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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惹权贵_霁杉月箭头 第35页

第35页

    她言语轻慢,在寂静的马车中,显得格外有力。


    只见她抬手,指尖指向桌面上的“赃银”,嘴角露出一个浅淡、近乎挑衅的笑意:


    “世子若不信,大可看看银子可否少了?书院便是要追究,也须讲个‘实据’。”


    她的诡辩实在角度清奇,显然出乎骆应枢的预料。


    他愣了一瞬,随即,眼底那点恶劣的笑意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奇异般地掺入了一丝更复杂的情绪——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欣赏?


    “呵,”


    他低笑一声,并未动怒,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你踏入那扇门,便是踏入了是非之地。在本世子这里,我说你赌了,你便是赌了,证据?”


    他耸耸肩,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何须证据?风言风语,有时比真凭实据更伤人,不是吗?”


    这话语里的蛮横与掌控感,毫不掩饰。


    然而,林景如根本不受他胁迫,低头理了理本就不存在褶皱的半旧袖摆,面色不复方才的愤怒,反倒是从未有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从容。


    方才被他刻意激怒,现在想来,更像是他想看到的反应。


    冷静下来细思,若骆应枢真欲借书院之手彻底毁她,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对他而言,让她“消失”或“身败名裂”,或许有更直接、更不需要他亲自费神的方式。


    他屡次三番的刁难、挑衅,却始终留有余地,与其说是想置她于死地,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恶劣的“游戏”。


    他想看的,或许正是她各种各样的反应,如同拨弄笼中的雀儿,观察它如何挣扎。


    方才的威胁,恐吓的成分远大于实际意图,无疑又是一次临时起意的“惊吓”戏码。


    想透了这其中关窍,她反而心中一定,平静了下来,但她要是反应平平,绝不是骆应枢想看到的。


    于是,再抬起头时,面色多了几分苍白之色,在夜明珠柔光映照下显得有几分破碎。


    眼底交织着未能完全掩饰的惊惧、被冤枉的愤怒,以及强行维持的、即将摇摇欲坠的镇定。


    她紧抿着嘴唇,原本交叠的手也无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衣料,留下深深的褶皱。


    “殿下……”她强壮镇定,带着屈辱与不敢言的控诉,“何必……一而再再而三为难小人?”


    说罢,她像是被抽去了力气,背脊微弓,无力地倚靠着车壁,在夜明珠柔和却冰冷的光晕里,显出一种脆弱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隐忍姿态。


    这番情态,惟妙惟肖。


    将一个受尽委屈、恐惧前途尽毁却无力反抗的寒门学子,刻画得入木三分。


    林景如在心头轻笑。


    果然,见到她这副彻底“屈服”、甚至透出绝望意味的模样,骆应枢脸上那点浓厚的兴味,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显而易见的索然无味。


    他撇了撇嘴,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仿佛驱赶什么扫兴的东西。


    “罢了罢了,没劲。”他嘟囔了一句,随即抬高声音,朝外吩咐:“停车!”


    马车应声缓缓停稳,轮轴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这两日,”骆应枢的视线在她身上随意扫过,语气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漫不经心的调子,“你让本世子十分高兴。”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车窗外的沉沉夜色,语调忽然又变得轻快起来,带着一种预告般的恶劣趣味。


    “今日便到此为止。明日嘛——”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笑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


    “咱们继、续、玩。”


