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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惹权贵_霁杉月箭头 第24页

第24页

    “这信,我收下了。”


    这不同以往的谈话,已然令林景如心中一动,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心脏不由砰砰直跳。


    她跟着起身,似想打探更多,却恐又是自己白欢喜一场。


    “大人……”


    “你容本官想想。”不等她问,温奇便抬手打断,“今日天色已晚,你先回去吧。”


    她压下翻涌的心绪,恭敬行了一礼,低头应“是”。


    正要转身,却听温奇又开口:“今日世子私下提起你,言辞间……对你颇为‘赞誉’。”


    他刻意在最后二字上顿了顿,终究还是想提点几句:“你二人可是旧识?”


    若因他之故,令朝堂令江陵失去一个心有抱负之人,他必然也不会原谅自己。


    林景如一向聪明,听出了对方话中之意。


    她未料温奇会突然问及此事,略感意外,却也不曾隐瞒,将书院里那些“同窗不合”的过节拣了几件说来。


    在旁人眼中,书院里的风波再大,也不过是少年人之间的意气之争,够不上惊动官府。


    他们将这些事,统一定性为同窗之间的不合。


    故此,温奇并不知这其中还有这等纠葛,是以见二人相处奇怪时,才心有疑虑。


    想到骆应枢最后那句饱含深意的话,心中迷雾顿时被吹散,恍然大悟。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吟片刻道:“今日世子偶然见了你先前呈上的策论,对其中所提的几项……颇有兴致,嘱咐我务必试行。”


    话锋却一转。


    “但老夫细想之下,总觉得时机未到。”他指尖轻叩桌面,“依你看,我该如何回复世子较为妥当?”


    无论如何,他将选择权轻轻地放在了这个年轻人面前。


    如果她勇往直前,无论最后做到何种程度、结果如何,也都是她的造化。


    林景如面上故作平静,实在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她几乎能肯定自己猜中了什么。


    她极力维持着平稳的呼吸,不让声音泄露一丝颤抖。


    可即便如此,林景如脸上一闪而过的惊喜与眼底迸发出的光亮,仍旧隐藏不住。


    她知道温奇是在做最后的考量,却不知她心性,她并不畏惧未来的艰难,心底只想竭尽全力去争取。


    哪怕只有一点进步。


    “前些日子夫子说到朱子的‘知先行后’时,曾告诫我们切勿拘泥于‘知’与‘行’,二者乃相辅相成,密不可分。”


    她声音清晰,字字分明。


    “学生以为,任何认知皆需付诸践行方知真伪。若只坐而论道,终究是空中楼阁。”


    温奇沉吟着“嗯”了一声,袍袖轻挥:“本官明白了,你去吧。”


    回去的路上,林景如反复回想着与温奇的谈话,心中思考着他说的每一句话。


    先是追问她的决心,而后又提到了骆应枢与他私底下的交谈,以及最后那句话看似询问,实则提醒的话。


    她不知骆应枢与他之间的对话,但如今看温奇与她的交谈,必然是有关于她今日呈上去的内容。


    心中沉吟片刻,推理了各种她能料想到的结果,猜测这莫约又是骆应枢为难她的一个法子。


    可即便知道前方可能是陷阱,她也想闯一闯。


    若真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那便借他的力,铺自己的路。


    若他存心添堵,她也绝不会退让半步。


    念及此事终有进展,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似乎轻轻落下了一角。


    踏着夜色归家的脚步,竟比往日轻快了些许。


    第21章 跟本世子走


    翌日, 林景如照常前往衙门修缮古籍。


    因昨夜温奇的那些话,她归家后便点起灯烛,伏案书至大半夜, 将心中种种思虑尽数落于纸上。


    此前虽知女子存世艰难,却未料艰难至此——处处掣肘, 举步维艰。


    多少女子一生囿于夹缝,苟且求存。


    即便偶有抛头露面者, 亦难**言缠身,仿佛生来便戴着镣铐、负着原罪。


    她心底泛起一片无声的悲鸣。


    纵然早就了然这般世道,每次细想,仍觉胸口如压巨石,沉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恨不得马上得了温奇吩咐, 好好在这江陵城中改天换地一番!


