。”


    那支少民在整个西疆都属于人丁稀少,因此族中有女子不外嫁的铁律,为的就是部落种族的传承。


    老郭亮出一口雪白的牙,敲了敲季从之的胸肌:“不是那么回事,胡汉早已一家,又不是猴子和人猿不同类。再说老严答应入赘沙寨给人做女婿,那沙寨里的人可欢喜了。”


    “……”


    季从之嘴角抽了一下。


    “老严不靠谱了二十几年,没想到,他竟偷偷干出这么靠谱的一件事。”


    老郭跟着感叹:“谁说不是呢。”


    入夜,荀野洗完身上,搓干净皮肤,浑身清爽地回到自己的军帐。


    帐外篝火连盆。


    帐内通明。


    一掀开帘帐,二十几双没被世俗污染的眼睛齐刷刷支了起来,荀野微愣,直到错开视线,在军帐一角见到了正铺床叠被,整理行装的杭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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