    这姿态,无疑印证了林景如方才的猜测。


    她心中暗自舒了一口长气,背脊却依旧保持着那种微驼的脆弱姿态,直至平淡为她推开车门。


    夜风涌入,带着凉意。


    马车停在青云街口,前方不远处,便是骆应枢在江陵城的临时府邸,门庭虽不张扬,却自有一种肃穆气象。


    此刻已是亥时三刻,长街空寂无人,唯有月色相伴,将青石板路照得一片清冷,泛着幽光。


    前方那辆漆黑马车的辘辘声渐行渐远,最终融入深沉的夜色,只余下寂静。


    林景如独自站在街口,夏末的夜风拂过面颊,带着微凉,也吹散了车厢内那份混合着奢华与压抑的沉闷气息。


    她缓缓挺直了背脊,脸上那份苍白脆弱迅速褪去,恢复成惯常的沉静。


    月光下,她的眼神清明而锐利,方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配合演出的戏剧。


    踏着清辉缓步归家,月已西斜,时辰逼近子夜。


    推开木门,却见林清禾屋内的油灯还亮着。


    少女一直未睡,听见响动立刻迎出,脸上写满担忧,少不了一番夹杂着埋怨与后怕的追问。


    林景如压下心头的疲惫,温言软语,费了好一番工夫才将妹妹安抚睡下。


    待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夜已极深。


    然而,这场“游戏”并未结束。


    接下来的几日,平淡总会在某个固定的时辰,准时叩响她家的门扉。


    林景如从最初的警惕抗拒、心底暗生烦躁,到后来,渐渐生出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她不是没有想过彻底撕破脸,与之针锋相对,但理智告诉她,那或许就是骆应枢想看到的结果。


    他乐此不疲地寻些麻烦,无非是想在她这张总是竭力维持平静的脸上,看到裂痕,看到怒色,看到属于“猎物”的挣扎。


    便如同豢养雀儿一般。


    他以言语为刃,以随心所欲的摆布为笼,不时投石惊扰,只想看那雀儿在方寸之地扑腾、撞壁,直至头破血流,仍飞不出他的掌心。


    他自信能轻易决定这雀儿的生死去留,故而连它的反抗,在他眼中也不过是增添趣味的滑稽表演。


    他却不知,再弱小的雀儿,被逼至绝境时,也有拼死一啄的勇气与烈性。


    纵然只能伤其眼目,亦会——倾尽全力!


    第29章 效仿古之遗风


    跟随骆应枢“游玩”的这几日, 足迹遍布城郊山野与城内各大酒楼茶肆,听曲看戏,品茗游湖。


    所幸自赌坊那夜后, 再未踏足类似场所。


    更让林景如惊奇的是,骆应枢虽行事荒唐, 却从未踏足烟花之地。


    江陵城内外的“玩乐”之地,几乎被他们走了个遍, 将“纨绔”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然而这份“清闲”,于林景如而言,却是沉重的负担与煎熬。


    她本欲避开此人,却阴差阳错反成了他近日最大的“乐子”来源。


    无论她如何伪装顺从或木然,在骆应枢眼中, 大约都只是那笼中雀在不同环境下的有趣反应。


    她努力将堵在心口的郁气吐出,却因连日来的折腾,反倒更甚。


    此番骆应枢的动作, 不仅扰乱了她的生活,更以一种残忍的方式,将她强行变成一个无所事事、随他摆布的“闲人”。


    他的“磋磨”方式,便是逼着她终日从事在她看来毫无意义、虚耗光阴之事, 试图从意志与习惯上, 悄然侵蚀她原本的坚持与目标。


    眼下, 她只能将翻涌的愤懑、怨怼、麻木与深深的无力感死死压下, 暗自祈求这位京中来的爷, 能早日返京。


    还她、还江陵一个清静。


    但此刻的她不知, 骆应枢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变本加厉,处处与她针锋相对。


    日子在一种近乎荒诞的“悠闲”中滑过, 眨眼便已盛夏,树上蝉鸣声越发吵闹。


    这大半月的光阴看似虚度,却也不是毫无“收获”。


    至少,频繁跟在骆应枢身侧,使得江陵城内那些有意攀附盛亲王府的官宦人家,以及诸多消息灵通的世家,都知道了有她这么一个人。


    无论心中作何想法,面上对她皆客气有加,甚至不乏试图通过她来迂回讨好世子的。


    只可惜,无人知晓这“殊荣”背后的真实境况——她不过也是那位世子爷一时兴起捡来的、用以解闷的“玩意儿”罢了。


    说起来,还有几回在醉风楼,冤家路窄撞见施明远一行人。


    林景如至今记得施明远看向自己时,那眼底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不甘与怨毒,像淬了冰的针,却又因她身旁的骆应枢,只能狠狠剜她几眼,不敢妄动。


    上次他羞辱她的仇尚未得报,她在心中记下,暗暗潜伏,只等时机再教训回来。如今再见,怎会放过这戏耍的机会?


    而其余众人见她常在世子左右,态度便愈发微妙起来。


    林景如深知,若非看骆应枢的脸面,他们这群自诩清高的世家子弟,岂会多看她一眼?


    日子任就过着,前些日子让人不得安宁的蝉鸣声好像变少许多,而近几日,骆应枢也忽然没了踪影。


    起初林景如还有些疑惑,旋即化作惊奇,再到后来,竟生出一丝久违的、几乎不敢置信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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