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樾这才如梦方醒一般，向雪瑶深深一揖：“多谢贵客赐教！青樾之资质平庸，乃是风尘俗物，怎敢与明月争辉？贵客的来历，青樾再不敢多问，若承蒙贵客不弃，青樾愿随席侍奉——”


    雪瑶微笑，将手指竖起，点在他的唇上，制止他急切的话语。


    “既然今日未曾挂牌，又何必再去那应酬场合？相公且宽心歇息，今晚就算是相识了，以后我还会常来的。”


    “是。青樾会一直挂出牌子等您。”


    “也不好要你干等着，”雪瑶见他顺服至此，难免心里熨帖，话也说得更柔和，“若你接到带有这个花押的请帖，说明此席是我做东，还请务必应承，给我撑个场面，可好？”


    青樾自然一口答应。


    雪瑶递过一张巴掌大的小帖来，贴上一个孔雀形状的花押，笔画简洁，却栩栩如生。


    青樾看过，惊讶地抬眼：“悦王府？”


    听说这位悦王世子如今在宫中供职，跟随在太子殿下的身边，将来身份当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仿佛是从天而降的幸运，竟然掉到他的头上！


    饶是青樾平时迎来送往都是京城豪富之人，此时也很难立刻做出得体的应对来，撩起衣摆要跪。雪瑶却淡淡一笑，向他一挥手：“我本是寻欢而来，相公侍奉得好，我也满意的，何必谦卑至此？”


    眼看他眼中有些期待幽怨，不等他开口挽留，雪瑶及时定音：“时候也不早，这便告辞了。”


    青樾难分难舍，一步步送她到楼下，眼望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终于转过回廊，更不曾回头，他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在树影里徘徊了好一会，他终于无奈地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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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时日，不止是雪瑶在忙于应酬，逸飞也是忙得不行。


    朱雀皇城之中，花木争春各不相让。开过了春梅，又绽放杏花；桃李还没过季，芍药又接了茬；山茶和海棠并立，玉兰要压月季一头。满地星星点点的杂花，铺成斑驳的软毯子，碧水漫流，又有鱼儿在其中欢跃，一派生机勃勃的春光。


    皇城中上至王孙贵女，下至平民百姓，都变着法子地往各处园子里、郊野外去赏春。自己不好出门的，便呼朋引伴，或是打马球，放风筝，或是踢蹴鞠，结诗社，找了一箩筐的借口。


    各家的长辈，怎么不明白她们这心思？此时也不多加阻拦，尽由着她们去。


    自从思飞和逸飞出门走动之后，他们兄弟二人也有各自玩耍的小圈子了。今年春季，来邀请他们去游玩的人格外多。可是逸飞觉得真奇怪，明明别人有时候单独邀约玉通郡主，可两位爹爹却下了严令，不管思飞去哪里，总要带上逸飞同行，才可去得。


    逸飞出去玩了几次，只觉得腻烦，还不如安心在家读几天医书，多学些本领的好。无奈思飞的心不在宅院之中，连哄带劝地拉他出去，然后他自己跑马蹴鞠玩得痛快，心里根本没他这个弟弟了。


    “今儿太阳这么大，我都快晒化了。”


    逸飞小声不满地嘟囔着。


    暮春的阳光，已经明显地热起来了。逸飞趴在蹴鞠场的栏杆边上，看向场中的比拼，戴着帷帽，只捂得额头湿漉漉一片。若去掉帽子，却又晒得难捱。


    可是这场中挥汗如雨的少女和儿郎们，还全然不知疲惫，战意正浓呢！


    今天赛前，这场中的双方定下了比赛的彩头：胜者一方可以在败者全体队员的脸上，随意抹上一把白灰。


    乍听起来，这惩罚不疼不痒。但是这惩罚是有条件的，败者的白灰今日要一直在脸上挂着，直到戌时才可以洗掉。少年们下场之前，还要先行赌咒发誓：若是谁敢违背这规则，以后全京城任何的比赛，都不许她上场！


    争的就是这么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青樾：家人们谁懂啊，我还以为她只是个小孩子，结果被钓成翘嘴的竟是我自己


    第25章 蹴鞠品茶情思风雅


    往常，这种白灰局，一般都是思飞和方铮提出的。


    反正她们两个身手好，强强联手，再选上几个相熟的队友配合，就能稳稳传出捷报。


    然后，两人又一起拿着白灰绕场，得意洋洋地夸耀着胜利，把对手脸上抹得花里胡哨，使完了坏就一起哈哈大笑，把败方的少年们直气得牙根痒痒。


    后来，少年们只要看到她两个同时在场，就会鼓噪着要求抽签决定队伍。不过她二人运道也好，抽了几次，还是在同一队大杀四方，气得那些少年们贴符做法，用上了各种玄妙手段，势必要从天道角度拆散这对雌雄混世魔王。


