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却没有一个万全之法。
忍不住暗骂晦气。
自骆应枢来了这江陵,自己便没有一天安生日子。
她甚至怀疑,此人是否与自己命理想克。
“是啊世子,全是她的错!”
骆应枢轻呵一声,目光倏然变得凌厉:“你可知欺瞒本世子的下场是什么?”
陈玏智身子猛的一颤,仿佛想到了此前书院种种,当即跪下认错:“世子恕罪,都是我的错。”
林景如冷眼看着他这般模样,更是觉得讽刺。
方才还在她面前趾高气扬的人,转眼间就在更大的权势面前卑躬屈膝,实在可笑。
骆应枢自然不知林景如在心底又将他骂了一通,此时见陈玏智这般神情,顿觉无趣,冷哼一声“滚!”
陈玏智闻言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就要离开。
“等等。”骆应枢叫住他,复又开口:“方才你说她这字值一金,怎么?不作数?”
陈玏智步子一僵:“作数,自然作数。”
他快步走到林景如面前,不顾她的闪躲,强硬地将一锭金子塞进她手中,压低声音恶狠狠道:“今日算你走运!你给我等着!”
说完,又向骆应枢行了一礼,而后转身离开。
那两个家仆看着他离开,呻吟着相互搀扶追了上去。
待众人散去,便不再理会骆应枢,而是低头兀自收拾起着满地狼藉。
有不少书画在方才打斗间沾染上了污渍,有的轻薄纸张更是已然撕裂。
她心中惋惜不已,将这些碎片小心收起。
正收拾间,耳边传来一声轻呵。林景如详装不知,加快了手下动作。
“往日不是挺嚣张吗?现如今这副模样,倒像是个哑巴?”
林景如手上动作微顿,抬首应道:“世子身份尊贵,我等不敢冒犯。”
骆应枢冷哼一声,一脸“这些本世子都知道”的傲娇模样。
“本世子为你解围,你又该如何谢我?”他随手拾起一张字帖端详,忽然灵机一动,“你这字勉强周正,本世子身边正好缺个研磨的书童,便你来吧。”
闻言,林景如心中越发烦躁,因为此人,她被山长训斥;因为此人,好友受伤不得不归家避祸;还是因为此人,让她多了许多无妄之灾。
今日之事,即便没有他,她仍然能够应对自如,何须他来解围?
如今竟还想让她研墨伺候?简直是痴人说梦!
林景如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半分情绪:“世子说笑了,小人不过一个普通人,世子要什么样的书童没有?”
骆应枢不知她心中想法,见她推拒,眉头一皱:“你这是要拒绝本世子?”
林景如垂眸不语。
见她这样不识抬举,骆应枢心底顿生火气:“多少人求着的机会,本世子都未答应,你倒好,竟敢拒绝本世子?!”
说完,他冷哼一声,言语轻蔑:“果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林景如依旧垂首不语,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方才那番羞辱与她无关。
这般无动于衷的模样,彻底点燃了骆应枢的怒火。
既是恼她竟敢拒绝,更是恨她这副永远波澜不惊的姿态。
他猛地拂袖转身,衣袂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待他走远,林景如才抬起头来,心中长舒了口气。
但愿这次退让,能让对方不再找自己麻烦。
有些事注定天不遂人愿。
翌日回到书院,林景如甫一踏入学堂,便见骆应枢正霸占着她的书案。
那人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架在案面,手中捧着一卷书,姿态娴熟得仿佛这是他的地盘。
林景如目光微凝,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身,在曲思良昔日的座位安坐下来,将笔墨纸砚一一摆正。
待骆应枢察觉她的到来时,夫子早已开始授课。
虽觉无趣,他倒也未曾打断,只是从书卷中抬眼看去,隔着半个学堂,朝那个垂首静坐的身影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
待夫子离去,林景如尚沉浸在方才讲解的经义中,正执笔疾书,将方才所得尽数倾注纸上。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来,毫不客气地抽走了她笔下的宣纸。
墨笔在纸上划出一道刺目的污痕,生生打断了她行云流水的思绪。
林景如心头火起,抬首看去,便见骆应枢不知何时来到案前,手里正捏着那张被毁的纸笺。
她强压着胸口的怒意,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那支小毫几乎要被折断。
不待她开口,骆应枢漫不经心地扫了眼纸上墨迹,随手将宣纸撕得粉碎。
看着指尖沾染的墨渍,他嫌恶地轻啧一声。
“世子这是何意?”