    可直到她在衙门坐到了晌午,也没见温奇让人来寻她。


    甚至一度怀疑,昨日的那些话, 是不是她会错了意?


    好在她知道若是当真要去做,非一日两日便可做成的,即便再急,也是急不来的。


    如此一想, 心绪稍定。


    倒是骆应枢今日的安静, 令她有些意外。往日他为了寻她的错处, 恨不得时刻找由头纠缠, 让她无处遁形。


    可这一上午, 衙门静得出奇, 静得……让她几乎生出错觉。


    正想着,垂花门那端便传来脚步声。


    一人踏着夏风而来,衣袂翻飞, 在空中划开一道利落的弧。


    步子迈得大开大合,带着他一贯的恣意。


    林景如故作不见,睫羽微垂,屏息凝神,将全部心神沉入眼前残破的书页间。


    “叩、叩。”


    两根修长的手指,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落在了她摊满工具和残页的案头。


    指节明晰,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透着养尊处优的力度。


    林景如缓缓抬眼,顺着那手,望进一双含着戏谑笑意的凤眸里。


    骆应枢今日似乎心情颇佳,连眉梢都透着几分飞扬。


    他完全无视了屋内另外两个噤若寒蝉、恨不得缩进角落的修书人,径直走到林景如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收拾一下,”他开口,语调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随我去趟醉风楼。”唇角弯起的弧度,带着他特有的、那种玩世不恭又隐隐邪气的味道,“我已同温卿打过招呼,今日起,这修书的活儿,你不用干了。”


    林景如握着镊子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深处一丝被强行按压的烦躁如流光般倏忽闪过,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世子此言何意?”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骆应枢低笑一声,竟一撩衣摆,浑不在意地侧身坐在了她堆满古籍的桌案边缘。


    这个动作带着十足的侵占意味和轻慢。


    他挑眉,慢悠悠地重复:“字面意思,我说,从今往后,你不用在这儿对着这些破烂纸片耗神了,自然……有人会接替你。”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垂花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书吏引着一个面生的中年人,正朝值房这边走来。


    “世子!”


    林景如心头一沉,骤然明了。


    眼前这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轻易抹去了她费尽心力才得来、并且珍视无比的立足之地。


    看到她终于撕开那层温顺的伪装,露出压抑许久的锋利棱角,骆应枢眼中的兴味反而更浓了。


    他眉梢挑得更高,嘴角的笑意加深,那笑容里充满了恶劣的欣赏。


    “怎么?”他拖长了语调,带着玩味的探究,“不继续扮你那副老实恭顺的模样了?本世子还以为,你能装一辈子呢。”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带着刺骨的寒意,当头浇下。


    林景如激灵一下,骤然清醒。


    她在做什么?竟被他三言两语激得失了方寸?这不正是他乐见的结果吗?欣赏她的狼狈,品尝她的愤怒,如同猫戏弄爪下的鼠。


    她猛地闭了闭眼,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了几下。


    再睁开时,眸中所有激烈的情绪已被强行碾碎、沉淀,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静寂,仿佛方才那瞬间的失控,只是旁人短暂的幻觉。


    “世子说笑了,”她垂下眼帘,避开他探究的视线,声音恢复了平板的低沉,“小人愚钝,听不明白世子的意思。”


    “呵。”骆应枢低笑出声,浑不在意一旁已吓得脸色发白、恨不得隐身的另外两人。


    他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慢条斯理道:“你心里明白得很。不过无妨,离了这枯燥地方,岂不自在轻松?”


    他又提“轻松”二字,语气随意得像在施舍恩典。


    林景如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


    却不知轻飘飘两句话,断送的何止是一份微薄的薪俸?也断了她在衙门借阅古籍的生路。


    林景如想说,这样的轻松不要也罢。


    她喜欢古籍,也乐在其中。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


    她只能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用尖锐的疼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唯有那用力到骨节泛白、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着内心滔天的波澜。


    “喏,人来了,莫在此处惹人嫌了,”他一抬手,指尖指向书吏与新来修书的人,“给他们腾位置吧。”


    林景如不死心,看向书吏,眼底带着最后的期望:“大人,小人的手艺,您是清楚的……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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