    知道了今天，当真是老天有眼。赛前抽签时，终于是个两虎相争的局面了，倒让这蹴鞠场中其她少年欣喜若狂。


    以思飞和方铮各自的能力，都是能当做队伍主心骨的，两边各得一人，便是势均力敌，各有胜算，谁抹谁白灰，那可不一定呢！


    逸飞虽然不擅长这些活动，也清楚地知道方铮更厉害些，但他心里护短，还是希望思飞能胜的。所以，这天气再热，太阳再晒，他也要选个好位置全程观战，为哥哥喊上几声助威。


    场中两边的笑骂声、裁判者吹的哨声、观看席上的鼓劲声，吸引来不少人前来观战。两队少年热火朝天地拼抢蹴鞠，使出花样百出的脚法和阵型，惹得场边更是惊叫大笑，欢声不绝，拼了命地助阵。


    场中阵眼，就是思飞和方铮两个。每次观看蹴鞠时，不管观者一开始在看谁，踢着踢着，就只将眼光追着她们看了。


    两人最近很少对抗，在这偶然对立时，各自不服输地使出了全力，才不会因为关系好而稍稍相让对方，反倒是凭着往日的了解，各自使出八百个心眼子，企图料敌在前。


    两人拳脚纠缠，带球疾奔的时候，一追一避，像一对穿林的雨燕，又轻又快。抓到好时机，就当着对方的面，把脚尖一勾，一蹬那球飞过圈去。另一个便不服输地喊上两句，接着拼抢。


    尽管两队一直拉锯一般，差距很微弱，但毕竟武无第二，就差了这么两分，思飞的队伍还是惜败在当场。


    逸飞看着他懊恼的神色，理智上明白，这是因为思飞和方铮的身手确实有差距，但感情上，想起方铮对别人抹灰时手下不留情的模样，着实替思飞捏了一把汗。


    “这两年，我看方三姐姐那模样，的确是很喜欢我哥的。但是在这种原则问题上，她可从来不让着任何人的。我哥今天难免惨啦！”


    方铮在队友的起哄下，开始了惩罚。


    她让败方站成一排，闭上眼睛。而她自己，手里捏着那装白灰的盒子，走到各个败方少年的身前，一把灰抹一整张脸，大刀阔斧地地一路抹了过去。


    这天气热，人脸上都有汗水，白灰抹上去还会搓泥。败方队员不论雌雄，都被她涂得满脸花。喊了随从们拿镜子来，一看看自己的样子，顿时一片抱怨和哀嚎之声。


    “天杀啊！这可怎么从正门回家啊！”


    “我下午还得去趟官邸呢！上司看到这个，我完蛋啦！”


    “方三！你个臭丫头也太狠了吧！”


    “方三！老娘跟你不共戴天！啊！！！老天开眼，下次叫你落在我们手里，你试试看！”


    思飞听得身旁队员由远及近一阵哀嚎，场外又是笑声震天，就算没看队友，也猜得到是什么情形。他喘息还不定，挂着汗珠，却只觉得寒意闹得透心凉。


    方铮得逞的笑声夹着脚步，渐渐到了他跟前的那一刻，他心中道：“这下完了！”


    急忙抿起嘴，紧紧闭着双眼，心跳如擂鼓一般，等着她一掌覆上来，早点抹完，给他个痛快。


    方铮早就偷偷看他不知多久，站在面前仔细一看，见他紧张得拳头都攥得死紧，只是站在原地不敢动，等她来惩罚。顿时让她胸口满涨，心又跳得厉害，既有万分的欣喜怜爱，也有千种的不忍。


    但她不是那八面玲珑的性子，这么短的时间里，根本想不出什么两全其美的解决方式。站在他身前，又想了半天，才在手指上轻轻沾了一点点白灰，在他耳后看不到的地方稍稍一抿，道：“罚完了！”这就要离开。


    场外观战之人，就算从前没在意的，看到这个也全都明白了，起哄之声此起彼伏。


    场内输赢双方的队员都围上来，跳着脚喊：“方三！你不公平！”


    方铮却笑着反问：“我怎么了？”


    双方队员带着汗和带着灰的脸都往前凑着，吵吵嚷嚷连成一片：“你讨好权贵！你欺软怕硬！你不敢抹他！”


    方铮听得哈哈大笑，把盒子托在手里，对着人群一伸：“行啊，我承认我不敢。我就问问，你们当中，有谁敢挑战一下给郡主点颜色看看的吗？够胆大的，你们就来！我绝不拦着！”


    思飞当然感受得到，她这是在保护自己。可是他正在意气头上，万万也不愿被别人看轻。他也跳出来表态，坚决不承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