她尽力将声音保持平稳,清亮的眸子却仍然泄了一丝愠怒。
骆应枢挑眉,唇角勾出一抹恶劣的弧度:“如你所见,报复你。”
第12章 若我偏要计较呢?
林景如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怒气。深知对方有此举动,意在激怒自己。
这么一想,怨气虽未完全消散,心情却平复了不少,她刻意牵起一抹略显生硬的笑:
“说来也巧,我正觉得方才那幅字写得不好,不知该如何处置。此番……倒要多谢世子代劳了。”
见她分明恼火却偏要强作镇定的模样,骆应枢竟觉得格外畅快。
他微微颔首,眯着眼反问:“是吗?”
说完,他抬手又将案上的石砚打翻在地,墨汁泼了一地,污了四方青砖。
“如此呢?”他又问。
林景如眸光微动,沉默不语。
骆应枢见她面上故作平静,那泛白的指节却早已泄露了真实情绪。
他心中对此十分满意。
忽然觉得,江陵此地似乎也没有那么无趣。
即便如此,林景如并未出手阻拦,只冷眼看他将书案上的物件一件件掷在地上,而对方竟还乐在其中。
她在心中暗暗将这笔帐记下,想到山长那些话,略一沉吟,心中便有了主意。
林景如故作沉重地深吸一口气,似是终于妥协,起身朝对方恭敬一礼:
“世子息怒。小人深知此前多有冒犯,还望世子海涵,宽恕小人这一回。”
骆应枢未料到她这般轻易地就服了软,一时怔住,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半晌,试图从那低垂的眉眼间窥探真实想法。
但见眼前人眉目温顺,姿态谦卑,俨然一种因畏惧而不得不低头。
学堂众人早在骆应枢撕纸时,便暗中观望着二人的动静,却无一人敢上前开解,如今见林景如低头,也是意外极了。
意外之余,也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这学堂之中,不乏世家与官宦子弟,却也有不少向林景如这般,凭着真才实学来此进学的寒门学子。
骆应枢身份特殊,学堂内无一人想惹火上身的。
而月余前那场风波,至今尚且还让众人心有余悸。
生怕再激怒他成为第二个林景如或是第二个施明远。
林景如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正落在自己发顶。
她保持着谦卑的姿态纹丝不动,心中却在快速盘算,自己这番作态,对方究竟会信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林景如,”他拿出锦帕缓缓擦拭着手上的墨渍,“你这是向本世子认输?”
她低头看着地上青砖,方才被打翻的墨汁顺着砖缝缓缓渗入地底。
林景如猜不透对方信了几分,但既然决意暂避锋芒,这已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世子说笑了。您身份尊贵,我等不敢冒犯,更谈不上什么输赢。”
她一退再退,只盼这场风波尽快平息。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江陵实在无趣。不过……你还算有趣……”他刻意加重了语气,“林景如,你便继续陪本世子玩玩吧。”
“玩玩“二字咬得极重,带着意味深长的审视。
林景如心下微微一沉。
没想到即便做到这个地步,对方竟然仍不肯放过她。
但她深知此刻绝不能反驳,若不然,那才真是如了对方的意。
脑海中念头飞转。
心知昨日实在不该退让的如此之快,但既然退让适得其反,那便换种方式周旋。
拿定主意后,她心神稍定,垂在袖中的指尖无意识蜷了蜷。
不等她说话,骆应枢已然转身回到书案前坐下,下巴微扬,眼底闪过一丝戏谑:“来,给本世子研磨。”
此言一出,学堂内众人神色各异,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面露担忧。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拒绝时,却见她沉默地整了整衣襟,小心避开地上墨渍,缓步上前执起墨条,不紧不慢地研起墨来。
见她顺从,不少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林景如垂眸注视着渐渐晕开的墨色,手下动作极缓。余光里,骆应枢正漫不经心地轻叩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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